《我要睡觉》柔刃

22、考核之日 朝雾晚霜第

　　朝雾和晚霜第一次独立接案子。

　　日迟迟提前一天晚上在牛二鸦房间里说：“明天不跟你走了，朝雾和晚霜自己接了一个案子，我在旁边看着。”
　　牛二鸦坐在椅子上削木头：“那我去老头那儿，下午来找你。”

　　“你不用来，我自己能看，你下午把老头家那把椅子帮他修一下，他说靠背松了。”
　　牛二鸦放下刻刀看着她：“你连老头家椅子靠背松了都知道？”

　　“我今天路过，在窗台上看了一眼，他靠上去椅背往后仰了一下，你下次去，记得带瓶胶水去。”

　　牛二鸦没再问了，第二天早上他出门，在玄关拿了瓶白乳胶放进兜里。

　　段晓珍在阳台晒衣服，头也没回地说了句：“你兜里装瓶胶水干什么？”
　　“去帮人修椅子。”

　　段晓珍把衬衫抖平了搭上晾衣杆：“那你中午回来吃不吃？”
　　“回来。”

　　天刚亮透，街上包子铺已经开门了，老板正把蒸笼从炉子上端下来，白气猛地腾起来，韭菜鸡蛋的味道飘了半条街。
　　牛二鸦停了一下，买了一袋包子，往老头家走。

　　老头开门看见他兜里鼓鼓的，没问是什么，自己转身进屋了。

　　牛二鸦跟进去，蹲到那把旧椅子后面看了一眼靠背的榫卯接口，确实松了，接口处有半毫米的缝隙，靠上去的时候会往后晃。
　　他从兜里掏出白乳胶挤了一小条塞进缝隙里，用手压了十几秒，然后用一块木楔子从侧面钉进去卡住：“行了，等胶干了就能坐了。”

　　“长本事了。”老头从窗台上拿了一杯水喝了一口，看着他蹲在地上收拾工具，“你今天不上班？”
　　“下午去，上午没事。”

　　“那你去把院子那堆木料理一下。”老头说，“下雨淋了三天，有些发霉了。”

　　“行。”牛二鸦站起来去院子里理木料。

　　日迟迟正蹲在城南一条巷子的墙头上，看着对面一栋老楼的二楼。
　　朝雾和晚霜站在她旁边，朝雾手里攥着竹简，晚霜抱着自己的小笔记本，两个人都很紧张。

　　“病人的基本资料说一下。”日迟迟蹲在墙头上没看她们。

　　朝雾翻了翻竹简：“张桂芬，七十二岁，独居，每天晚上八点准时困，但她邻居家的狗每天晚上八点开始叫，叫到十点，狗不叫了她也过了困劲儿了，睡不着了。”

　　“持续多久了？”
　　“半年。狗是半年前搬来的。”

　　日迟迟点了点头，依然蹲在墙头上，两只手搭在膝盖上，看着二楼那扇窗户：“那你们打算怎么处理？”

　　朝雾和晚霜对视了一眼。

　　朝雾先说：“我上去看一下她的睡眠状态，确认是不是纯外部干扰导致的失眠。”她又想了想，“如果是纯外部干扰，那根源不在她身上，在狗身上，我们处理狗就行了。”

　　“狗怎么处理？”

　　晚霜开口：“我给狗窝贴一层隔音灵力膜，狗照样叫，但声音传不出去，不会伤害狗。”

　　日迟迟转过头看了晚霜一眼，嘴角动了一下：“方案可行，去吧。”

　　朝雾和晚霜从墙头上飘下去了。

　　日迟迟还蹲在墙头上看着她们。

　　朝雾从二楼窗缝挤进去，晚霜绕到一楼邻居家的院子里蹲在狗窝旁边伸手测距离。
　　狗在院子里趴着，是一条黄色的土狗，看见晚霜也不叫，抬了一下眼皮又闭上了。

　　日迟迟蹲在墙头上看了十分钟。

　　朝雾从二楼窗缝挤出来了，蹲在墙根底下跟晚霜说：“确实是纯外部干扰，她八点钟倒下的时候心率已经降下来了，狗一叫她整个人就绷住了，然后一直绷到十点。”

　　晚霜蹲在狗窝旁边：“我测过了，狗窝到二楼窗户直线距离七米，灵力膜覆盖范围够用。”

　　“那你贴。”

　　晚霜伸手悬在狗窝上方，掌心朝下，那层灵力膜从她掌心渗出来，一层很薄透明的塑料布盖在狗窝顶上，边缘往四面垂下去把整个狗窝罩住了。
　　狗抬头看了一眼头顶，什么也没看见，又趴回去了。

　　朝雾蹲在旁边等着：“好了？”
　　“好了。”晚霜点头，“等今晚看看效果。”

　　两个人站起来往墙头飞回来。
　　日迟迟已经从墙头下来了，站在巷口的路灯底下，她手里拿着竹简，低着头写什么，听见两个人落地的声音才抬起头。

　　“方案写了吗？”

　　朝雾赶紧翻开竹简，晚霜也翻开自己的小笔记本。

　　日迟迟看了一眼朝雾的竹简，记录得很清楚。

　　【诊断流程、判断依据、处理方案、灵力膜参数。】

　　每一条都写明白了，她又看了一眼晚霜的笔记本，上面画了一张草图，标注的内容都挺不错的。

　　日迟迟把两个人的记录都看完了，合上竹简，抬头看她们：“处理完了就行，明天再来看一次，确认灵力膜没脱落，后天下一次，连续确认三天，稳定之后转成月度回访。”

　　朝雾点头。晚霜点头。

　　日迟迟把手里的竹简收进袖子，转身往巷外飘，飘了几步她回头看了一眼，朝雾和晚霜还站在原地，像是在等她说什么。
　　她想了想，开口说了一句：“你们做得挺好的。”

　　朝雾的脸一下子红了。晚霜没红，但她把笔记本抱在胸前，抱得很紧。

　　日迟迟转身继续走了，她飘过两条街之后在路口停了一下，从袖子里掏出通讯玉简，给牛二鸦发了一条消息：“她们自己搞定了，我不用接手了。”

　　过了半分钟对面回过来：“那你现在干嘛？”
　　“闲逛。”
　　“我修完了，现在在老头家院子里劈柴。”

　　日迟迟看了看手机屏幕，把玉简塞回袖子，往老头家方向飘过去了。
　　她到了，牛二鸦蹲在院子里把一根粗木头架在两块石头上，斧头举起来劈下去，木头从中间裂成两半，往两边倒。

　　日迟迟蹲在院墙上看着，等他劈完第三根才开口：“你劈柴比削木头利索。”
　　“一身牛劲而已。”牛二鸦抬头看了她一眼，“劈柴不用动脑子。”

　　“那你削木头的什么动什么脑子？”

　　牛二鸦放下斧头，从院子角落拿出一块巴掌大的木板，边缘已经磨过了，表面刨过一层，摸着滑手。他翻过来给她看正面，上面刻了一只蹲着的猫，尾巴圈着前爪，姿势跟便利店门口那只黑猫一模一样。

　　日迟迟从院墙上飘下来蹲到他旁边，伸手悬在木板上面摸了摸纹路：“你刻了多久？”
　　“晚上没事的时候刻的，刻了三天。”

　　“刻给谁的？”

　　牛二鸦把木板翻过来，背面刻了一行小字，笔画很浅，但清清楚楚：
　　【建设路便利店·黑猫。】

　　“又放便利店门口？”
　　“嗯，我发现台阶上有个缝隙可以卡住。”

　　日迟迟蹲在他旁边，看着那块木板上的猫，嘴角弯了一下又收回去。她伸手悬在木板表面，金光渗进去，木板的纹路深了一点点：“刻得挺好的。”
　　牛二鸦把木板收进外套口袋里，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木屑：“走吧，回去了。”

　　太阳此时已经在头顶正中了。
　　日迟迟飘在他旁边，走了一段路她忽然开口：“朝雾今天脸红了。”
　　“为什么？”

　　“我就夸了她一句。”
　　“你很少夸，所以她们害羞了。”

　　“我夸过你字好看。”
　　“你夸完之后，又补了一句‘比我好看’。”

　　日迟迟偏头看了他一眼，牛二鸦走在阳光下，外套口袋里鼓出来一小块，是那块木板的形状。她没接话，但飘得离他近了一点，两个人之间的空隙比以前又窄了半寸。

　　牛二鸦进门，把口袋里那块木板掏出来放在鞋柜上。
　　段晓珍瞥了一眼：“什么东西？”
　　“给便利店那只猫刻的牌子。”

　　段晓珍走过来，拿起来看了看正面那只猫，又翻过来看了背面那行字，把木板放回去：“你刻猫比刻字好看。”

　　牛二鸦站在玄关换鞋：“这你也看得出来？”
　　“猫是活的，字是死的。你刻猫心里想那只猫，所以刻得比较认真。”
　　“还是妈妈懂我。”牛二鸦换好鞋上楼了。

　　——

　　晚上朝雾发来消息：“张桂芬九点多睡着了，狗叫她也没醒。”

　　日迟迟坐在牛二鸦房间的椅子上回了一条：“明天再确认一次，狗叫的时间你也记一下，看是不是每晚都同一个点。”
　　“好的。”

　　日迟迟把玉简放下，牛二鸦从床边探过身子看了一眼：“朝雾的案子成了？”
　　“成了。”日迟迟靠在椅背上，两个手搭在扶手上，“她们自己搞定的，诊断自己做的，方案自己想的，处理自己动的手。我在旁边看着，什么都没干。”

　　“那你还挺高兴的。”
　　“我脸上写着高兴吗？”

　　“嘴都快翘上天了。”牛二鸦也跟着笑。
　　日迟迟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嘴角，确实是翘着的，她放下手指，一脸严肃：“我自己都没发现。”

　　“你开心到了极致。而且你也很有能力，所以教出来的学生也很厉害，你很有笑的权利。”
　　“哈哈哈哈……”

　　——

　　牛二鸦把床头灯调暗了一点，躺下去，日迟迟还坐在椅子上，椅子比以前沉了一些。

　　“牛二鸦。”
　　“嗯~”

　　“你明天去便利店放那块牌子吗？”
　　“去呀~”

　　“那你放的时候帮我拍张照。”
　　“拍下来给谁看？”

　　“给我看，我要看那只猫蹲在它自己牌子旁边的样子。”
　　牛二鸦翻了个身面朝她的方向：“你明天不跟我去？”

　　“明天要带朝雾和晚霜去片区做月度汇总，我下午才有空。”
　　“好吧，那我下午放。”

　　日迟迟从椅子上站起来，飘到窗边推开半扇窗，夜风从窗外灌进来，把她的头发吹起来一点，她回头看了牛二鸦一眼：“那你明天下午拍了发给我。”
　　“发玉简上？”他只想多和她说几句话。
　　“发玉简上。”她从窗口飘出去了，夜风把她的衣摆吹得鼓起来。

　　牛二鸦躺在床上没动，看着窗帘在她出去之后慢慢落回去。

　　第二天下午，牛二鸦到便利店门口，黑猫正蹲在台阶上舔爪子，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块木板蹲下来，台阶侧面有一条细缝，刚好能把木板卡进去，严丝合缝。
　　他卡好之后退后两步看了一眼，木板上的猫蹲着尾巴圈着前爪，跟台阶上那只真猫姿势一模一样，像照镜子。
　　他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发给对话框里那个金色头像的“迟”。

　　过了几分钟对面回过来：“猫看了吗？”
　　“看了。”

　　“它什么反应？”
　　“它看了一眼牌子，舔了一下牌子上那只猫的脸。”

　　日迟迟回了一串“哈”，后面跟了一句：“它是不是以为那是它自己？”
　　“可能。”

　　对话框安静了半分钟，然后又弹出来一条：“你下次刻个我？”
　　牛二鸦蹲在台阶上看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才打字：“刻你什么姿势？”

　　“蹲着的，像我蹲在树根旁边那样。”
　　“行。”他把手机收进口袋站起来。

　　黑猫蹲在台阶上，旁边那块木板上也蹲着一只猫，两只猫一模一样，一真一木。阳光从头顶照下来，把木头猫的影子投在台阶上，跟真猫的影子并排挨着。
　　一切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