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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好好睡觉 好好睡觉 ...
牛二鸦第一次把东西拿出去卖,是在城南那个旧货市场。
摊子是老头帮他找的,老头说:“市场角落里有个空位,星期六早上摆,不要钱,摆完收摊就行。”
他前一天晚上把东西摆在桌上,一件一件看,有两块猫牌,一块刻的是黑猫蹲着,一块刻的是猫尾巴翘起来。
一把小木梳,齿磨得很细,是照着段晓珍那把旧梳子做的。
一个木碗,边沿刨得薄,摸上去滑手,还有一只木鸟,翅膀削得薄,风一吹会轻轻摆。
他看了很久,最后选了猫牌和木鸟。
早上六点半,他背着包出门。
段晓珍在厨房问他:“二鸦你去哪?”
他说:“去城南转转,看能不能卖点东西。”
“注意安全。”
“知道了。”
市场里人不多,摆摊的老头老太太卖旧书、卖旧碗、卖收音机。
牛二鸦摊开布,把三件东西摆上去。
一个女的停下来,看了一眼那只木鸟,她拿起来,翻过来看了看底座,底座上刻了一行小字:建设路·黑猫。
“这个多少钱?”
“二十。”
“木头是什么木头?”
“榆木。”
那女人把它放回去了,走了。
牛二鸦心想着:要是那木梳来就好了。
又过了二十几分钟,一个戴眼镜的老奶奶蹲下来,拿起那两块猫牌看了看,她看得很慢,正面看完翻背面,背面看完又翻正面。
“你自己刻的?”
“嗯。”
“榫呢?没榫。”
“不用榫,一块木头刻的。”
老奶奶把猫牌放下,又看了一眼,问:“多少钱一块?”
“二十。”
老奶奶买了一块,她掏钱的手有点抖,硬币掉了一地。
牛二鸦蹲下去捡。
捡完老奶奶把猫牌揣进上衣口袋,走了两步又回头:“下个星期还来吗?”
“来。”
“那我下星期再来看看。”
“你有什么想要的吗?”
“在弄几个猫牌,小伙子能上色吗?要只白的黄的,”话还没说完,老奶奶拿出照片来,“你看看我家宝贝可爱吗?”
“可爱。”牛二鸦尽量记住了颜色和猫咪的神情。
“是啊。”老奶奶笑呵呵地收回照片,“下次还来找你。”
牛二鸦坐在摊子后面,看着桌上剩下的一块猫牌和那只木鸟,他的手揣在兜里摸硬币,硬得很踏实。
他绕路去摸了摸猫头,猫蹭了一下他的手指,旁边那块木牌还没丢。他掏出兜里的硬币,又数了一遍:“小猫咪,今天我挣了钱哦。”
整整二十块呢!
他装回兜里,站起来,往回走了。
段晓珍正在择菜,他进门换鞋,把那块没卖出去的猫牌和木鸟放在鞋柜上。
段晓珍看了一眼:“卖了多少?”
“一块。”
“多少钱?”
“二十。”
“厉害了,小宝贝继续加油!”段晓珍没抬头,继续择菜,过了一会儿她又说了一句,“明天再卖一块。”
牛毅今天难得休假,在旁边看书,一直没说话,过了一会儿放下书,去房间拿出那本旧笔记,搁在桌上:“给你。”
牛二鸦看了一眼,就是那本封面磨白了,边角卷起来,他一页一页记了四年多的笔记本:“本来就是我的。”
“你拿回去。”他坐回沙发上,“我不记了,你自己记吧。”
牛二鸦把翻了两页,一页一页全是日期和小时数,字写得密,能看出来是每天睡前写的,前面是他的字迹,后面是牛毅的。
翻到最后一页,是他爸前两周写的:
【两点四十睡,六点半醒。】
后面空着了。
“爸,你后面怎么不记了?”
“现在你不失眠了呀。”
——
第二天牛二鸦还在睡梦中,日迟迟从窗口进来,她飘到床边看了一会儿,他的眉心是松的,呼吸匀,她没叫他,悬在床沿上等着。
等了大概半炷香,他翻了个身睁开眼,又被吓着了:“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来。”
“今天不去建设路?”
“今天不用去,昨天铺完之后恢复得差不多了,朝雾和晚霜会盯着。”
“那我再躺一会儿。”
“你躺。”
牛二鸦坐起来,靠在床头,看着日迟迟。
她还悬在床沿上,背对着窗口,晨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整个人照得半透明,但边缘比以前清楚。
他看了她一会儿,开口:“你昨晚回上界了?”
“回了。”
“你睡得好吗?”
“好。”日迟迟偏头看他,“你呢?”
“我睡了六个多小时,中间醒了一次,又睡回去了。”
日迟迟看着他,伸手悬在他手背上方探了一下,收回来:“灵根稳住了。”
“那还能撑多久?”
“不知道。”
日迟迟从床上飘起来,走到书桌旁边,桌上放着那块刻了一半的木板,边缘磨过,正面刻了一只猫,蹲着的,尾巴圈着前爪,她伸手悬在木板表面摸了一下,金光渗进去,木纹深了一点点。
“你还在刻这个?”
“刚刻完,昨天下午刻的。”
“刻给谁?”
“放便利店门口,上次那块被雨淋了,字花了,重新刻一块。”
“字花了还能看。”
“看不清了,就重新刻呀,反正我有时间,多刻点还能拿去卖。”
“你缺钱?月神不是给你开工资了吗?”
“哎,我总归是个凡人,有门手艺才行。”
牛二鸦从床上下来,走到书桌旁边,他拿起那块木板翻过来看背面:“你看背面。”
背面刻了一行小字“建设路便利店·黑猫”,笔画比上次整齐。
“字比以前好看了。”日迟迟说。
“那必须的。”牛二鸦转身去洗手间洗漱了。
日迟迟站在书桌旁边,看着桌上那堆木屑和刻刀,手指裹着一层金光握住了刻刀,她翻过来看刀口,刀口薄,磨得很亮。
她放回刻刀,拍了拍手上的木屑。
牛二鸦回来了。
她刚好飘到窗口:“你现在去便利店吗?”
“我去放牌子。”
“我跟你去。”
“你不去建设路?”
“放完牌子去。”
两个人下楼。
段晓珍在阳台晾衣服,听见脚步声没回头,但说了一句:“中午回来吃?”
“回来。”
“那等你。”
两个人走到便利店门口的时候黑猫不在,台阶上是空的。
牛二鸦蹲下来,把口袋里的木板掏出来,卡进台阶侧面的缝隙里。卡好了退后两步看了一眼,木板上那只猫蹲着尾巴圈着前爪,跟以前那块一模一样,但木头的颜色浅一点,字也清楚一点。
“拍张照。”日迟迟说。
牛二鸦掏出手机拍了一张,发到对话框里。日迟迟站在旁边低头看着屏幕,没说话。过了半分钟她开口:“猫呢?”
“可能还没来。”
“等会儿再来看看。”
“好。”
两个人往建设路走。走到巷口的时候朝雾和晚霜已经在了,蹲在老槐树底下记数据。看见他们来了朝雾站起来:“今天数据正常,东段百分之九十七,西段百分之九十八,六号楼底下百分之九十二。”
“继续盯三天。”日迟迟说,“三天稳定了转月度。”
“好。”
朝雾和晚霜继续记。
日迟迟和牛二鸦沿着建设路走了一段,走到六号楼底下的时候牛二鸦停住了。
“怎么了?”
“不冷了。”牛二鸦闭了一下眼又睁开,“整片都不冷了。”
“那就好了。”
两个人往回走。经过包子铺的时候日迟迟停了一下,鼻子动了动。
牛二鸦看了她一眼,走过去买了一袋包子,两个韭菜鸡蛋的,两个香菇青菜的。他拎着袋子走回来,日迟迟站在原地看着他。
“你买四个干什么?”
“你闻两个,我吃两个。”
“我闻不了那么多。”
“那你闻一个,我吃三个。”
日迟迟没接话。两个人继续走,牛二鸦走在她旁边,包子袋拎在手里,热气从袋口冒出来。日迟迟偏头闻了一下,没说话,飘得比刚才近了一点。
走到楼下,牛二鸦推开门,回头看了她一眼。日迟迟站在单元门口,低头看地上的影子比昨天清楚一点,哎,她抬起头,跟在他后面进去了。
牛二鸦进门换鞋。
段晓珍抬头看了一眼,又低头继续择:“粥在锅里。”
“好。”
牛二鸦去厨房盛粥,日迟迟站在玄关没动。
段晓珍把手里那把菜择完了,站起来往厨房走,走到一半,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锅里多一碗,你自己盛。”
日迟迟站在玄关没动,过了一会儿,牛二鸦端着粥从厨房出来,看见她站在那儿。
“你怎么不进来?”
“你妈说锅里多一碗。”
“那你去盛。”
“我喝不了。”
“你闻呀。”
日迟迟走进厨房,站在灶台旁边。
段晓珍正在炒菜,没看她,也没说话。
日迟迟伸手悬在锅沿上方,热气从锅里冒上来,穿过她的手指,带上来一层油香,她闻了一会儿,收回手,走出厨房。
牛二鸦坐在桌前喝粥,她在桌对面坐下来,面前放着一只空碗。
段晓珍把炒好的菜端出来放在桌上,看了一眼那只空碗,转身回厨房了。
日迟迟坐在桌边,看着碗里空空的,心里却满满的。
牛二鸦喝完粥把碗拿去洗,日迟迟还坐在桌边,段晓珍从厨房出来,把桌子擦了一遍,顺手收走了桌对面那只空碗。
牛二鸦洗完碗走出来,她还坐在桌边,他把手在围裙上擦干,围裙是段晓珍的,他随手带上了:“走不走?”
“你不换下来吗?”
“马上。”
——
“你妈今天擦桌子擦到我面前了。”
“她天天擦桌子。”
“她今天多擦了一遍。”
“她爱干净。”
日迟迟往前挪了半寸,膝盖碰到床沿。牛二鸦看着她,她看着自己膝盖上那层很淡的影子。台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打在墙上,一个是实的,一个是淡的,靠在一起。
“牛二鸦。”
“嗯。”
“你明天去便利店看看猫来了没有。”
“好。”
“拍了发给我。”
“好。”
“你以后还去老头那儿学木工吗?”
“去,他说他还有一套刨刀没教我。”
“那你学了给我刻一个。”
“刻什么?”
“刻个我,蹲着的,像我蹲在树根旁边那样。”
“行。”
日迟迟从椅子旁边站起来,往窗口飘。
牛二鸦在窗口站了一会儿。
日迟迟冲他摆了下手:“关窗,外面凉。”
牛二鸦听话地关上了窗。
第二天早上,他下楼看见鞋柜上放着一只碗,碗里盛着粥,上面搁着一双筷子。
他没问,段晓珍也没说。
他推门出去,日迟迟蹲在巷口,正低头看那只黑猫。
猫趴在台阶上,旁边新刻的木牌卡在缝里,两块牌子挨着,像两只猫蹲在一起。
牛二鸦走过去蹲下来,两个人和一只猫,在晨光里并排蹲着。
“猫来了。”日迟迟说。
“嗯。”
“拍了发给我。”
“发过了。”
最近能用玉简收照片了,屏幕上那只黑猫蹲在台阶上,旁边那块木板上也蹲着一只,两只猫一模一样。
她看了一会儿,把玉简收起来:“走吧。”
“去哪?”
“建设路,今天最后一天监测。”
“然后呢?”
“然后转月度,再去城南。”
“城南完了呢?”
“城南完了有城北。”
牛二鸦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跟在她后面往建设路走。
阳光从正前方照过来,两个人的影子并排铺在柏油路上,一个实的,一个淡的,中间隔了一点空隙,风把衣摆吹起来的时候影子跟着动了一下。
日迟迟伸手摸了一下老槐树的树根凹槽,凹槽是空的,积了一点雨水,摸完站起来,拍了拍手。
牛二鸦站在旁边,低头看着凹槽里那一水面映着天光,也映着影子,挨在了一起。
朝雾和晚霜来了,日迟迟掌心朝下,开始测今天的数据。
牛二鸦站在几步远的地方,手里拿着竹简,等她说数字。
阳光从头顶照下来,落在她摊开的掌心上,她掌心里的金光比几个月前淡了,还被日光冲散了一层。
牛二鸦看着她蹲在那儿的背影,把手机屏幕按亮,等她开口。
风吹得老槐树的叶子哗啦响,没有人再说话。
——
日迟迟坐在那把椅子上,两条腿盘着,看着牛二鸦削木头,刻刀推过去,木屑卷成一小条卷下来,落在报纸上,他削得很慢,一道一道来。
她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牛二鸦。”
“嗯。”
“如果我真变成实心的了,会怎么样?”
牛二鸦手上的刻刀没停:“什么怎么样?”
“我不能穿墙了,飞不了,法术也用不了。”日迟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我可能就变成一个普通人了,不会老,但也不会飘了,得吃饭,得睡觉,得走正门。”
牛二鸦把刻刀放下,抬头看她:“那你还是睡神吗?”
“不知道,可能不是了。”
牛二鸦没接话,他把刻刀拿起来,又削了一道。
日迟迟坐在椅子上没动,她看着那堆木屑,看了一会儿,开口:“我以前不想变成人。”
“为什么?”
“变成人就得死,我现在不会死,我顶多是被收了灵力,下去当凡人,但那也算死,我以前从来没想过这个。”
牛二鸦停下来:“那你现在想这个干嘛?”
日迟迟没马上回答,她把两条腿从椅子上放下来,脚尖悬在离地板半寸的地方,晃了一下。
“我那天交报告的时候,月神问我身体怎么样,我说挺好。”她顿了一下,“其实我最近能摸到东西了,我昨天拿你桌上那把刻刀,拿起来了,以前是穿过去的。”
牛二鸦看了一眼桌上那把刻刀:“那你以后能拿更多东西了。”
“可能。”日迟迟说,“也可能拿不起来了。”
牛二鸦把刻刀搁在桌上,开始折膝盖上的报纸,折了两下,又展开:“你要是变成人了,就能吃包子了。”
“就这个?”
“韭菜鸡蛋的,热的,香喷喷的。”
日迟迟笑了一下,嘴角歪了半边:“你就惦记包子。”
“你不是天天闻吗?”
日迟迟从椅子上站起来,飘到床边坐下,她坐下去,床垫陷了一点点,她低头看了看那个浅坑,伸手按了一下。
“牛二鸦。”
“嗯。”
“我要是变成人,我就不能穿墙进你房间了。”
“走正门呗。”
“你妈会问的。”
“那我就会告诉她。”牛二鸦说,“就说我有个朋友,从外地来的,没地方住。”
日迟迟看着他:“她会信吗?”
“她信不信不重要,她只看我睡不睡得着。”
日迟迟笑了:“天大地大,好好睡觉最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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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睡觉三部曲,全文已完结。 《我要睡觉》 睡神×失眠鬼 《睡觉圣体》 安夜使×山神 《无眠邪神》 嗜睡症×噩梦猎人 2026.10.13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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