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睡觉》柔刃

23、幸福之家(小片段) 我们没有不

　　牛二鸦九岁那年，家里最热闹。

　　段晓珍在院子里晾衣服，喊一声：“小宝贝，浇花了没有。”
　　他从井台边上站起来：“妈妈我浇了。”
　　“你哥呢？”
　　“在厨房。”他抬手指了厨房。

　　段晓珍回头冲屋里喊：“大宝贝，你又偷吃！”
　　牛一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捏着半块排骨：“妈妈！我没有！”

　　牛依从屋里出来，趴在窗台上哈哈大笑。
　　“宝贝，你别笑，你作业写完没有？”
　　牛依回答：“妈妈我写完了。”

　　——

　　那会儿他睡得沉，头一沾枕头就过去，早上他妈得喊三遍。
　　后来有一天，他躺下，眼睛睁着。
　　天亮了，他还醒着。

　　高二冬天，牛二鸦下楼踩空了，醒来躺在地上，腿疼，站不起来，同学把他扶起来，送去医务室。
　　他妈到学校脸都吓白了。

　　去了医院拍片子，骨头裂了。
　　医生问他：“看你的状态，是不是睡得不好？”
　　他点了点头。

　　医生开了药，头两天管用，后来不管了。

　　石膏拆了以后，他走路还是慢。
　　他妈问他：“要不要回去上课。”
　　他说：“不去。”

　　“小宝贝。”他妈坐在他床边，“歇一阵，歇好了再回去。”
　　他说：“好。”

　　那一阵歇到了现在。

　　家里的声音慢慢少了，他妈走路放轻，进他房间之前先在门口站一下。他听见了，没吭声。
　　他们发现牛二鸦开始记录他的睡眠时间，他们都害怕牛二鸦会做什么傻事。
　　牛毅没收了他的笔记本，每天晚上写一行，几点睡，几点醒，写完搁抽屉。

　　有一回半夜他起来上厕所，经过书房，灯还亮着，他站在门口一会儿，就回房间了。

　　——

　　过年牛一没回来，牛依带了一箱补品，坐了一下午，跟他一句话没说。
　　晚上牛依在厨房跟妈说：“妈，你别哭了，他听得见。”
　　第二天她就走了。

　　那天晚上他站在床边，靠着门板闭眼，网上说站着容易困，试了几天，没用。
　　窗户那边有光。
　　他睁眼一个半透明的人飘在窗前，她冲过来说：“睡觉就躺床上睡！”
　　牛二鸦还以为是幻觉。

　　第二天她又来了。
　　第三天也来了。
　　……

　　她坐在他床边，翻一卷东西，说要对他进行研究，念了一串项目：关灯，开灯，开窗，关窗……
　　他躺着，看她飘来飘去。
　　她问：“你为什么睡不着？”
　　“因为你在。”
　　她愣了一下：“那我走。”
　　“不用。”

　　——

　　后来他睡了几个钟头，早上他妈在客厅看见他，站着没动。
　　“小宝贝，你今天……”
　　“嗯。”

　　“昨晚几点睡的。”
　　“不记得了。”

　　她没再问，那天中午做了四个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