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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灵根闭合 月神道明真 ...

  •   过了两天,日迟迟上了云台。
      月神坐在案后,面前放着一卷东西:“过来看。”
      日迟迟走过去:“这是什么。”
      “你之前的档案。”

      【旧档】
      她翻开第一页。

      【日迟迟,凡人,卒于同年秋。】

      她看着那行字,没说话。
      “翻过去。”月神说。
      她翻到第二页。

      那年她十六岁,住在城南一条巷子里,巷尾有一口井,井边有一棵槐树,树还没长起来,只到屋檐那么高,她每天傍晚去井边打水。
      隔壁住着一个男孩,比她大两岁,在米铺帮工,他每天收工回来会经过她家门口。

      第一次说话,是她打水的时候桶绳断了,桶掉进井里,她站在井边看着。
      男孩走过来,看了一眼井,回去拿了一根长竹竿,蹲在井边捞了半天。
      “谢谢。”
      “嗯。”他走了。

      后来他每天收工回来,都会经过她家门口,有时候她坐在门槛上,他就停下来站一会儿问:“今天打了水没?”
      “打了。”
      “桶绳还断吗?”
      “不断了。”

      有一年冬天,她病了,不是什么大病,就是冷,一直冷,屋里烧着炭,她还是冷。
      男孩每天下工后过来,坐在她床边,他也不说话,就坐着,有时候她睡着了,醒过来就看见他坐着。
      她娘说:“你别老来,耽误你自己。”
      他说:“不耽误。”

      正月里,他给她买过一次包子,韭菜鸡蛋的,他揣在怀里带过来,热乎乎的。
      她坐起来吃,他坐在床边看着。
      “你吃了吗?”
      “吃了。”
      “你骗人。”
      他从怀里又摸出一个,自己咬了一小口:“烫。”
      “那你还咬。”
      “试试。”他笑了。

      开春,她能下床了,她坐在井台边上晒太阳,他下工回来,看见她坐在那儿,走过来,蹲下去,拢起她的脚,用袖子擦了擦,她的脚底是黑的,她好了之后总是懒得穿鞋。
      “地上凉。”
      “不凉。”
      他把她的脚放在自己膝盖上,擦完一只,换另一只。

      那年秋天,她走了,走得很快,前一天还能坐着,第二天就起不来。
      男孩下工回来,她娘在门口站着,没让他进去,他在门口站了很久。
      后来她娘出来,递给他一样东西,是她的鞋,她平时不穿,一直搁在床边。
      他接过去,站了一会儿,走了。

      回到云台,日迟迟的手从纸上挪开:“这是谁?”
      “你。”月神说。
      “那个男的呢?”
      “不知道,档案只记了你一个。”

      日迟迟站着没动,过了一会儿她开口:“他给我买过包子。”
      “嗯。”
      “牛二鸦也给我买过。”
      月神没接话。

      “不是他。”日迟迟说。
      “我没说是他。”
      “我死的时候,他还在。”
      “嗯。”
      “我活了几百年,连他死在哪,我都不知道。”
      月神收回档案:“你现在知道了,还有一个东西。”

      日迟迟展开,是一份名册,名册上列着一排名字,每个名字后面跟着一串日期,日期后面跟着两个字:
      【下界。】

      “这是什么?”
      “三百年来,从睡眠司下界的名字。”月神说,“一共十一个。”

      日迟迟翻了一遍,她只听说过其中一个,是上一任档案官,祂退休的时候日迟迟还没入职。

      “祂们都下去了?”
      “是的,下去之前,祂们都申请了‘保留灵力,不要收回’。”

      日迟迟抬起头:“批了吗?”
      “一个都没批,你知道为什么吗?”

      日迟迟摇摇头,没说话。

      “因为灵力留在一个凡人身上,那个人就永远处在中间,不算神,不算人,睡觉要靠别人,吃东西要靠别人,活不长,也死不了。”月神神情端凝地望着她,“这不是恩典,是惩罚。”

      日迟迟合上名册,放在案上:“你跟我说这个干什么?”
      “因为你快走到这一步了,你自己知道。”

      日迟迟站着没动。

      “你最近能碰到东西了,连影子都快有了。你一个月用掉的灵力,抵得上过去一年,照这个速度,用不了两年,你就得选。”

      “选、选什么?”
      “要么收回灵力,回上界继续当睡神。要么留在人间,变成一个凡人。”月神顿了一下,“没有第三条路。”

      日迟迟看着那份名册:“他们后来怎么了?”
      “下界的十一个,有九个撑不住,自己散了,一个失踪了,还有一个,”月神翻到最后一页,指了指那个名字,“现在在人间开了一家面馆。”

      日迟迟低头看了看那个名字:“那个开面馆的,后来还睡得着吗?”
      月神没回答,过了几秒她说:“你那个外协人员,他灵根在收回了。”

      “我知道。”
      “你知道他灵根收完了会怎么样?”

      “看不见我。”
      “那你还让他留着?”月神卷起来名册,放在案角。

      “今天来,我以为你要跟我说报告的事,结果我跟你说了这个。”
      “报告的事没什么好说的,方法已经出来了,你做得很好。朝雾和晚霜能接手,片区能自己转。”月神看了她几秒,“行了,你下去吧。”

      日迟迟转身要走,刚走到回廊口,月神在背后开口叫她:“日迟迟。”

      她回头。

      “你入职那年,我说你是那一届天赋最好的。这句话现在还算数。”

      日迟迟站在回廊口,没说话。

      “我不是在逼你,我是在给你留时间。”

      ——

      “你今天不测数据?”
      “下午测。”日迟迟从窗台上跳下来,“你脸怎么了?白的。”

      “没事,刨木头刨的。”
      “刨木头能刨得脸白?”

      牛二鸦把刨刀搁回工具箱里,蹲下来收拾地上的木屑。

      日迟迟蹲在他旁边,伸手悬在他手背上方试了一下,她最近能碰到东西了,但还隔着一层,金光渗过去的时候她停了一下:“你灵根在收。”
      牛二鸦捡木屑的手没停:“收多少了?”

      “上次测是关了一半,今天……”她没说完。
      “今天怎么了?”
      “今天又关了一点……”

      牛二鸦把木屑拢进簸箕里,站起来倒进垃圾桶,他拍手上的灰,拍完了在裤子上蹭了两下:“那是不是快看不见你了?”

      日迟迟蹲在地上抬头看他,阳光从院子那头照过来,他站在那儿,影子拖得很长。
      她看了他几秒,站起来拍了拍膝盖:“我去找时弥查一下。”

      ——

      日迟迟在档案科翻到下午。

      时弥坐在旁边削苹果,削到一半问了她一句:“你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

      “他灵根是自己开的,你收回去那截灵力之后它就在慢慢关。你要是想让它停住,得再给一截。”

      “给了会怎么样?”
      “他灵根又开回去,你又得失眠。”

      日迟迟把册子合上,靠在架子上,档案库里很静,只有时弥啃苹果的声音。
      她站了一会儿,把册子塞回架子上:“我晚上去找他。”

      晚上,牛二鸦正坐在那把椅子上削一块木头。
      日迟迟没从窗口进,走的门。

      他抬头看了她一眼,又把头低回去了:“时弥怎么说?”
      “她说你灵根是自己开的,收回去那截灵力之后它就自己关,要停住得再给一截。”

      “给了会怎么样?”
      “你会继续失眠。”

      牛二鸦停下手里的刻刀,放下木头,抬头看她,没说话,等她把话说完。

      “你选。”
      “什么选什么?”
      “继续当协作员,还是关灵根回去睡觉。”

      牛二鸦靠在椅背上,两个手搁在扶手上,他坐了几个月,扶手被他盘出了一层包浆,他看了一会儿才开口:“你走了之后我还能看见你吗?”
      “灵根关了之后就看不见了。”

      “那我不关。”
      “你会睡不着。”

      “我睡不着十几年了,不差这几年。”
      “你以前不知道有得选,现在有得选了,你不想好好睡觉吗?”

      “我不想看不见你。”

      他捡刻刀,在手里转了一圈,然后又放下,台灯的光照在他手背上,他手背上有一道浅浅的划痕,刨木头的时候划的。

      日迟迟看着那道痕,伸手悬在上方试了一下,金光渗过去,那道痕淡了一点。
      “你别弄。”牛二鸦把手收回去,“小伤。”
      “我知道是小伤。”

      他们在台灯底下坐着,谁都没动,窗外有风,窗帘动了一下又落回去,楼下隔着楼板传上来的声音,听不清。

      “那你以后怎么办?”牛二鸦问。
      “什么怎么办?”

      “灵根不关的话,我能帮你多久?”
      “不知道,灵根在,你就能感应。你感应不了了,我还能自己干。”

      牛二鸦把椅子往前挪了半寸,面朝她的方向。台灯的光照在她脸上,她比以前实了一点,轮廓不再模糊,边缘有一层很薄的金色,像镀过。
      他看着她,她也在看他。

      “你别赶我走。”
      “我没赶你走。”

      “你上次说‘我一个人也行’。”
      “我说的是我一个人也行,不是说我不要你。”

      牛二鸦又往前挪了半寸,膝盖碰到床沿,日迟迟坐在床沿上,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比之前窄了,台灯的光被两个人的身体挡住了一部分,墙上的影子靠在一起。

      “那你以后别跟我提关灵根的事。”
      “我只是让你知道有得选。”

      “我知道了。”
      “那你选什么?”

      “我选继续当协作员。”牛二鸦斩钉截铁地回答。
      日迟迟把目光移开了:“你今天脸还白吗?”
      “不白了。”

      “你照镜子了吗?”
      “没有。”

      日迟迟从床上站起来,飘到他面前蹲下来,伸手悬在他脸侧,金光渗进去探了一下,她收回来:“灵根没再继续收了。”
      “还能撑多久?”

      “不知道,可能几个月,可能几年。”
      “你说我死了会去哪里?”牛二鸦是想问他死后能不能一直陪在她身边。

      日迟迟站起来,往窗口飘。
      牛二鸦静坐着,台灯的光落在他肩上,他又拿起来刻刀了:“你明天几点去建设路?”
      “六点半。”

      “那我在巷口等你。”
      “好。”

      日迟迟从窗口飘出去了。
      牛二鸦坐在椅子上,刻刀放在桌上,他关了台灯,躺到床上,椅面那一小块光里有一层很淡的金色,不知道是灯光还是别的什么,他看了一会儿,闭眼了。
      段晓珍在他门口停了一下,没敲门,又下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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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睡觉三部曲,全文已完结。 《我要睡觉》 睡神×失眠鬼 《睡觉圣体》 安夜使×山神 《无眠邪神》 嗜睡症×噩梦猎人 2026.10.13开。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