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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决心 针锋相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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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景桓前脚入宫门,后脚就被坤安宫的人拦了去。方莹显然也听到了方安泽发疯的消息。
为防儿子美化舅父,她特意将目击整件事的罗桃一同召进殿问话。
罗桃跟在温景桓后面,随他一同屈膝下跪。
“儿臣拜见母后。”
“奴婢拜见皇后娘娘。”
方莹一见儿子,就担忧的问他身子要不要紧呀,有没有哪里受伤,要不要宣太医过来……
温景桓躬着身,一一回答。
“母后放心,儿臣无事。想来舅父初次与儿臣相见,许是太过欣喜,才失了分寸。”
方莹微微皱眉,她也曾多次宣方安泽进宫,都被父亲回绝了,看来也是怕他突然发疯。
见儿子没受伤,悬着的心好歹落下一半,又问了几句功课、吃穿用度,便抬手让他退下。
“清禾,留下。”
准备离开的罗桃,被方莹叫住脚步。
这是她第一次见母仪天下的方莹。乌黑云髻盘起,九尾衔珠步摇簪在发间,锦绣凤袍,雍容端雅。
人人都说皇后恩威并施,今日得见,才发觉她周身都透着一股将万事拢于掌心的从容气度。
罗桃定了定神,将方安泽发疯,温景桓如何被解救出来,一五一十得如实告知。
末了,加了一句:“或许真如大皇子所说,方大公子太激动了。”
方莹坐凤位上,半晌无言。一旁的杨嬷嬷使了个眼色,罗桃会意躬身退了出去。
“娘娘,若是放心不下舅爷,明日老奴亲自走一趟。”杨嬷嬷低声请命。
方莹看向陪伴自己多年的老嬷嬷,缓缓摇头:“安泽痴傻多年,也不差这一会。我担心的是桓儿,从前在王府的时候人少事少,桓儿身边我便没急着安排几个担事可靠的婢从,本打算春果能……可她是个不识抬举的。”
“娘娘是打算留下清禾?”杨嬷嬷领会她的心思,试探地闻着。
方莹挥手屏退殿内伺候的所有宫女,杨嬷嬷搀扶着她慢慢起身。
“清禾曾经触怒过陛下,把她放在桓儿身边,会不会反倒为桓儿惹来陛下不快?”
“但清禾初入王府的时候,陛下对她的重视,也是独一份。若不是因为……她现在便在陛下身边伺候着。”杨嬷嬷低着头,苍砾的声音在殿里响起。
方莹若有所思,目光落不到实处。
“再让我想想……”
回廊曲折,罗桃跟随温景桓往外走。转过道月门,迎面撞见了王悦薇与贵妃王曦文。
两人面对面站在一丛蔷薇花旁,唇齿开合,在说着什么。
大片的宫人远远候在四五步开外,仅留下各自的贴身宫人在跟前。
王曦文怀里抱着个一岁多的奶娃娃,她低头逗他:“你说,是不是呀?”那孩子淌着口水,咯咯地笑出声来。
王悦薇眉头微蹙,不愿同她争辩。若是早知王曦文在此,她绝不会出来的。
偌大的宫里,也就只有这位贵妃,敢这般屡次寻衅招惹她。
温景桓见了两位娘娘,上前行礼:
“儿臣见过贵妃娘娘,宸妃娘娘。”
王曦文堆在脸上的锋芒瞬间敛去,换上端庄得体的笑,抱着孩子微微侧身:“大皇子不必多礼。”
一旁的王悦薇亦轻轻福身,声线清柔。
似乎是存心恶心王悦薇,王曦文眼波一转,示意嬷嬷,将怀中的孩子抱去给温景桓:“瞧瞧,你弟弟长得白胖白胖的。”
温景桓一时有些受宠若惊,他还没抱过如此娇软的小人儿,肉肉的重量压在手臂上。平日见贵妃见他都是点头之交,怎料她今日转了性子。
二皇子被换了怀抱,也不怕生,咯咯笑着凑上去,舔了温景桓一脸的口水。
王曦文心中也意外,她与皇后面和心不和,没想到自己儿子会亲近温景桓。
方莹抢了她的后位尊荣,王悦薇抢了她心爱的男人。可比起永远皇后那副宽宏大度的样子,她更讨厌装模作样的王悦薇。
“有的人啊,生来清冷,好似仙人谪落,看不上凡尘俗缘。可荣华是空的,唯有子嗣是真依托。有些人一辈子怀不住、留不下,到头来,连曾经握在手里的骨肉,都不知落去了何处,岂不可惜……”王曦文环着手臂,意有所指。
在场七个人,两个孩子听不懂大人暗含深意的隐秘。嬷嬷和雪枝又是心腹,算得上外人的便是罗桃。
可终垂着头,眼观鼻、鼻观心,像一只怕事鹌鹑。
贵妃身边嬷嬷瞥了她一眼,心中了然,是个审时度势的聪明人。
“贵妃娘娘还请慎言。”在王悦薇身侧的雪枝突然说话。
王曦文脸色骤然一沉。她身边的嬷嬷不等主子发话,厉呵出声:
“放肆!主子闲谈,哪里轮得到你一个奴才插嘴?”
说着,扬手就是两声清脆的耳光。
雪枝白皙的脸上,立刻浮现出两道鲜红的指印。
王悦薇的眼生出怒气,这哪里是打雪枝,这是赤裸裸地打她的脸!
“娘娘不喜臣妾,臣妾知晓。可恩宠由陛下定夺,并非娘娘能够左右。还请娘娘不必在臣妾身上耗费心思。”她语气淡淡的,一字一句都像往王曦文心窝上扎。
心思被当众戳破,王曦文浮在面皮上的轻笑陡然僵住,眸光沉沉地锁定王悦薇。如同条高贵粘腻艳丽的毒蛇,滑溜溜地缠人,令人浑身不适。
她这辈子,生来便是天之骄女,琴棋书画样样精通。遇见温延,一眼倾心。纵然襄王有梦、神女无心,她依旧携整个家族势力,倾力辅佐他。
她还要吐出更难听的话,而嬷嬷也准备拉住王曦文的嘴,毕竟这种话肯定会为她惹来温延不快。
“两位娘娘安好。”
周小五内力深厚,远远便听见二人针锋相对。碍于尊卑礼制,不便上前。
本想着姐姐忍忍也就过去了,谁料王曦文竟急了眼。
虽说陛下总会为姐姐冷落王曦文几日,可左辅政……是朝堂上盘根错节的巨物。
所以不敢迟疑,内劲灌处,三步并作一步,人已飘然立在了众人跟前。
王曦文认得他。温延身边的贴身侍卫。
祖父说过,陛下对他有重用之心。她虽骄横,却并非无谋,当即决定卖他一个笑脸,将方才的戾气按捺下去。
“周侍卫,这是打哪儿去?”
周小五躬着身子,恭恭敬敬地答道:“回娘娘,陛下命卑职去给皇后娘娘传几句话。”
陛下传令不遣内侍,反倒派一名侍卫奔走……王曦文识趣地闭上了嘴。
“哇——哇——!”
二皇子毫无征兆地放声大哭。
王曦文一颗心猛地揪住,唯恐温景桓趁人不备偷偷掐了自己的儿子。毕竟她在家时,便爱掐那些还不会说话的弟妹。
她伸手去抱,心急之下一个巧劲没使稳,二皇子在温景桓怀里一歪,直直往下坠!
电光火石间,
王悦薇反应快,猛地俯身伸手,稳稳托住了二皇子的小屁股蛋。
孩子安然无恙,在场众人的魂已经齐齐飞了一半。
王曦文脸上惊恐的表情还没褪去,慌忙上前把孩子从温景桓怀里夺了回来。抱在怀里觉得手上湿答答的,低头一看——原来是尿了。
但她绝不会对王悦薇进行感谢,强压心绪,摆出居高自持的高傲姿态,带着孩子离去。
见她走了,王悦薇叹出一口气,仔细查看了雪枝脸上的伤痕,对着周小五点点头。
“大皇子,别怕,回去换身衣服就可以。”王悦薇弯着腰,露出一个微笑,柔和道。
说完,带着雪枝转身离开。跨过门槛时,她不放心的回过头,目光落在如同木头人的罗桃身上。
“周侍卫,你不是还要前往坤安宫向母后传话吗?”温景桓的声音道。
周小五回过神,收回目光,稍作犹豫,躬身行礼告退。
温景桓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心生疑惑:方才周青彦的视线像长在清禾身上似的。
人都走光了,温景桓才低头瞅了瞅自己胸前小腹那大片濡湿。凑近闻了闻,还有股淡淡的骚味。
他嫌恶地撇了撇嘴。
往前走了一段路,察觉身后的清禾没有跟上。连声唤了几声,得不到回应,当即折回去。
“清禾?清禾!”
“殿下,怎么了?”
罗桃抬起头。
温景桓吓了一跳。
只见她面色木然,似一张毫无生气的白纸,眼眶却红得刺目。
“你……你这是怎么了?”
“奴婢无事。”罗桃语调平平,“殿下胸前怎么湿了?”
“方才二弟尿的。”
“哦。”
一问一答,罗桃像是个机器般重复。温景桓觉得怪怪的,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妥。
一整天,罗桃都心不在焉,事事反应慢了半拍,郑书尧也觉得奇怪,问她是不是不舒服?
罗桃当即点着头应声是。
“要不要请太医来看看?”郑书尧上前,仰头看着罗桃。
罗桃蹲下身,目光平视着他,声音静的像滩死水:“不用。”
郑书尧敏感的察觉出她情绪不好。“是不是有人欺负你?”
“没。”
“哪……”郑书尧还没说完。温景桓走过来,一本正经地分析着:“或许是两位娘娘呛声,吓着清禾了。”
“要不今日让她休息一天。”
“谢殿下恩赏。”罗桃抢先躬身谢恩,越过两人向门口走去。
是夜,罗桃呆呆坐在铺上一天,从日头到日落。
同寝的宫女回来与她打招呼,她都恍若未闻。
等到人人都要安寝的时候,罗桃声音哑得厉害:“我肚子疼,要去茅厕。”
她顺着墙角向外溜,身子隐在夜色里。宫道上巡逻的来回穿梭,她还没走出院落,便好几次险被发现。
幸好西边有声响,隐隐听到巡逻说是老鼠。
就在她想继续摸行的时候。
胳膊上突然被人拽住!她当即放下心,任由那人提着她的胳膊,足尖点地,施展轻功飞了出去。
刚站稳,周小五松开她的胳膊,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
“你知不知道刚才多危险?!你还当在王府呢?在宫里,要是让人知道你私自出殿,能直接打死你?!”
罗桃其实也想过请温景桓帮她出一道手令,但又想到后面可能生出的事端,又歇了心思。
“小五……姐姐……”罗桃沉默地抬起头,望着周小五的眼睛,每说一字,便停顿一次:“她……是不是……有过孩……子?”
泪在不知不觉滚滚落下。
周小五躲避着她的视线,可那掉下的泪每一颗都像在他心里砸出一个窟窿。
“回寒州时,她再三叮嘱我不许告诉你她的境况。”
“可……我现在……知道了……你还要瞒我吗?”
周小五闭上眼,“桃桃,真相很残酷,姐姐也不清楚,你最好也不知道。”
罗桃上前一步,用力扒开他的眼皮,坚定的告诉他“我要知道!”
她是不能为王悦薇分担什么,也体会不了她的心情,可她就是想知道。
“姐姐怀过孩子,但却没有保住,最有可能下手的便是贵妃娘娘,可没有证据……姐姐失去孩子后终日郁结于心……常常独泪空照。”
罗桃听着失去孩子的王悦薇,经过失神,失心……
心痛难以自持。
周小五蹲下身,轻轻拍着捂着心口的罗桃:“都过去了,都过去了。”
里面更多的不堪,她还是别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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