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0、疯舅父 抱着哭 ...

  •   热闹欢喜的日子总如流水般逝去,王悦薇提着裙摆登上马车时,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

      院中的红绸已被撤下,红灯笼也尽数摘去,偌大的宅院褪去了几日的喜庆,剩下一片清寂,像一场热闹的梦忽然醒了。

      马车辘辘驶入京城。

      街市两旁的叫卖声此起彼伏,来往的车马川流不息——在寒洲,这样的景象是极少见的。

      罗桃掀着车帘一角,好奇地打量着周遭的一切。

      她与李顺、李仁盛同乘一辆,李顺坐在前头把着车辕。

      罗桃在车厢里待了一会儿,觉得隔着帘子看什么都不痛快,便跟李仁盛打了声招呼,爬到前头,挨着车辕边坐下了。

      马车穿过最繁华的街市,驶入了一片幽深静谧之地。

      到了宫门口,几人便分了手。

      刚下马车,就有人候在那里。温延点点头,跟王悦薇嘱咐了几句,带着周小五匆匆离去。

      王悦薇与罗桃招呼一声,也跟着宫人往里走。

      李仁盛和李顺各有差事要办,眨眼间,就剩罗桃一个人站在原地,风中凌乱。

      眼瞧着人要走光,她连忙小跑几步,拉住了李仁盛的衣角。

      "公公,我怎么办?"

      这处虽是宫门,但温延敢在此下车,防卫自是严密,不远处站着四个侍卫,眼观鼻鼻观心。

      忽地瞧见大内总管被一个豆蔻年华的小姑娘拉拉扯扯,虽然碍着李仁盛的贼名,及时别过头……

      罗桃察觉气氛不对,瞬间松了手,低下头往后退了半步。

      李仁盛气不打一出来,对着她的后脑勺狠狠瞪了一眼,转过身,大步流星地走了。

      李顺落在后头,看看干爹的背影,又看看罗桃,无奈地叹了口气。

      "跟着来。"

      走了半途,李顺叫来一个小太监,低声吩咐了几句,让他带着罗桃去温景桓住的宫殿。

      到了地方才发现,郑书尧并没有回他父亲那里,反倒留宿在这儿。

      罗桃先拜见了如今伺候温景桓的管事太监。

      管事太监听罗桃说自己独自一人途经驿站、一路抵达皇城,便知这小姑娘有些本事;再加上引路的太监明说是李顺送来的,心里便更有数了——这是个有靠山的。当下语气缓和了些。

      等了好半晌,外头才传来一阵动静。

      温景桓和郑书尧一前一后地回来了,身后浩浩荡荡跟着一群宫女太监,阵势不小。

      郑书尧一眼瞥见罗桃,眼睛登时亮了,他是真心的高兴。可碍着周围一圈太监宫女,他也不好表露得太过,绷着小脸,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罗桃也识相,上前行礼,规规矩矩问了安,跟着他们一道进了殿内。

      一下午的功夫,送来的东西就没断过。

      什么新鲜点心、稀罕玩意儿、绫罗绸缎,一波接着一波,跟流水似的往这儿送。

      温景桓含着笑,客客气气地打发了出去,既不得罪人,也没让谁得了脸面。

      罗桃和郑书尧在偏殿里待着,听着外头一波人来、一波人又走,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

      当夜,温景桓便被温延召了去。

      罗桃不知两父子如何详谈,但见温景桓那张拧巴了好些日子的脸,回来时忽然松快下来,便知是好事。

      果不其然,七日后,册后圣旨便颁了下来。

      方莹册为皇后,右辅政的嫡长孙女王曦文封为皇贵妃,其余各色位份的妃嫔也一一落定。其中自然也有王悦薇封了宸妃。

      这道旨意一下,惹的后宫里多少女人撕碎了手帕。

      皇后和皇贵妃身后都有娘家扶持,那是理所当然的;可王悦薇算个什么东西?一介小官之女,竟也能封上宸妃?

      温延也深知其中利害,亲笔写了一封手书,派人快马送往江南王家。

      圣旨赐下那日,谋划多月的方宇守在儿子身边,松了口,对着昏迷不醒的儿子,老泪纵横:“快醒来吧,你姐姐成为皇后了”

      一跃成为嫡长子的温景桓,也在这时真切体会了一把什么叫"见风使舵"。宫里宫外,大大小小的人物都赶着来巴结奉承。

      宫里随着册封大典,忙得脚不沾地。

      可温景桓和郑书尧依旧如往常一般,辰时起身,昏时方歇,一日未曾拉下过功课。

      各种大典过后,宫里渐渐安静了下来。郑书尧也不能再长久地留宿在这儿。

      这几日他便和罗桃提过,要向温景桓请辞。毕竟当初留下来,是因为温景桓独自一人在宫里,他觉得对方太孤单,才央求着留下来作伴。

      如今温景桓的身份地位稳如泰山,他再留下便不合适了。何况郑大花已经多次派人来传话,催他回去。

      郑书尧将此事告知温景桓时,对方沉默了好一会儿。

      "你再陪我几日,"温景桓垂着眼,声音闷闷的,"等我去拜见过外祖、看望过舅父之后,你再回去。"

      郑书尧想了想,都住了这么久了,也不在乎这一时半会儿,便爽快应道:"好。"

      两个孩子稚声稚气地一来一回,便定下了归期。

      罗桃在旁为他们研墨,她垂眸静静看着化开的墨水,神色平静。

      京城繁华,方府更是门庭若市。

      温景桓和郑书尧到的时候,府门前已是车马喧阗。如今方莹为后,方宇身负实权军职,不日便将离京镇守边疆,谁不想赶着来巴结?

      这是温景桓第一次拜见方宇。

      方宇身材高大,面容刚毅,颌下一部浓髯,不怒自威。可对着这个头一次上门的外孙,话里话外都是掩不住的慈爱。

      罗桃也是第一次见到方宇的真容。当年她做小乞儿时,定远将军方宇的大名早已如雷贯耳,如今算是见到真人。

      温景桓乖巧地一一应答,末了,抬眼问道:"外祖父,舅父他……身子可好些了?"

      这话问出口,方宇脸上的笑意就淡了下来。

      方安泽是个痴儿。

      自小如此。好在有方莹这个姐姐照看着,姐弟俩亲进无比。

      方安泽虽然呆傻,身子骨倒还康健。后来方莹嫁去寒州,他便由仆妇照顾。

      这几年,方宇忙着征战、忙着受封、忙着谋划皇后之位,少了对大儿子的过问。

      他不是没担心过。府里那些妾室,一个个心思活泛,他怕她们苛待了安泽,没敢交给她们照顾,岂料那些贱奴仗着安泽不会说话,放任他不管。

      前一个月,就出事了。

      那日,方宇正在姨娘院里逗刚出生的小儿子,忽然想起许久没见到方安泽,便打算去瞧瞧。

      谁料下人慌慌张张地来报,说大公子不见了。

      他当场震怒,摔了茶碗,命人翻遍了全府上下。找到最后,在湖边发现了安泽的一只鞋子。

      湖里不深,但对一个痴儿来讲也是毙命的。

      等把人捞上来的时候,他嘴唇都紫了。

      吓得方宇当即上了折子,请旨温延,让太医院的人来救治。

      那些贱奴虽然都被打死了,但方安泽依旧昏迷不醒。

      太医院的圣手陶太医来诊过脉,捻着胡子摇头:"公子在水里泡得太久,保住了一条命,但这脑子……怕是以后都醒不过来了。"

      方宇一听这话,当场就昏厥了过去。

      他怎么向女儿交代?当年方莹进宫前,千叮咛万嘱咐,让他一定照看好弟弟。可如今……

      或许真是天意。

      方莹封后的那一天,喜讯传到方府,满府上下张灯结彩,一片欢腾。方宇守在儿子床边,握着他冰凉的手,老泪纵横地说了句"你姐姐成皇后了"——

      话音刚落,床上的人手指忽然动了动。

      方安泽就那么奇迹般地醒了过来。

      不仅醒了,人也不傻了。

      陶太医闻讯赶来,诊了脉后连连称奇,直说这是天意,是皇后娘娘的福泽感召了上天。

      方莹在得知消息,恨不得当场冲出宫来看弟弟。可碍于新后的身份,只能强压下激动,一次又一次地派人传话,让安泽尽快进宫。

      可谁也没料到

      人是醒了,也不傻了,可变疯了。

      不是痴傻那种疯,是真的疯了。

      醒过来的方安泽,像是被鬼附了身一样,一门心思地寻死。

      上吊、绝食、割腕……什么法子都试过了。

      方宇吓得魂都快没了,老心脏一抽一抽地疼。

      道士和尚请了一拨又一拨,开坛做法、布施斋粥、捐香火钱……

      正说着,外头有亲卫来报,走到门口,见厅里有客人,话到嘴边又憋了回去。

      方宇摆了摆手:"大皇子不是外人,有话直说。"

      温景桓却已站起身来,拱手道:“外祖且忙,我先去瞧瞧舅父。”

      去找方安泽的路上,温景桓侧头看了郑书尧一眼,有些犹豫。

      他这舅父……如今这状况,若是真发起疯来,吓着郑书尧可怎么好?他本就身子弱,万一再受了惊吓,病倒了可怎么办。

      想了想,他停下脚步,对郑书尧道:"你去偏院等我吧,我去去就回。"

      郑书尧有些失落。他还没见过疯子呢,好奇得很,但又不能大庭广众地直接拒绝温景桓,道。

      "清禾,你跟殿下去。"

      突然被点名的罗桃,瞅见郑书的小眼神,了然于心。

      树木郁郁葱葱的湖边,密密麻麻站了一排护卫,生怕这主儿一个不留神,又扎进去。

      方安泽蹲在湖边,怔怔地望着波光粼粼的湖面出神。

      没人知道,此刻站在这具身体里的,是一个来自二十一世纪的灵魂。

      方安泽,不,应该说,他原本是二十一世纪志向远大的三好青年。走路时没留神,一脚踩进了没盖井盖的窨井里。掉下去的那一瞬间,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哪个王八蛋把井盖偷走了!

      再睁开眼的时候,他还庆幸了一下,心想天不亡我。

      结果一抬头,就看见一个大胡子男人在他床边,念叨着"我儿你终于醒了"的话。

      紧接着,一段不属于他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入了他的脑海。

      他穿越了。

      穿成了一个娘死爹忙、姐姐带大的痴儿。姐姐嫁走之后,他的日子那叫一个水深火热。

      就算记忆里的姐姐再温柔慈爱,他也一刻都不愿意呆在这个鬼地方。吃饭、喝水、睡觉、上茅厕哪哪都不习惯。

      可一次次寻死,换来的只有越发森严的看守,和那些臭老道次次灌进肚子里黑了吧唧的符水。

      不行,这次必须一击毙命。

      方安泽盯着脚下的湖面,深吸了一口气,心里默默给自己打气。

      他看准了位置,调整了角度,准备一头扎进去——只要扎得够深、够快,肯定能淹死。

      就在他身体前倾、即将跃下去的那一瞬间——

      "舅舅。"

      温景桓的声音,从身后数十步远的地方传来。

      方安泽的身体猛地一僵。

      紧接着,他就感觉这具身体不受控制地、猛地转过了身。

      然后——

      撒丫子就冲了过去!

      那速度之快,力道之猛,连守在旁边的护卫都没反应过来。

      眨眼间,温景桓便被他死死抱在怀里,紧接着,便是一阵嚎啕大哭。

      没错,就是嚎啕大哭!

      撕心裂肺、惊天动地的那种!

      全场被震惊的目瞪口呆。

      罗桃反应快,拽住方安泽的胳膊"大公子!快放开殿下!"

      方安泽充耳不闻,鼻涕眼泪抹了温景桓一身。

      温景桓嫌弃得皱起眉头,同时也有点喘不上气。

      而方安泽的灵魂,此刻正如同一个局外人,漂浮在半空中,眼睁睁看着这具身抱着个小孩痛哭流涕。

      "还愣着干什么!"罗桃拉不动人,当即厉声,"快把大公子拉开!"

      众人这才如梦初醒,一窝蜂地涌了上去。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温景桓从那铁钳般的怀抱里抢救了出来。

      就在温景桓脱离怀抱的那一瞬间——

      方安泽脑子一糊,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温景桓虽惊魂未定,依旧下令道:"快府医来!"

      方宇正在前厅议事,突闻此事,慌忙赶了过来。先看见温景桓衣衫不整,连忙上前安抚:"景桓,你没事吧?有没有伤着哪里?"

      "外祖父,我没事。"温景桓摇了摇头,指了指地上昏迷不醒的方安泽,"舅父他……"

      方宇一看儿子又晕了,连忙过去查看。

      温景桓站在一旁,看着四面八方涌来的下人、丫鬟、护卫,小小的人儿皱了皱眉。

      他如今的身份,不宜在人前露得太多。

      想了想,把罗桃叫到跟前,低声吩咐了几句。罗桃点点头,转身去找了方府的管家,嘱咐道:“等大公子醒了,派人去宫里告知一声。”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