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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暴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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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已见到罪犯,也不再停留耽误时间,当下便要启程。
此时不过刚过午时,天上太阳正烈。
云安镇令自然是巴不得他越早走越好。
但官场交际又让他想假意挽留一二,用个午饭在歇息一晚,择日再行,可看了眼江竹淮阎王似得脸,以往逢场作戏的客套话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两人在县衙中交涉,将押送嫌犯相关文书进行交递。
交递完成后,时间不过刚过一盏茶的功夫,一行人便押解犯人出发了。
云安镇官府的门徐徐打开,官府外早已聚集了一大群百姓,围的官府门前水泄不通。
江竹淮一行人入城之事就有人在城中透露了消息,不过须臾,这个消息就传的人人皆知。
那些百姓手中拿着烂菜叶子和臭鸡蛋,脸上都是对嫌犯的憎恨。
江竹淮骑着一匹骏马,自门内向外去,衣诀翻飞,面容肃厉,那久居战场所带来的气魄将官府门前的喧闹都压制了几分。
而再往后,则是一架木质囚笼,与乞丐无异的女子蜷缩在里面,头深深埋着,看不清脸。
囚笼旁侯了几个士兵,手握利器,用来保护嫌犯安全。
其中两名士兵对此很不满,他们向来在战场上奋勇杀敌,如今居然要保护一个穷凶极恶的罪犯。
“杀了李善人,本就是死不足惜,你看这些百姓,今日天还没亮就来守着了,如今居然还要我们护着她,我都恨不得将她千刀万剐。”
“等送到了京城,有她受的,你不知道那大理寺的刑,只会叫人生不如死。”
“只可惜了那李善人,这般好的人就死在了这种人手里。”
二人皆叹息一声,又恨恨的瞪了笼子女子一眼。
可谁知刚看过去,发现女子不知何时抬起了脸,凌乱的头发依然将脸挡了大片,清晨时分,太阳已然升起,此时光芒照在女子的脸上,隐约可见女子斑驳脏污的脸面。
她未说话,只默不作声的看着两人。
漆黑的瞳孔。
阴沉,冰冷。
如同暗夜里的蛇。
两人被这眼神吓了一跳,分明是白日也生出一股恶寒,不由的忒骂几声:“她妈的,大白天的装什么神弄什么鬼。”
女子恍若听闻,只阴沉的看了他们会儿,又埋下头蜷缩回去。
云安镇令在后面送别,他看着将军领着一行人出了官府,只觉得热泪盈眶。
担心受怕这么多日,终于将这个大麻烦送出去了,只要他们走出了这官府,后面再出什么事都与他无关了。
......
囚笼下的车轱辘,缓缓驶过敞开的大门。
囚笼内的云樱刚一出现,官府门前的百姓瞬间激动起来,纷涌上前,叫骂声四起,漫天的鸡蛋和烂菜叶子就像雨点一般扔过来。
更甚者,竟使劲往囚笼挤去,恨不得能亲手将她大卸八块。
士兵将寒气泠泠的长剑一拦,却也挡不住百姓疯狂的动作,眼见的越来越混乱,江竹淮面色一沉,高坐于马上,凌厉呵斥:“退下。”
现场太过混乱,百姓们都像是见了仇人,这一声呵斥如果是在战场领军,那些士兵一听见便噤若寒蝉。
可这并非战场,眼下的全是百姓,他们不听指挥,只知道让他们恨之入骨,罪恶滔天的杀人凶人就在眼前。
只恨不得啖之骨饮之血。
“畜牲,李善人这般好的人,你何故要如此凌迟他至死。”
“你这种烂人就算死了也得入十八层地狱。”
“凭什么你还活着,你就算被千刀万剐也死不足惜。”
云樱一动未动,她埋着头,完全不理会外面的叫骂
士兵拦不住这些人,又不敢真的动手,已经愤怒到极点的百姓不惧怕士兵手中冷剑,竟趁着空隙伸手拉扯云樱。
力道极大,她被拉扯的“嘭”的一声撞到了栏杆上。
伸进囚笼内的手越来越多,她被扯的七零八落,原本就破烂的麻布衣衫又更破烂了几分。
“去死吧你。”
一道寒光闪过,竟是有人趁乱挤进人群,手拿短剑,想要了云樱性命。
江竹淮一直注意着囚笼,寒光乍现时他就反应过来,自马上飞身一跃,落入人群中,囚笼旁边。
他快速伸手去拦那人的剑,可已然慢了,那剑狠狠地在云樱手上划了一道,才被江竹淮夺去。
他看了眼云樱的伤口,有血自手臂中沁出,索性不是致命伤。
云樱即使埋着头,也感觉到杀意接近。
一抹寒光在她手臂上一闪,又很快被拦下。
她缓慢的抬起头,隐藏在头发下的眼睛就一动不动的看着该男子。
男子被这眼神吓了一跳。
接着,她似乎轻轻笑了一下,然后说了被抓以来的第一句话。
“你以为你所听到的就是真的吗。”
声音嘶哑,却清晰无比。
江竹淮紧挨着囚车,面色未变,利落的抓握栏杆翻身上了囚笼,衣诀翻飞,孑然挺立,整个囚笼都落入他的阴影下。
他厉声道:“若尔等再影响官府办案,格杀勿论。”
今日是他小瞧了这些百姓的怒火,他原以为有利器在手,那些百姓就会畏惧一二,不敢行凶,可没想到,这些百姓中还当真有不怕死的。
刚劲有力的声音响起,本就是才从边境处回来的人,此番沉了脸,浑身煞气尽显,就像是阎王来此索命。
那些百姓刚刚升起的气势顿时烟消云散。
有胆大些的在人群中不满的质问:“她犯下如此大祸,本就死不足惜,就算是死在我们手上又如何,你们官府的为什么还要维护她。”
江竹淮眼神冰冷:“她罪名如何,待我押解回京自有律法处置,而不是你们随意行凶。”
“退下。”
最后二字,杀气十足,众百姓也不敢再多言,纷纷的往后退去。
“将他送至云安官府。”他看向刚刚持剑伤人的人。
“是。”
百姓们也不敢再造次,退下后愤然盯着囚笼,却是连菜叶子和鸡蛋也不敢扔了。
云樱手上的伤口还在不停流血,可她就像感觉不到疼痛一般,一点知觉也没有。
江竹淮只看了一眼,血已经将她的袖子都染红了一大片。
他皱眉看了眼云樱:“找间医馆。”
该女子是他见过最奇怪的人,即使是在战场上再厉害的人,受了剑伤的也会呻.吟一两声,可这女子无论是昨日还是今日,遇到什么事情好像都与她无关,即使这刀伤就在她身上。
*
出了此变故,云安镇令也不敢装死了,骚动平静下来后他便马上现了脸,带着衙役将人群疏散。
江竹淮则带着人往官府不远处的医馆去。
刚到医馆门口,那门就立马关了,关上门后不过一秒,又快速的被打开,一只手“嗖”得在门前挂了个牌子:本店已打烊。
后去了几间医馆都是同样的情况。
这个意思很明显,这些大夫都不愿意给她提供医治。
等到寻到最后一间医馆,那医馆的人正在着急的收取外边晒着的草药。
见他们来了,草药也不收了,都忙不迭的想回去将门关上。
江竹淮上前,一只手落在门扉上,那欲关门的人使劲推了下,竟是纹丝不动。
“我们医馆今日不营业,还请公子去别处。”
见江竹淮没动,他虽害怕但还是催促道。
“没听见吗,我要关门了。”
听见催促,江竹淮也未动怒,只目光平静的看着眼前的人:“医病救人乃大夫职责所在,即使该嫌犯犯了罪,也不应该拒绝医治。”
“她这是犯的什么罪,她可是杀了李善人,现下谁还会愿意给她医治,走走走。”那小厮听罢,竟是愤怒了几分,使了力气想去关门,却被眼前的人轻易推开了。
直至他呆呆地抱着门框站在一旁,人都已经大步进了医馆,他还没明白对方怎么能轻轻松松就将他推开的,他明明用了全部的力气。
“大夫何在?”
医馆内静悄悄的,所有人都去了后房,拒绝之意明显。
“若诸位还不出来,就休怪周某不客气。”他将手中长剑大力放在药台上,那药台竟被震裂了一道口子。
过了会儿,那后房的门才打开了一条缝,一个留了山羊胡的老者走了出来。
他叹了口气,沉声对江竹淮道:“大人,我年过半百,至今医病救人者数不胜数,以往谁家贫困,吃不起药,我也都自己贴补几分,我这行医救人这么多年,只求问心无愧,如今你要我去医治这般罪恶滔天的人,老夫实属不愿,还请大人莫要为难。”
江竹淮目光冷凝:“若我非要你医治呢?”
“大人...你...”大夫显然没想到他会如此强硬。
“行医救人只求问心无愧,那你可知此案还未了结,我将她送至京城,大理寺才能介入审讯,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即便她再如何,也应该押送至今由朝廷,由朝廷定案。”
大夫身形一顿,思索半晌,才叹声道:“也罢。将她带进来吧。”
云樱上药时江竹淮抱臂站在一旁,大夫用剪子将那衣服破开,露出鲜血淋漓的伤口,出乎意料的事,女子露出的伤口以外的肌肤嫩白的过分,那长长的一道伤口同一旁的白作出鲜明的对比,更显吓人。
而云樱只埋着脑袋,任由大夫动作,无论是拿药酒消毒或者是其他,她都是一动未动,他微微挑眉,难不成真是没有痛觉。
反观上药的大夫小厮,像是那伤口在他们身上一样,颤颤兢兢,抖得不成样子。
好不容易才将伤口包扎好。将后续敷的药和煎熬的药给了江竹淮,连药钱都没要就赶紧将人撵了出去。
不过几秒时间,眼前的医馆门就关的严严实实。
“......”他打仗这么多年,属实没遇到过这种待遇。
“将军....这....”下属手中还拿着一粒银子。
“放在医馆门前吧。”
囚笼已经让人撤下了,此时云樱就站在旁边,江竹淮也不敢再这般明显的带着她行路,若是继续这样明目张胆的押解回京,一路上不知道还会出多少起这般事情。
于是他叫来下属:“去找一身普通的女子衣裙。”
下属一听,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他也在愁,他现在都还是满身的菜叶子烂鸡蛋,若是就这样一路回京城,跟他被押解了一路有什么区别。
忙不迭的就去了。
等到衣裙寻来了,正打算带着云樱去随意找家客馆洗漱一二,回身一看,满条街空荡荡的,别说什么客馆,就连食铺也关了个干净。
宛如一座空城。
“公子,这...山里还有条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