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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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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时节,雨势急促,天空中惊现几道闪电,劈开了漆黑的夜色。
豆大的雨落下,淋在云樱惨白的脸上,她跌倒在地,仰头看去,依稀可隔着雨幕看见几张扭曲的面容。
“你最好将东西拿出来,还能免受几分皮肉之苦,否则,我们有的是法子对付你。”面前的几人俱拿着剑,半张脸被黑色面罩蒙住,只能从露出的眼睛里看见刺骨的杀意。
她听见这话,眨了眨眼,雨水便顺着她长而密的睫毛落了下来。
“什么东西,我不知道。”她笑了声,即使落到这般地步,也没有丝毫害怕可言。
泛着冷光的剑悬在上空,带着狰狞的杀气。
“看来姑娘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剑光覆上云樱的脸,“一直听说姑娘的脸生的犹如天仙下凡,世上无人可比拟,姑娘不想就此毁容于此吧。”
云樱嘴角的笑容放大了些,雨幕太大,她的笑容被雨幕隔绝,几人见她未开口,还以为是怕了。
“轰隆!”雷声响彻天际,随之而来的是宛如白昼的闪电绽开。
云樱在夜色下诡谲的笑容落在几人眼中。
随之而来的,是脖间催心刺骨的痛意。
几人不可置信的捂着脖子,鲜血从手指间溢出,混进雨水里,他们目赤欲裂,面前早已不见云樱的身影。
直到闪电再次降临,才看见他们身后,正站了一道窈窕婉约的身影。
“就你们,也想威胁我?”
*
元启二十一年,天子脚下,繁华都城之内,远近闻名的大善人李金元被暗杀于府内。
李金元是曙朝首富,富可敌国,善做好事,在曙朝有很高的声望。
更甚者,许多地方还将他奉为神明,修建庙宇每日供奉。
“这事一发生,皇上当即就将案子交给大理寺彻查,据说那大理寺卿到屋子里一瞧,真真是惨绝人寰,只见那李善人浑身无一处好肉,一百五十六刀,一百五十五刀都不致命,直到最后一刀才成功落了气,这般大善之人,死时竟被折磨至此。”云安镇一个客栈处,几个人正在谈论这件事。
此事一经传开,全国哀声四起。
那一日,百姓们将李府围的人山人海,哀泣之音响彻云霄。
到了出殡那日,不少从京城外匆匆赶来的人,送殡之人排了千里长龙,却无一丝欢笑之音,那触碰灵魂的哀号,似乎百里之外也能听见。
说话的人叹息一声,面容惋惜。
纵使这事已经过去半年之久,可对百姓来说,却像是就发生在昨日。
“凶手还未查到?”
"怎的未查到,这事一发生,皇上就命令大理寺卿主理彻查,你猜怎么着?"
旁边的人都疑惑的看着他。
“竟查到了一个女人身上。”
“什么?女人?!”众人瞬间瞪大了眼睛。
“这女人如何杀得了李善人,怕是有人相助。”
“嗤,有什么人相助,这大理寺查过去查过来,丝毫没有其他人的痕迹,所有证据都指向那个女人。”
“果真是最毒妇人心啊。”
说话的人眼神愤恨:“若将她抓住,就算五马分尸也平息不了众怒。”
提及凶手是女人,众人的话又多了起来,什么痴恋李善人不成,终痛下杀手之类的猜测此起彼伏,一时之间,客栈内热闹非凡。
.......
而在这嘈杂的客栈落窗处,却有一安静之地,仿佛将堂中声音皆数隔绝。
一男子正在默不作声的用食。
男子用食动作姿态端正,停箸举筷,入口下咽,一举一动都是大户人家才有的仪态。
他仿佛未听见身旁的惊呼,只是专注用食。
男子模样生的极好,矜贵俊雅,气度不凡,鼻梁挺立,脸型流畅锋利,端看模样只会让人觉得是哪个世家公子外出游玩,可若细看,却会发现他眉宇之间带着的冷峻厉气,是只有上过战场的人才会有的。
从客馆门外匆匆进来一人,快速几步来到用饭之人的身旁,递过一张信件。
“将军,云安镇镇令来信,前几日他们在云安镇边缘处抓获了一名女子,正是京城灭门之案的嫌疑人。”
江竹淮用食的手一顿,他抬起头,将视线落到下属递来的信件上。
擦拭了手,才接过信件,一目十行的快速阅了一遍。
客馆外秋风四起,枯黄的落叶纷飞而下,像是预示着有大事来临。
他敛了敛眉:“出发去云安官府。”
*
到了云安官府,官府外早已有人在等着。
云安镇不大,坐立边陲之地,四面环山,交通不便,百姓们大多一辈子都呆在这处,靠着种地为生,生活也都贫苦。
云安官府也格外简陋,同其他地方的县衙相比,那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江竹淮下了马,由小厮将马匹接过。
云安镇令看到他来,急忙上前见礼。
“多谢将军能前来。”云安镇令面容愁闷,看着精神也不大好,眼圈下青黑色明显。
半年之前皇上向全国发下通缉令,要抓捕杀害李善人的嫌疑人落网,他本觉得自己这小小云安,隔的山高皇帝远,那嫌犯如何跑也没他什么事。
可谁知,嫌犯偏偏就在云安被抓住了。
抓住后这几日他是日日都睡不好,嫌犯能犯下此等大案,就知道是多心狠手辣,心思深沉。他们云安一个贫苦镇,要啥没啥,县衙里几个歪瓜裂枣的散兵,抓个小偷解决些杂事还行,押送此等要犯去京城那就万万不行了。
这嫌犯关进他们牢里之后他也每日忧心惶惶,生怕她越狱跑了,若是等京城来人押送,那得等上半月,万一中途嫌犯跑了,那被抓回去的就是他了。
这几日他睡也睡不好,吃也吃不好,恨不得自己也住进牢里,天天看着那嫌犯过日子。
正愁的头发都白了一半时,他无意中得知,年纪轻轻便立下赫赫战功的新封小将军江竹淮奉旨回京,正好还会路过云安。
江竹淮这名在曙朝那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出生百年大家,生的芝兰玉树,自小便聪明至极,文武双全。
十六岁那年夺得榜首,原以为他会就此步入仕途,可谁知入官不过一年,他就请令去了边境打战。
皇帝也怕损失人才,那边境危险艰苦,还不如好好的在京城当个官,自等平步青云,可谁知他非不肯,执意要去。
去后不过三月,就有好消息传来,大获全胜,将那胡蛮打退了数十里。
后又呆了几年,打下的胜仗数不胜数,终于,许是磨砺够了,在皇上下了第九次调令后,才接下旨意路过云安回京城。
此消息一传来,原本还心如死灰的云安镇令瞬间振作,急忙叫来下属连夜去信,幸好将人拦下了。
“将军,你看我们云安就这样的条件,让我们去押送这嫌犯,我怕嫌犯跑了,反倒我这项上人头不保,得亏听说了将军要来,要不我都不知如何是好。”云安镇令就像看到了救世主,眼含热泪,都想将江竹淮给供起来。
“将军这一路来也辛苦了,要不先休息一下,用个饭。”
“先去牢狱。”
江竹淮眼神都未落下,大步向县衙里去。
发生此案时将朱怀并未在京城,可这件事太过严重,即使在边境,他也有所耳闻。
那嫌犯的通缉令他也看过,一个普通至极的女子。
很难让人想到会是一个如此穷凶极恶之人。
牢狱修建在县衙最里处,刚刚走到门口,就能听见里面的哀鸣。
“这嫌犯太重要了,我都差人给她关在最里面,还派了专人守着,即使这样,我都还是不放心。”镇令到了牢狱,都是哀愁重重,他这几日来这里的次数,比他当镇令后来的次数之和都要多。
“镇令。”江竹淮突然停住脚步,嗓音淡薄。
“怎么了?”这还是将军来后主动同他说话,镇令忙应到。
江竹淮身量高,比镇令高出了一个头,此时看下来,隐隐透着一股压迫感。
“作为一方父母官,若是遇事只有这点胆子,如何管理的好云安?”
语气不算严厉,却还是将镇令吓得一惊。
“我....我这也是第一次遇到这般大的事.....”
他擦了擦额角的冷汗,却见江竹淮已经往牢狱深处走去。
越往里走,关押的罪犯就越少,渐渐的,哀鸣声就不见了。
深处的囚牢许是长时间未关押罪犯的缘故,蜘蛛网遍布,墙体布满了青苔。
墙上开了个小小的窗户,一缕浅薄的光线跃入,给这死气沉沉的牢狱带来了一丝生气。
他一步步向前走去,路过空无一人的监牢,终于在最深处,看到了他此次需要押送的嫌犯。
同镇令所说的穷凶极恶不同。
破破烂烂的牢狱墙角中,缩了小小一团的人。
头发杂乱如鸡窝,挡住了脸,身上的麻布衣服也破烂的不成样子,上面还沾染了不知道是她的还是别人的血迹。
见有人进来,她动也未动。
“罪犯云织,没见到有人来了,还不过来见礼。”衙役敲了敲栏杆,喊道。
那缩成一团的人就像是没听到一般,依旧没动。
“死了吗?听不见是不是,都进了这里,你以为装死就有用吗?”衙役见她这幅模样心头恼火,从抓进来后便一直是这幅半死不活的样子,要不是嫌犯关系重大,需要押送回京,定是要将这牢里的刑罚都叫她尝一遍。
喊了几声都没动静,衙役只得同江竹淮道:“将军,她自从被抓进来后就一直这样,也不说话,就缩在那墙角处。”
“你们在哪里将她抓到的?”江竹淮问道。
云安镇令:“啊,这个,就是之前有个猎户来报案,说是在山里看到一个鬼鬼祟祟的人,怀疑是什么身份不明的人,我就差人去看,就将她抓住了。”
“这般简单?”
云安镇令听此也有些无奈:“那猎户在山里置了些陷阱,正好被她踩到了,要不哪能这么容易抓获。
听到这,那缩着的人终于有了反应,轻微的抬起头,枯草般杂乱的头发之下,现出一只乌黑的眼。
她本身就处在暗处,现在这般看着人,就像是索命的厉鬼。
镇令被那眼神吓了一跳,来了这儿这么多次,还是第一次看到她有些反应,只不过那眼神阴沉沉的,他吓得忙躲到了身后。
有点瘆人。
刚躲起来,又想到刚刚说的话,瑟瑟发抖的又站了出来。
江竹淮毫无察觉身后人的动作,他微微拧眉,无波无澜对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