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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第 72 章 劝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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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还在想康家的事?”
沈秀安摇摇头,神情落寞。
这两日,康宝丰躲他躲得厉害,他想帮嘴说和都难。
父子间误解太深了,一个明明暗中处处留心儿子,真到了跟前却板起脸,说不出一句柔软话;一个明明盼着小爹的疼爱关切,话到嘴边却成了扎人的刺,伤人伤己。
两人就这么拧巴地过了十几载。
沈秀安总觉得,他俩要没有旁人或事推一把,只怕还得这么过几十年,直至生离死别,方觉悔恨和遗憾。
一个是他好兄弟,一个是美人夫郎,他想帮帮他们,这阵子苦思冥想,眉心疙瘩像烙了印。
不过,这并非他眼下苦恼的事。
他仅仅是恍然意识到,这一年他同家里人的关系,和康家父子又何其相似。
“以人为镜,可以明得失。”①
儿时夫子教过的句子,原以为早早抛之脑后的东西,突地莫名其妙从脑子里钻了出来,他摸了摸后脑勺。
还好,没鼓包。
沈秀安瞥了眼在身侧坐下的章祐鹤,闷闷问:“阿晏,盛京是不是出事啦?爹娘把我送乡下,是不是也像康夫郎一样,有难言之隐?你比我聪明,你能猜到原因吗?”
“他们以前不会这样对我的……堂爷爷写信说我被欺负了也不见他们来接我看我……”
往日这些话他也说,后半句多半要怪爹娘狠心,今日却话锋一转,长长叹了口气,“哎,那时不该说那种话的……我、我其实看到爹爹把自己手心掐红了,他一定很伤心吧……”
章祐鹤垂眸。
可怜巴巴的人拽着他衣角,问他:“爹娘怎会不要我呢,就像康夫郎不会不要宝丰一样,是吧?”
他看着沈秀安眼眶一红,心亦跟着揪了起来,酸酸涩涩。
章祐鹤拉过他的手,十指相扣,“嗯,他们怎会不要你呢,灵骁这样好,疼爱尚来不及。他们定有苦衷的,况且……”
他四下望了眼,没看到铁川的影子,与沈秀安小声说了两句,引得对方眼睛倏地睁圆,目光里又惊又疑,还藏着点喜色,“真的?”
章祐鹤摇头,并不十分确定,“猜的。”
“那我们试他一试!”
“嘘!”
说要试探,然并不容易,得想个出其不意的巧招,打他个措手不及,好逼人露出马脚。故而,此事暂且搁一搁,容后再议。
眼下得先顾好酿酒的事。
制烧刀子的酒曲方才已查看过菌丝生长情况,曲香纯正。
这会子,便要给酿制的果酒分离果渣了。
众人聚在通风的屋子,占了两间,沈秀安唤来虎豹狼鹰搬坛子,做体力活,旁人谁酿的酒便由谁负责,他是不管的。
他只管盯着玻璃坛子,双手托腮蹲在地上,待阿晏掀开纱布,一股甜甜酸酸夹杂酒香的气味扑鼻而来。
不等过滤果渣,他便迫不及待拿勺子取了一勺喂进嘴里,“唔——好喝呢!甜滋滋的,带点李子的酸,不过酒味尚浅呢……有渣,涩涩的……想来多滤几次,几月后味道很是不错的!”
他边说着,边把勺里剩的一半送进了章祐鹤嘴里,身子微微前倾,满眼期待,“怎么样,怎么样?”
“不错极了!灵骁果真聪慧过人,初次便酿出这般好的酒,若拿到馆子卖,只怕千金亦难求。”至于为什么难求,自然是量少。
竹子几人听他俩这样说,亦跃跃欲试,纷纷取了小勺尝。
沈秀安提醒他们,“尝过一口的勺子可万不能再伸进坛子里,他们想试,翠喜去灶屋多拿几只勺。”
笛子、小豆这些小萝卜头不被允许喝酒,看大人说说笑笑,趁人不注意,在分坛时拿手在过滤的纱布上蘸了点就往嘴里塞。
有一就有二,甜姐儿几个也忍不住,连穗哥儿都有样学样挖了一指头。
最后还是张春分截住了小豆凑到小满嘴边的手,发现了他们的小把戏,顿时哭笑不得,“你们这些小娃娃,人小鬼大,酒也敢喝?仔细回头一个个都成了醉猫。”
沈秀安循声望去,笑得乐不可支,几步跨到赵小豆跟前将人举起挠痒痒,“数你最鬼精鬼精的,是不是你的主意?”
小豆脸都晕红了,趴在菩萨哥哥肩头扭来扭去地躲,“哈哈哈哈哈……”
沈秀安拍了下小孩屁股,将人放下,“我尝尝你跟小满做的酒。”
“唔?好酸!”
沈秀安眉头猛地一皱,眼睛挤得只余一条缝,嘴里倒抽凉气,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去,沾的那点果渣还留在舌头上作祟。
正不知所措呢,章祐鹤手托罗帕送至眼前,央他吐了,他赶紧依言吐出,“呸!呸!”
“……阿晏,这酒打我舌头!”
竹子推开刚想说话的章祐鹤,递上随身携带的零嘴糖果,“公子吃糖,快甜甜嘴!”
天热,糖外面一圈化开了,黏黏糊糊,平素沈秀安是不爱的,买归买,买来只尝两颗好的,后边就全赏了竹子凤喜他们。
眼下再不讲究这个,赶紧咽进嘴里抵消一点酸味。
而后他蹲下唤沈虎帮着张春分过滤,里头果渣倒出来,他仔细翻了翻,就知俩小孩把李子青梅凭喜好一股脑乱扔进坛子,导致酒做坏了。
他回忆了下方子,嗯,没救了。
稍后,他依次尝了每只坛里的酒,好的留下过滤分坛,偏甜或偏酸的,酌情补糖或混点偏酸的酒液调整,实在发苦或酸败的失败品,只能倒了。
一月后,虽未至最佳品鉴期,沈秀安已急不可耐地开了一小坛,并邀康家父子和凌家兄弟到庄子一叙。
六月中旬,暑气正盛。
沈秀安在庄子办了一场荷花宴。
西跨院池子的那几支并蒂莲,自是不足以支撑一场赏花宴的,故本次荷花宴,不吟诗,不作画,仅在前院摆了一席,专为吃。
名为荷花宴,主角却是他跟阿晏的甜李春。
因着时日短,此时酒味不够柔和,有点冲,他唤竹子给盛在琉璃春瓶,置在冰鉴中放了一天一夜,冰冰凉凉,在时下喝竟意外适宜。
端上桌时,为应景,还拿荷花瓣裹了底托装饰。
另有主菜荷叶鸡、莲蓬鱼蓉、莲子烧肉、荷塘小炒和莲藕排骨汤,凉拌藕片、桂花糯米藕作冷碟,小食是炸荷花、荷花酥、莲子糕、莲子羹。
满桌荷香,好看且好食。
沈秀安给杨岙卿和康宝丰安排在一起,他坐在杨岙卿另一侧,那边康宝丰旁边是凌玉楼。
他默默打量着父子俩,毫无互动的尴尬境况,无声叹息,使劲给对面玉楼哥哥打眼色,眨得眼睛都酸了,凌玉楼方抬头看他。
凌玉楼:?
沈秀安:宝丰这个傻不愣登的……玉楼哥哥你快踢踢他,叫他给杨小叔夹夹菜、斟斟酒啊!
凌玉楼一知半解,偏头去看康宝丰,尽力猜测灵骁的意思,是……宝丰眼睛疼?还是给宝丰敬酒?
他闷闷咳了声,问康宝丰:“你眼睛不舒服?”
康宝丰抬起埋头痛饮的脑子,整张脸被酒气熏得通红,眼神涣散,嚷嚷得很大声,“啊?你说什么?没听清……大点声。”
“我说你……不舒服?”
康宝丰话听半句,便忙不迭点头,“是啊是啊,头不舒服,心里也不舒服……好兄弟,快陪我整两碗,玉楼,灵骁,咱今儿不醉不归!”
沈秀安捂着半张脸没眼看,人又蠢,酒量又差,愁人呐……于是侧过身与杨岙卿夹炸荷瓣,希望他别见了傻儿子的蠢样,更不想认了。
而杨岙卿在听闻儿子难受时,神思不属,险些洒了勺里的莲子羹。
沈秀安眼睛一亮,有戏!
玉楼哥哥误打误撞,虽没等到康宝丰的孝敬,倒先等来了杨小叔的关心,殊途同归,殊途同归。
他眼珠子滴溜转两圈,欲再添一把火,陪着演起戏,“呀,你又不舒服了?之前石斛是喊你少饮酒,少饮酒,你看你偏不听。”
康宝丰大着舌头,“什、什么……少喝?”
“嗐呀,你不是都不舒服好些年头啦!石斛给你把过脉的呀,说你郁结于心,肝气、呃……肝气……”
肝气什么来着?
沈秀安在桌底踢踢看好戏偷乐的章祐鹤,要他接话提示。
章祐鹤撑开双腿,反夹住他作乱的小脚,令他挣不得,激得人转头白了好两眼。
明目张胆调情。
沈秀安抽不回腿,手伸下去毫不客气掐了把他大腿肉。
章祐鹤猛地一激灵,双目氤氲出两团水汽,可怜兮兮看得人心虚收手。
下一瞬,他便抓牢了沈秀安的手,道:“肝气不舒,气血易滞,当少饮酒。”
沈秀安瞪他一眼,倒没把手缩回。
杨岙卿看出俩年轻人亲热黏糊的劲,稍显不自在,只不过很快就被对儿子的担心压过,握住沈秀安另一只手,“好孩子,快跟我说说,怎的就肝气不舒了?”
他不曾听闻呐?
沈秀安解释:“宝丰这孩子心细,太敏感了点,又因为喜着粉装,常被人排挤作弄取笑,久而久之,心里堵满了气,身子自然要不舒服的。再有……他总说自己爹不疼小爹不爱,日思夜想,难免忧思成结。”
他说到此处,小心翼翼观察杨岙卿的神色,“小叔,你心里也不好受吧?你不想解开彼此的心结么?”
杨岙卿苦笑,讷讷无言。
怎会不想呢,可宝丰那孩子自幼不同自己亲近,这结,当真能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