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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第 73 章 和好 ...

  •   杨岙卿自少时便有一心意相通的爱人,两人曾就读于同一书院,约定双双科举入仕报效朝堂。

      无奈天不遂人愿,世事无常,母家出事将他骗回石栗县,受家里人牵累断了科举路,折断了羽翼后,被康盛隆威逼利诱强娶过门。

      婚后夫夫感情不睦,他做主替康盛隆纳了侧室秋姨娘,有了庶长子。

      他未忘怀旧情,自不多伤心,只巴不得康盛隆莫到自己的院子才好。
      哪怕有了身孕,他亦只想带着孩子守着一方小小院子,关起门好好过活。

      可惜……某天他在街上偶遇身染重病的旧日爱人,两人一番叙旧,传入有心人耳目中,康盛隆发了大火,那阵子与他闹得极不愉快,还抢走了小宝,送到姨娘屋里。

      数月后,孩子接回身边,一切都变了。

      起先,他听闻爱人因病早逝,沉溺于伤痛中,确实失了对小宝的关心,等他收拾好心情,翻过这一篇,想往前看时,那孩子已张口闭口姨娘,同他生分了。

      他生平第一次起了嫉妒心,后悔纳了秋姨娘入康家。

      后来,他每每管教宝丰,要他学文知义、通晓事理,语气稍稍重一点,那小子就嚷嚷小娘温柔,小娘好。

      他尝试同康盛隆和秋姨娘理论,要他们莫事事纵他,养坏了性子,哪知又被宝丰听去……

      一边是柔柔弱弱,哭诉自己不过心疼孩子读书苦的善解人意的小娘;一边是清冷自持,提着镇尺整日罚抄书背诗的狠心小爹,被宠坏的小宝丰自是扒着小娘的腿不肯走,哇哇哭着要小娘不要小爹。

      杨岙卿看着那三人,仿佛才是正经一家子,心是愈发冷了。

      这般的事情多了,一来二去,父子间心结便落下。

      兼之彼时他同康盛隆吵架,因旧情传出些难听事,宝丰不知背地里听了多少遭污话,还跑到他面前直言自己是不是他红杏出墙的野种,没把他气出个好歹。

      那之后,他再不多亲近儿子。

      唯恐再被戳到心窝子,只好一直避着当缩头乌龟,想来那孩子更喜欢姨娘,叫他们一道去过当也开心。

      自此,他失了夙愿,没了爱人,又同亲子疏离,世上再无念想挂碍,便交出中馈,搬至后院偏僻处,终日吃斋念佛,青灯常伴。

      家里的下人懂看势头,见他失宠早就躲得远远的,身侧陪嫁嬷嬷数年前病逝,他那院子,除了康盛隆和康宝丰偶有光顾,几乎无人踏足。

      清净如斯,倒合他心意。

      十几年弹指一挥间,他醉心礼佛,对外头的事素不关心,就连自家儿子的事,也只他自己来请安时自说自话,能听上一嘴。

      而康宝丰呢,大抵为了争口气,教他觉得自己过得极好,从不说嘴受的委屈,只道小娘对他千般好,日子过得如何滋润。

      他偶时问两句课业,问他将来打算,他便含糊其辞,显然是养成了胸无点墨、身无长物的纨绔样子。
      有时他实在看不过眼,欲说教一番,他便要顶嘴,最终不欢而散。

      直至最近数月,宝丰去他院子去得勤,常念叨着新认识的朋友,以及变更亲近的楼哥儿,又把他们合伙开的养生馆夸得天花乱坠。

      他终抵不住心底的牵挂,悄摸出了后门,隔三差五就到养生馆坐坐,瞧瞧儿子开的馆子是不是有他自吹自擂那么好。

      然后,便借此认识了沈秀安。

      因沈秀安之故,方知宝丰十几年里受的委屈和难堪。
      杨岙卿心中愧疚难安,戳了戳席上醉晕过去的康宝丰的脑门,“这小没良心的……”

      若换作早些年心气高,即使听了灵骁这番话,他寒了的心未必仍会有所触动,然他念了这些年的佛经,敲了这些年的木鱼,到底心静豁达许多。

      说到底,终究是他们做长辈的不是。

      沈秀安有意劝和,自然把康宝丰说得要多惨有多惨,原是趁人不注意,偷偷往脸上抹了两串水。

      眼下听闻康夫郎说的往事,假伤心变成了真心疼,“太坏了!他们太坏了!怎么能平白污人清白呢?”

      “定然是那个秋姨娘指使,我就说她不是个好东西吧,大户人家掌中馈的小妾,哪会是个安分人,一点规矩都不讲。康老爷也是个瞎眼的混账,怎能任人欺负正头夫郎……”

      沈秀安握住杨岙卿的手,眼泪扑簌簌往下落。

      杨岙卿拿帕子替他拭泪,“我都不见伤心,反倒你,瞧哭成个花猫脸。旁的事皆不要紧,只是宝丰……”

      “他活该!”

      沈秀安走到康宝丰身侧,拎起耳朵教训,“我原先只当你可怜,却不想你还着实可恨呢,你这个只会窝里反、同小爹耍横的蠢蛋!有你这么帮着外人伤亲小爹心的么?”

      康宝丰疼得嗷嗷叫,扭着身子往另一侧倒,倒着倒着便倒进了杨岙卿怀里。

      父子俩多少年未曾这般亲近过了,杨岙卿蓦地屏住了呼吸,手足无措地看向沈秀安、凌玉楼他们。

      最终沈秀安让凤喜张罗拾掇了客院,章祐鹤和凌玉璋合力将人抬到屋内,让他午歇。
      杨岙卿守着他,似他幼时那般照顾着他,替他扇风,喂他醒酒汤,还轻唱了几句童谣哄他。

      睡梦中的康宝丰恍似做了什么好梦,嘴角一个劲往上翘,露出一口白牙,乐得像个二傻子。

      午间热,沈秀安不乐意外出折腾。

      他和章祐鹤、凌家兄弟四人便聚在书房,商讨招亲一事的章程。

      凌玉楼而下方知他兄长此前说要嫁灵骁,全是诓他,“……骗子。”
      亏他为之伤神数日,苦思冥想自己可曾无意冒犯,致兄弟阋墙,教他生了入赘的心思。

      凌玉璋迎着弟弟谴责的目光,摸了摸鼻子,将章祐鹤推了出去。

      章祐鹤眼尾低垂,目光软塌塌望向沈秀安,满脸无辜,好似凌玉璋自告奋勇逼着他要演这出戏一般。

      哪知沈秀安瞪他一眼,挽上玉楼哥哥,重重点头,“就是就是,男人都是满嘴谎话的大猪头!玉楼哥哥,咱们不理他们。”

      凌玉楼眼神却在他们三人间打转,“既你二人心意已通,为何还要继续招亲?既招亲,又为何皆是寻人做戏的?”

      沈秀安眨了眨眼,“啊……因为做人不能言而……因为有趣?”
      他压了压胸口,心倏地慌慌的,玉楼哥哥不会觉自己轻浮不仁义,不同自己要好了罢?

      章祐鹤看他表情,忙上前想解释,但凌玉楼不听他讲,他俩算不得熟,骂也没自家兄长好骂,他一个眼神将人钉在原地,又偏头瞪凌玉璋。

      凌玉璋顿时头大,只好将弟弟拉去隔壁,“……楼哥儿呐,人家小两口的事咱就闭嘴叭,管他为什么呢,反正挺有意思的。”

      凌玉楼剜他一眼,“觉着好玩就要把事情闹开?灵骁小孩子心性,爱玩,你们也随他心意胡闹?若是沈家长辈出面倒罢了,偏生这事只灵骁一拍脑门定的,哥儿名节要紧,终生更非儿戏,你们、你们……”

      凌玉璋撇嘴,心说道理谁不懂,偏生人家对上的乃天潢贵胄,名节名声的,哪有一家子头顶上的东西紧要。
      他知瞒不过弟弟,只好指天发誓,这般做戏绝对事出有因。

      凌玉楼再追问何因,可连他都一知半解,哪里能同楼哥儿说得明白,“嗐呀,你就甭问了,左不过就是盛京那些、那些高门大户身不由己的事嘛。”

      “总之人家爹娘亦巴不得灵骁整点感情上的幺蛾子,好逼退想乱点鸳鸯谱的,你权当不知,帮着出出点子就是了。”

      凌玉楼眼见再问不出旁的,拔腿就走,“我去问灵骁。”

      凌玉璋扯住他衣袖,“楼哥儿!你看灵骁哥儿没心眼儿,大大咧咧的多开心?别拿这些事烦扰他啦,他知道的不定有你我多呢。总之他乐意玩,咱们就奉陪闹一场,子晏心里有数,知分寸的。”

      “……”

      凌玉楼回到书房,见沈秀安湿漉漉地望着自己,浅浅一笑,食指点了点他眉心痣,“你呀。”

      “说吧,大抵是怎么想的,我帮着理一理。”
      “哎!”

      沈秀安立时欢欢喜喜黏过去,下巴垫在他肩膀处挨挨蹭蹭,“我就知道玉楼哥哥最疼我啦!”
      “我也知就数你嘴最甜了。”

      约莫大半个时辰,厢房康宝丰醒了。

      沈秀安听人来报,又扔下他们仨,风风火火奔到人屋里,小嘴劈哩叭啦倒豆子似的,将适才听闻的故事一通说,再把康宝丰骂得一愣一愣的。

      康宝丰睡醒看见替自己扇风,笑得极温柔的小爹已足够受宠若惊,没等缓过来,就被沈秀安劈头盖脸一顿说嘴。

      到底把话听圆乎了。

      康宝丰眼泪汪汪扑进小爹怀里,“呜呜……小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我就是……呜呜,我错啦,我以后再不说那般惹你伤心的话啦!”

      杨岙卿搂着人一下一下地拍,慢慢悠悠,像在哄襁褓里的孩子,“嗯,小爹知道了,是小爹没用,没护好你,叫你被人欺负……”

      “不,不怪小爹,是我教你伤心的,呜呜呜……”

      康宝丰痛哭一场,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将多年委屈、心酸与不甘,一股脑随眼泪水尽数倒出。

      至此,父子俩尽释前嫌,重归于好。

      沈秀安蹑手蹑脚出了门,不打扰父子谈心。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3章 第 7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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