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第 100 章 小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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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沈秀安睡饱了觉，神清气爽地拉开屋门，正对上一双布满血丝的黑眼圈。
章祐鹤垂眸立在他门前，不知站了多久，听见屋里响动，思量着人起了，抬眼去看，目光不偏不倚，就这么撞上了另一双含笑的眸子。
他眼下青黑一片，想是没睡踏实。
沈秀安眉心微皱，伸手轻触他下眼睑，不解地问：“唔？怎的没睡好？”
他睡得可香啦。
章祐鹤失笑，“不碍事，夜里有野猫挠墙，睡得浅了。灶屋温了粥，我去端来。”
沈秀安牵住他，“一起一起，阿娘吃了嘛？她而下在哪呢？”
“吃了，整个庄子就一只小懒猪，空着肚子睡到日上三竿方起……”
“章子晏！你胆肥了，敢笑话我？”
“小生岂敢，真的有只小懒猪在猪圈那，不信一会去瞧。再说，如今我未来岳母在此，我只有夹起尾巴谨小慎微的份，生怕她不喜我……哪敢笑你欺你呢。”
沈秀安脚步一顿，把人拉着转过身子，心疼地看向他眼下，“阿晏，你该不会怕我阿娘不满意你，所以一夜没合眼吧？”
章祐鹤声音一涩，“若是……伯母真的不愿呢？”
“唔，左右我已将你抢了，阿娘不愿，就把你养在小院做面首好啦！”
“……”
章祐鹤紧了紧交握的手，咬紧了牙关，“你想都别想！”
正头夫君的名分，他要定了。想养面首，下下下辈子都甭想。
沈秀安蓦地读懂他的未尽之言，喜滋滋的，故意折腾人，“啊，想还是可以想的吧？人生长长几十年，往后只对着一张糟老头子脸，很无聊的啊。”
章祐鹤贴在他耳畔道：“夫郎且宽心，我便白发苍苍，也定是最风流倜傥的俏老头。”
沈秀安不吃这套，推开他往风里跑，“可俏老头也是要看腻的！哈哈哈哈……”
灶屋。
沈玉翘在治菜，炖煮羊汤和卤牛肉。
她虽出生富贵，做姑娘时十指不沾阳春水，初为人妇亦没做过一星半点的家务。但自生了个打小就嘴刁的哥儿，也是学了点灶上本事，有那么几道拿手菜的。
哥儿脾气倔，吃不上满意的宁肯干饿着，谁哄都不好使，自断了奶后，喂食就成了头一桩难事。
她只能洗手作羹汤，变着花样投喂。
如今安哥儿快两年没尝过她手艺了，定是念着她这手菜的。
沈秀安猫着身进了灶屋，趴在阿娘背上撒娇，“好香，是娘拿手的清炖羊肉汤和茶香卤牛腱子！”
沈玉翘在切胡萝卜，闻言拣了片塞他嘴里，笑他“狗鼻子”。
沈秀安得了好便卖乖，心疼娘亲舟车劳顿身子不适，尽说好话哄她歇息，二话不说接过菜刀要帮她切洗。
沈玉翘想他不炸灶屋都是好的，哪敢让他碰刀具，一个劲催他去喝冬瓜筒骨粥，垫吧垫吧肚子。
不想哥儿取了刀，“咔嚓咔嚓”做起活还挺像样的，片得虽厚了点，但属实超出她的意料了……她想着想着，忽觉脸颊湿湿的，偷偷背过身擦了擦帕子。
娘俩在灶屋说说笑笑，有两道大菜压阵，另简单治了几道小菜，拌了豆腐，凑了道醉虾醉蟹，便到晌午饭了。
席上，沈树根一家子颇为不自在。
昨儿晚上人多，朝食又不在一处吃，眼下这顿，是两家人正儿八经坐一张桌子，就沈玉翘母子、章祐鹤和他一家。
连平日一块上桌的笛子竹子都在旁候着，叶襄更是早溜没了影。
沈树根心头坠坠，捏紧了袖子。
他始终觉得自己是穷酸亲戚，连带儿子儿夫郎皆忠厚性子，面对气场外露的沈玉翘，跟屁股坐在钉子凳上似的。
沈玉翘瞧出来了，偏性子难改，多说无用。
好在穗哥儿素日同笛子小豆玩得开，活泼了很多，受她考校了一番学问，对答如流，也会讲几句小孩子的俏皮话，逗她欢喜。
她便就着孩子入手，同人聊起养娃的喜乐酸甜。
聊到孩子话就多了，不论沈玉翘在外多强悍，养了一顽皮哥儿照旧手忙脚乱脑壳疼，同别家长辈亦无甚两样。
左不过就是——既怕他磕了碰了病了，身体不舒坦，又怕娇宠过头，养歪了品性。
沈树根和王希便夸她把孩子养得极好，她亦赞穗哥儿乖巧懂事。
一顿饭吃成了互相吹捧局，饭后，那股子生疏劲便散了大半。
下晌，沈玉翘在沈秀安陪同下逛了药山晒场和酒厂，见过了佃户药农，和做工的村人。听了满耳朵对他家哥儿的夸奖。
沈秀安尾巴都快翘到天上了，笑称自己可没请托哦。
他只是素来爱散点铜钱罢了。
沈玉翘哪不了解他，满怀欣慰，愈发觉得遣他回乡这一趟是值的。
她听得出，人家是真的承安哥儿的情，念着他的好。
孩子在她看不着的地方，已然能撑起一片天了。
待他们重新回到庄子，沈玉翘的大丫鬟和随从亦到了。
他们昨儿得了令，在县城和灵芝镇药铺突击检查，怕再有掌柜伙计生异心、卖主求荣的事发生，故在村口放下主子便折返了镇上药铺。
这一查，万事都好，即便沈秀安不常在铺子，几个掌柜都打理得井然有序的。
而养生馆的生意，因着是三个孩子合伙的，沈玉翘的人不好插手，便只装作顾客体验了一番，亦没甚毛病好挑。
日子晃眼便至小年。
他们石栗县是南地少数在腊月二十三过小年的，这日子同盛京一样，故而在这一点上，没什么可争论的。
天还没亮透，灶屋已忙开了。
沈玉翘和王希系着围裙，拾掇着灶台，指挥丫鬟婆子张罗夜里送灶神的供品。
庄里各处院子，各个角落，都有丫鬟小厮在掸尘。
外间实在吵闹，沈秀安赖床不得，气哼哼地眯着眼在正院里盯着，指着这儿那的，喊凤喜他们打扫。
檐下的蛛网要扫，窗棂的灰要擦，屋里桌椅板凳柜子都得搬到院里，冲洗得干干净净，再在日头底下晒上一日，还有床铺褥子，每一样都少不得拍拍打打，该清洗清洗，该晾晒晾晒。
平日下人们打扫算勤了，谁成想一番收拾，竟真翻出好几个边边角角脏了的地，更别提柴房空屋的杂物得清。
这么一通忙活，便是一整日。
客院的叶襄、石斛几人也跑不脱，被搅了好眠、一脸起床气的沈秀安支使着，在房檐下老老实实掸鸡毛掸。
尤其叶襄，谁叫他赖着不走呢，谁叫他武艺高呢，飞来飞去的，可不正适合清理高处的灰尘。
大伙都忙得晕头转向，晌午饭便让灶娘随意做了。
至夜幕落下，重头戏方到。
酉时一刻，吉时到，送灶神。
灶王爷画像前摆了甜嘴的糖瓜、糖饼和蜜饯，登高的年糕小丸子、聚财的荸荠红枣、发糕，还有橘子、甘蔗、米酒……足足凑了十二样。
斟完酒，点了蜡烛，沈玉翘带头拜拜，嘴里念念有词，“灶王爷在上，嘴上多吃甜，好话说到黏，保佑我家秀姐儿平平安安，保佑我家安哥儿健健康康……”
她说得快，声又轻，像怕被不相干的听了去般，嘀嘀咕咕的，沈秀安细听了两句，再听不灵清，索性左顾右盼，去同阿晏挤眉弄眼。
然后，便被沈母拍了一巴掌。
轮到他给灶王爷拜拜啦。
他学着娘亲说话，说的就响亮了，生怕老神仙听不着，把他远在盛京的爹和亲友，和近在眼前的娘和爱人兄弟，一个不落，全给保佑了遍。
待所有人拜完，沈树根点火烧了送灶神的元宝纸钱，和纸做的一匹骏马。
整个仪式结束，灶王爷上了天向玉皇大帝汇报沈家人这一年的善恶功过。
沈秀安仰首，骄傲道他们明岁定然有大福。他这一年，抓奸邪，救无辜，结善缘，做的尽数是好事呢！
笛子、穗哥儿抢着应是，童言稚语惹了众人笑。
而后，沈玉翘给大家分食了灶台上的糖年糕丸子，垫了肚，再到膳厅落座，用晚膳。
下人就留在灶屋，单开一桌。
这几日，她晓得自家哥儿与庄子的人不爱讲什么虚头巴脑的规矩，主仆打成一片。
是以，她慢慢也放开了，晚上竹子笛子都上了桌，连同客院的叶襄、石斛几个，满满当当坐了一圆桌。
沈秀安开了醉千山，扬言要同她千杯不醉的娘亲拼酒。
章祐鹤在旁边任劳任怨替他剥虾、剔鱼刺，哄着他先吃点饭菜，喝了酒才不易伤胃。
沈玉翘看在眼里，甚为满意。
两碗酒落肚，沈秀安已醉得脸蛋通红，身子软得坐不稳，歪来倒去，嘴巴更是吃了糖，黏得很，挽着沈母亲亲热热，左一句想阿娘想得心尖发疼，右一句阿娘辛苦……
见阿晏一不留神，又去偷喝他碗里的酒，末了像只偷腥的猫，倚着沈母的肩膀乐呵不停。
不多时，他又问：“阿娘，你这次撇下爹回乡，是不是实在想我想得不行，来瞧我了呀。”
却不想，沈玉翘微微摇头，戳他哥儿痣，“想是想的，想我怎生了你这么个不省心的，招亲闹得这般大，我同你爹走在巷子里都要被人取笑……”
她故意缓了好长一口气，“这不，我跟你爹一合计，由我跑一趟，亲自来教训你这个胆大妄为的哥儿来了。”
话音未落，沈秀安和章祐鹤齐齐一顿。
沈秀安一激灵，酒都醒了大半，挺起身愣愣看向他娘亲，“啊？？”
作者有话说
第100章 第 10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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