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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笙歌散(9) “下雨了! ...

  •   晏临溪一行人快步往目的地赶去。

      眼下已经不会有人在意,为什么有几个不明面孔在内院跑来跑去。

      大家都自顾不暇。

      匆忙间,他们在转角处与人迎面相撞。

      黎望朔被楼悠舟搀扶了一下,抬头,指着对方惊呼出声:“就是她!”

      好巧不巧,来人正是康律全那个行踪可疑的新妇!

      几乎是瞬间,她也认出了他们:一个是今天来看病的黎家大夫,一个是康子嫣的夫婿。还有两个人,是她在薛贯裴旧邸中遇见的。她从他们手中夺到并焚毁了属于“我主”的信物。

      然而除了黎望朔,四人之中,却有一人反应更为剧烈,他一眨不眨地盯着,神情几乎可以说是怪异了。

      这样的面孔,晏临溪不会记错,他僵了半刻,脱口而出那个名字:“景弛!”

      景弛整个人倏然愣住。

      自家族倾覆之后之后,再没有人这样叫过她。

      她立刻心生警觉。

      晏临溪脑子乱得很。景弛的出现,更让他的记忆变得诡异怪诞。

      她分明应是隶属大理寺的差役,缘何出现在康家堡?

      黎望朔说她就是新妇——她是“鳞”的成员?

      为什么?

      “鳞”是一个什么样的组织?难不成上一世他与景弛相逢之初,便早已落入旁人蓄谋已久的算计之中?

      晏临溪捂住眩晕的脑袋,楼悠舟察觉到他状态不对,揽着他的肩膀让晏临溪得以依靠,“你怎么了?”

      纷繁思绪撕扯得人头晕目眩,晏临溪按住发胀的额角。

      楼悠舟瞧出他神色异样,上前伸手揽住他肩头,稳稳托住他,给了一处依靠,低声问道:“你怎么了?”

      晏临溪猛地晃了晃脑袋,强撑着逼问景弛:“你们在密谋什么?说!”

      景弛神色淡然:“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晏临溪看着她漠然的眼睛,低下眼,缓过眩晕的失重,问她:“唐沁林近来可好?”

      景弛面露疑惑,这并不是装出来的。

      看来这一世,她还不认识唐沁林。

      晏临溪思绪疯狂运转:怎会如此?怎么会有前世今生命途轨迹全然错位之人?会是人为的吗?会是“鳞”背后操纵者的手笔吗?若非人为……老天爷,你的玩笑未免开得太大了点。

      不管景弛身世如何,现在有更紧要的事态。

      晏临溪一声示意,楼悠舟当即跨步上前。

      景弛面对对方骤然发难,自然也不是软柿子任人揉捏。她立刻迎上交手数招,只是赤手空拳,单凭拳脚路数,终究难以抗衡自幼习武的楼悠舟。

      即便身处劣势,她出手依旧狠戾,招招直取要害,不肯投降。楼悠舟见她下手不留余地,便不再手下容情,一记侧拳精准轰向她太阳穴。

      景弛身形一歪重重栽倒,转瞬便被他反手扣住臂膀,死死制在地面。

      不过这几招下来,楼悠舟挑了挑眉,他没想到还有其他收获,“晏临溪,此人便是当初在薛贯裴旧宅伏击我们的那人!”

      “竟是她?” 晏临溪上前一步,“你焚毁的是什么东西?!”

      景弛头脑震荡不已,眼前阵阵发黑,耳畔嗡鸣不休,一时无力作答。等神智清醒些,也就这样索性不作答。

      楼悠舟见她如此,看了眼晏临溪,微微摇了摇头:这样可不行。

      晏临溪缓缓眨了两下眼,屈膝蹲下身,诈道:“你自认一腔赤诚、甘愿舍身奉献?你当真觉得,你拼死效忠之人值得你以命相托?倘若你的主公果真担得起众人以死相报,为何安稳身居后方,置身所有凶险之外,单单驱使你们奔波周旋,替他身陷刀山血海?”

      景弛额角剧痛未消,耳畔仍嗡嗡作响,听闻这番话,原本紧绷的脊背猛地一僵。

      她艰难抬起头,眼底翻涌着怒意,信仰不容任何人亵渎,咬牙出声:“休要妄议我主!我主心怀大略,胸中自有宏图布局。我辈奔走涉险,本就是分内之责,无需他亲身涉险。”

      晏临溪微微扬唇,笑意却未抵达眼底,继续层层拆解她心中的执念:“宏图大略?说到底,不过是躲在幕后,借你们之手掀起风波,用旁人的血肉铺就前路。事成,功劳归于他;事败,你们便是随时可以舍弃的弃子。你凭什么觉得只有康家会是他的弃子,而你们‘鳞’却不是呢?”

      景弛呼吸骤然急促,瞳孔微微震颤。

      晏临溪的话如同一根根尖刺,狠狠扎进她长久以来不容置疑的信念。

      她强压下心底滋生的纷乱动摇,厉声反驳,可语气里已然藏不住一丝裂痕:“你不懂!我主所谋,绝非一己私欲!待到大局功成,万千人皆能得安!我们所有牺牲,皆有意义!”

      晏临溪淡淡反问:“我只最后问你一句,你倾尽一切信仰的主公,可曾为你们设想过半分退路?”

      景弛厉声回呛:“自有!鱼鳞善潜,深藏于穴。待大雨滂沱,你们纵使有天大的本事又能奈我们何?”

      “鱼鳞善潜,深藏于穴。”

      晏临溪低声反复默念两句,倏然抬眼望向楼悠舟。楼悠舟心神一震,很快也洞悉了其中玄机。

      ——“鳞”藏匿在采金矿洞里!

      浦陵千峰百岭,大小矿穴足有上百处。封山期至,矿工、工头尽数撤出,没有人会往山里赶。一旦天降大雨,山道泥泞湿滑难以通行,滂沱雨水便是他们得天独厚的屏障!

      长达六月的封山期,他们只需囤积足够的粮草,便可隐匿洞中,高枕无忧。

      就算大雨止歇,他们也会更早一步离开,虞国官兵永远无法追上他们。

      好算计!

      景弛猛地意识到对方在套话,怒不可遏,讥讽道:“你们知道又怎样?已经晚了!”她释怀地大笑。

      晏临溪静静望着她,只剩唏嘘。

      这已经不是他认识的那个景弛。

      他压下心绪,淡淡开口:“放了她吧,她已经没有逃的地方了。”

      楼悠舟依言松开手,“我们现在怎么办?”

      晏临溪被这一茬接着一茬的真相冲刷着心神,脑内纷乱繁杂。他凝神沉吟片刻,才道:“官兵不是杀进来了?去找穆咏之,让他带人去追,说不定能赶上……”

      “轰隆——!”

      “轰——!”

      “轰隆——!”

      不知不觉,月光已经被浓云彻底吞没。

      西边轰然一声巨响,震醒了整座浦陵。城中老小纷纷推窗探头,恰有冰凉雨点滴落在面颊,起初只是零星几点,转瞬便噼里啪啦砸落,重重叩击连片屋瓦。

      “下雨了!下雨喽!”孩童们欢声叫嚷,不顾长辈阻拦,一股脑冲出屋门,在雨里疯跑。

      “混小子!滚回来!”大人又急又气,高声呵斥。

      屋内大人老者慢悠悠摇着蒲扇,低声叹道:“是打雷啊……都别瞧了,回屋歇息,雨季提早来了。”

      康家堡上下,亦察觉到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雨。

      只有少数人察觉,那声巨响并非雷声。

      楼悠舟很清晰地感觉到,大地方才颤了一颤。

      景驰骤然撑地而起,身子晃了晃,足尖一点,径直窜上屋檐。

      冷雨倾泻而下,打湿长发,丝丝缕缕贴覆在脸颊。

      她站在屋顶放眼望去,康家矿洞之一的玄武洞赫然在望。那座状若玄武昂首的山体,方才一声巨响过后,已然从中断裂。

      这绝非雷声所能施为……

      景弛满目怆然。

      “我主”……你当真,要将我们尽数舍弃吗?

      晏临溪与楼悠舟见状,双双纵身跃上屋顶。二人望向远处断裂的山峦,心中瞬间了然。

      “鳞”所藏匿的矿洞,此时应该已经坍塌,不知道是用炸药还是别的方法。

      总之,“鳞”被遗弃了。

      楼悠舟望着沉沉雨幕,无声长叹。

      雨季的浦陵,瘴雾锁江,对岸峰林隐没,唯闻水声呜咽,不见舟楫往来,整座城池浸在冷雨迷雾里,如漂于黄泉之上。

      多年信仰一朝崩塌,景弛失魂落魄地问晏临溪:“你早知道会是这般结局?”

      晏临溪迎着冷雨,正色道:“你身在局中,执念太深,所以看不清。”

      景弛默然伫立,一语不发。

      晏临溪凝视着她,顺势开口追问:“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了吗?你究竟在为谁卖命?”

      风雨簌簌,景弛依旧沉默不语。

      滂沱大雨倾泻不止,楼悠舟轻轻拽了拽晏临溪的衣袖,示意此处雨势太大,不宜久立。

      晏临溪见状,以为终究问不出答案,正要转身跃下屋顶。

      身后却忽然传来景弛清淡的嗓音。

      “你也一样,身在局中。”

      晏临溪蓦然回头,眸中微讶:“你说什么?”

      雨丝拂过景弛的眉眼,她唇角浅浅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你追寻我们这么久,不妨跳出这盘棋局,好好想想。破除此局,一切都会明了。”

      话音未落,下方已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与甲胄摩擦的脆响。

      厢军已然追至内院,先一步围住了九畹与黎望朔,随即有人仰头看向屋顶三人,厉声呵斥,声线穿透漫天风雨:“屋顶之人速速下来!负隅顽抗者,就地格杀!”

      利刃出鞘之声铮铮作响,冰冷的兵刃寒光映雨。

      转瞬之间,几人尽数被厢军扣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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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对第一卷进行了修改,主要是把第一人称部分改回第三人称,“我”的叙述在全文里还是太突兀了;另外还修改了章节名称和排版,对部分文字进行了润色,总体情节没有变。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