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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笙歌散(8) “小孩子不 ...

  •   “我!?我……我怎么把她叫醒,男女授受不清……”九畹扭捏着身体,两根食指合在一起绞来绞去。

      晏临溪被他这点动静搞得浑身起鸡皮疙瘩,“我又没让你叫康子嫣,康子嫣多麻烦,把这两个丫鬟叫醒了好问路。”

      楼悠舟一把推开九畹,掀掌就劈,“你不行就走开!”

      晏临溪拉住他要挥下的手,“你要打死她们?”这一掌再打下去,他怕两个小丫鬟就此长眠。

      楼悠舟任晏临溪牵着自己,“那怎办?”

      一只手颤颤巍巍举起来,黎望朔毛遂自荐道:“我……也许可以。”

      他背上那个毫不起眼的破旧药囊总算有了用武之地。

      一副银针被取出来,黎望朔往烛火上一燎,针刺对方人中、十宣,不过瞬息,地上之人喉间闷哼一声。

      这个丫鬟醒过来的时候,疼得逼出两滴泪花,睁眼再见自己被四个大汉围着,更是惊悚万分。

      “你你们……”

      在屋内仅有的光源——那根烛火的映照下,黎望朔顶着一张晦暗交割的面孔,自以为和蔼道:“小妹妹,别害怕,只要你告诉我们……嗯?”

      他话还没说完,那丫鬟提了一口气,又被哄睡着了。

      黎望朔转头纳闷:“这是什么意思?”

      楼悠舟笑嘻嘻,“你长得太丑了,把人吓晕了。”

      晏临溪没好气地叫他名字,楼悠舟闭嘴,乖巧地挠了挠晏临溪的手心。

      晏临溪直接让黎望朔把康子嫣扎醒,再这样下去什么时候是个头。

      果然康子嫣醒来之后,非但没被吓到,反而反过来恐吓他们:“你们一个也别想走!”

      九畹蓦地上前,将黎望朔推开,按着康子嫣的肩膀冲她道:“你快告诉我们,康老爷那个刚过门的新妇住在哪里,否则!否则……”

      康子嫣被弄醒时,一眼看见都是不认识的人,以为是外贼入侵,现在瞧见她的丈夫也混在其中,瞬间了然,这是家贼难防。

      康子嫣顿时是又气又恼,直视着九畹的眼睛,阴阳怪气道:“夫君,你这样问我话是不是太生分了些?”

      九畹似是碰上什么洪水猛兽,猛地抽开手,炸毛道:“你别乱叫!”

      现在乱叫的另有其人吧?

      晏临溪无奈想上前讲讲道理,这次是被楼悠舟反拉住,他在晏临溪耳边悄声说:“你看不出来吗?他们之间的事,外人插不进手的。”

      晏临溪微微睁大眼睛,“你是说他们……”他望向九畹。

      虽然有恼羞成怒的成分,但是昏晦烛光下的脸红,真的只是羞愤吗?

      晏临溪忽然觉得,自己对下属的了解仅限于几个月前,从九畹失踪到现在,足够太多事情发生。浦陵真是神奇的地方,花树草木都脱离了人事的干扰,自由疯长。

      “好的。”晏临溪撤回脚步,立在楼悠舟身边。

      九畹咬紧后槽牙,不敢看康子嫣,忍着羞耻道:“你快告诉我。”

      “你算什么?”康子嫣哼笑,她虽然被绑着坐在地上,处于下位,但是语气上盛气凌人,完全将九畹拿捏着。

      她问:“你算我的谁?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康子嫣的嘴角噙着一抹笑,恶劣道:“我只跟自家人讲实话。”

      九畹听了这话,许久不言,他转头望着她,问:“我原来还不算你的家人吗?”

      康子嫣愣住了。

      九畹问话时气是虚的,听起来带着几分哽咽,他望过来的那一眼,眼眶也是红的。

      康子嫣自我反思起来:她对他是不是太严厉了?她说话是不是太重了?

      之前,她随便逗九畹两下,他都会不好意思,像只蜗牛一样窝在壳里,然后轻声劝她:“康小姐,别这样……”

      撒娇一样。

      康子嫣有些于心不忍。

      但是,并不是说就这样放过他了。

      康子嫣叹了一口气,抬眼看着九畹,说:“我教过你,哄我的时候应该怎样做?”

      九畹低着的脑袋动了一下。下一瞬,红晕从脖子一直爬到耳根,他红得头顶都似乎在冒蒸汽。

      康子嫣打趣,“不是想知道答案?那为什么对我这个态度?嗯,夫君?”

      九畹有些慌,他下定决心般,顶着个大红脸朝晏临溪他们说:“你们……转过去。”

      晏临溪和楼悠舟对视,双双转身。

      九畹又面向已经看得入迷的黎望朔,沉声道:“还有你,小孩子不准看。”

      黎望朔撅着嘴转身。

      九畹深呼吸,做足了准备。

      终于,他鼓足勇气,朝着康子嫣的嘴角亲了一下。

      “啵!”

      “喔唔——!”他们三个根本不听话!

      楼悠舟看向晏临溪,见对方也看向自己,立马点了点脸颊。

      晏临溪耸眉,瞥了眼其他人,没人注意他们。他迅速凑近,嘴唇往楼悠舟侧脸贴了一下。

      黎望朔眼睛要瞪出来了。

      他余光中什么也看见了!两边都看见了!

      这晚上他简直大受震撼!忽然有种,自己前面十几年光阴虚度的恍惚感。

      只是黎望朔完全不敢转头看,毕竟被唤作“楼悠舟”的那位正盯着他,带着恐吓。

      九畹掩住嘴,催促康子嫣:“快说……”

      康子嫣放过他,“在东角,你们出门朝右,一直走就到了。”

      九畹立即起身,离开得干脆。

      在他们临走前,康子嫣问落在最后的九畹:“在浦陵的这些日子里,竟然没有一丁点让你留恋的吗?”

      九畹不敢回头,他咬着嘴唇,半晌才轻声道:“你不该把我扣下。”

      康子嫣泄了气,肩膀蓦地沉下,略带凄惨地笑。

      ·

      内院之中,往来侍从骤然增多。

      四人只得一路隐匿,辗转躲避。

      一路上,晏临溪始终都在思考一个问题:“为什么他们还要回到康家?”

      他们自然指的是“鳞”。

      对于这个话题,九畹正怅惘着不想听,黎望朔想听也听不懂。

      于是只有楼悠舟应答:“‘鳞’作为康家的爪牙,为康家效力,事情完了自然要回来,这……有什么稀奇的?”

      “那才奇怪。”晏临溪沉眸,“倘若他们不回来,康家尚可推脱说死无对证。如今他们回来,等同于将铁证亲手送到眼前,坐实谋逆罪责。这不是徒给康家增加嫌疑吗?”

      康家暗中指使“鳞”投靠乙宛,蓄意点燃西北战火,将西北战争拖入一个更加水深火热的境地,险些令边境彻底沦陷。

      可以说,差一点,就让这诡计得逞。

      如果没有晏临溪这个带着前世记忆的人作契机,那么如今的延西道,是属于大虞还是乙宛,犹未可知。

      康家处心积虑,费了那么大劲、绕了这么一大圈,为了什么?

      权柄。

      他们盘踞西南久矣,恐怕早有异心。做土皇帝还不够,他们觊觎更高位置——问鼎天下。

      即使是做出“投敌”这样可笑的事,也遮掩不住这样的欲望。

      但是眼下,计谋破产,康家应该收声敛息。

      为了保全自己,最稳妥的做法便是断臂求生,将“鳞”视作弃子,任其流亡在外……怎么可能还让他们回来?

      晏临溪忽然侧首看向楼悠舟:“你还记得‘鳞’在京都做了什么吗?”

      楼悠舟自然记得,不假思索应声:“在李文阙的婚宴上,刺杀晏缙良。”

      话音落下,他猛地一怔。

      楼悠舟发现了此事的吊诡之处。

      康家为什么要杀晏缙良?杀死一国公主,对他们来说有何益处?

      康家要权,勾结乙宛,直接发动战争便可,何苦千里迢迢派人潜入京都,刺杀乐康公主?

      晏临溪缓缓启唇,做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猜测:“倘若……‘鳞’从来都不属于康家呢?”

      如果康家也是棋子呢?

      执棋的那只手,究竟是,何方神圣?

      夜风吹起一阵湿寒。

      楼悠舟警觉地竖起耳朵,“有什么声音,好乱。”

      晏临溪收敛思绪抬眼望去,只见内院往来巡逻的侍从闻声骚动,几声呼喝落下,成群结队朝外院方向奔去。

      他们满口西南乡音,晏临溪与楼悠舟全然听不懂,不过听起来好像都是骂声。

      黎望朔听得懂一些,“好像是出事了……”他侧耳听了一会儿,连忙转述,“是康家堡大门口出事了!有人硬闯进来了!”

      骚乱是从康家堡大门炸开的。

      起初只是一点风声,两个在碉楼值夜的侍卫并未置理。

      因为有相熟的侍从送来了“金汤宴”客人们剩下的一壶“金汤”。年年此时堡中设宴,守卫难免松懈,二人也打算小酌一番,作宴欢。

      这算是旧例了,只是今年格外不巧……

      两支弩箭自暗处破空袭来,精准洞穿二人咽喉,白白让“金汤”和着鲜血流了出去。

      西南厢军甩出铁耙钩,牢牢勾住墙头,趁着东天未白,兵士沿钩索攀上墙垣,悄无声息潜入堡内,而后拉开沉重堡门。

      其余守门侍卫望见大门洞开,尚且愣怔片刻,直至门后站着的铁甲寒戈声势浩荡地逼近,才惊觉大祸临头,仓促应战。

      这群人的酒劲都没下去,自然是惨淡落败。

      杜回一声喝令:“奉朝廷军令!围堵康家堡!康氏谋逆作乱,全员就地拿下,敢负隅顽抗者,格杀勿论!”

      康家堡乱成一锅粥,侍从们刚刚安置好的宾客们,都循声惊起,纷纷奔出院落,人人面色惊惧,边跑边仓皇嘶吼:“我不是康家人!不关我的事!”

      西南厢军哪里管,他们军纪森严,今夜只为抄家平叛而来,根本不分无辜与否。但凡敢逃窜、敢阻拦抵抗者,一律挥刃立斩,毫不留情。

      金汤宴,笙歌散,残灯摇曳夜风寒。

      昨夜樽前寻笑谑,今朝祸乱起庭栏。

      康思近看着眼前一切,心碎凄然。

      他终于洞悉父亲的谋划——投敌叛国,他居然存着这样的心思。

      康思近心如刀绞。康家这几年,亲戚之间勾心斗角,人人搜刮私财,金银珠宝尽入囊中,结果人心却越走越远。

      偌大康家,大约只有他一心想要保全宗族。他以为从昏聩的父亲手中承接家业,就能挽住分崩离析的家族,结果……

      他真的很怀念母亲还在的时候,哪怕团圆美满只是虚情假意地做戏呢?

      康思近缓缓走向官兵。

      兵士察觉异样,出声警告,他不肯止步。

      寒光一闪,人头落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2章 笙歌散(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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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对第一卷进行了修改,主要是把第一人称部分改回第三人称,“我”的叙述在全文里还是太突兀了;另外还修改了章节名称和排版,对部分文字进行了润色,总体情节没有变。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