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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笙歌散(10) 好像张一张 ...
穆咏之拿到宗族名册与金汤宴赴宴名册,将康家堡成员集中在一起,正按册逐一清点人头。
此时,有下属前来告知:有人声称自己是皇亲贵胄。
穆咏之尚未有动作,站在不远处的杜回猛地转过头。
他们心里有着一样的猜测。
穆咏之看了杜回一眼,将名册塞到他手里,只道:“你得避嫌。”说罢,穆咏之便跟属下去了。
“穆少卿,真是好久不见。”楼悠舟跟他打了声招呼,笑意不达眼底。他们上次在薛贯裴旧宅闹得不愉快,此刻世子殿下也懒得假装和气。
穆咏之对着二人躬身作一揖,“蒙世子殿下记挂,很少有人愿意见下官。”
楼悠舟眯起眼睛。他总是看不惯官僚做派,以免冲突加剧,偏过头去不置一言。
穆咏之抬眸扫视了一眼两人湿透的衣衫,淡声说:“还请两位更换一身干爽衣物,接下来问询会耗时颇久。”随即侧首吩咐下属取两套干净衣裳来,请两位殿下去隔壁更衣。
晏临溪道了声谢,伸手一带楼悠舟,并肩离开。
待衣衫妥当,穆咏之端坐在案后,面对两人,中规中矩按例询问:缘何到访康府、何时抵达、与康府何人有过接触,又是否收受康家馈赠,可曾听闻谋逆悖逆之言……
大部分口供都是实话实说,小部分涉及前世记忆以及孔雀洲事宜,被晏临溪避重就轻带过了。
最终在随行亲兵、在场差役见证下,晏临溪和楼悠舟在供词上亲笔画押。两枚红指印挨得极近。
诸事一一落定,已是寅时三刻。
晏临溪和楼悠舟已经一宿没睡。先前的亢奋褪去之后,倦意如潮水般席卷上来。楼悠舟撑不住困乏,身子倚过来,扒住晏临溪的手臂,将头靠在他肩头浅睡过去。
穆咏之最后再朝两人揖礼,秉公言道:“殿下、楼世子,下官奉陛下圣旨查抄康逆府邸,府中人众一概暂不许擅自出入,并非刻意为难二位。下官位份有限,无权审讯天潢贵胄,更不敢擅自行事押解殿下返京。眼下只得委屈二位在此暂住,下官即刻草拟密疏驰送京都,静候陛下圣裁。院中衣食供给必不会短缺,只是为避通谋之嫌,不得不暂且拘留二位,还望体察国法。”
需要请示陛下圣裁,这也是晏临溪预料之中的结果,于是他点了点头。
穆咏之将供词卷宗仔细收好封存,命人整理出这间院子作为两位殿下暂时落脚的地方,并分出一队亲兵值守,阻隔外人靠近。
为了保护两位殿下免受冤枉、免遭诟病,“皇子、世子身在康府”的消息一定要封锁下来。
晏临溪心中清楚,康府查抄之事一日不了结,他们便一日不得脱身。所以轻声跟穆咏之商议,可否派人前往城中客栈,取回二人留在那边的贴身私物。
穆咏之本无意苛待,只据实回道:“此事可行,只是要劳烦二位稍等几日。”
晏临溪颔首应下,报出客栈的所在位置,继而又道:“方才跟我们在一起的两人是我的贴身侍从,劳烦大人也送到这处院子来。”
穆咏之略一沉吟,缓缓开口:“其中一人可以放行,只是另一人……他作为康家的夫婿,虽未录入康氏族谱,却与之干系深重,按律不能放行。”
晏临溪闻言默然不语——他有些心累,关于自己的侍从居然误打误撞成为康家女婿这事……的确匪夷所思,他向穆咏之叙述时,对方脸色罕见地精彩起来。
穆咏之离开后,晏临溪仍然在原位坐了有一会儿。
他在想景弛说的那些话。
一种呼之欲出的感觉始终萦绕在他心头,好像张一张嘴,就能得到答案了……
楼悠舟脑袋动了动。
晏临溪垂眸,抬手轻轻抚了抚他的头顶,唇角漾开一抹浅淡笑意,低声问道:“难不难受?”
楼悠舟这个姿势难受死了,但是偏偏嘴硬。
“走吧,去床上睡。”晏临溪环着楼悠舟的腰将人带起来。
楼悠舟整个人几乎挂在晏临溪身上,到了收拾齐整的床榻边,楼悠舟依旧不肯撒手,两个人齐齐倒下去,他将靴子一蹬,轻而易举拖着晏临溪进被褥。
晏临溪有些好笑,“我又不会跑。”他也学楼悠舟蹬掉靴子。
楼悠舟把脸埋在晏临溪颈侧,辗转寻了个妥帖安稳的姿势,含糊地咕哝一声:“陪着我睡。”
晏临溪替他拉高被子,轻声应:“好。”
对康家堡的清查整整持续了四日,方才落幕。
对办案官兵而言,甄别涉案人等、梳理人际牵连,早已是寻常细碎的工序。真正繁冗磨人的是核查浦陵上下、由康家经手的全部黄金账目。
临时办案厅里,算盘声劈里啪啦响了四天四夜,最后得出来的,也不过只是一个粗估。
完整精细的对账核数,还需待所有案卷押送回京后再逐一细查。
可即便只是粗估,其数额也达到了一个令人瞠目结舌的地步。
如今整座浦陵已彻底被西南厢军驻防掌控,一众牵涉逆案的地方官吏尽数收押待审。
这里即将迎来一场大换血。
九畹是在这日申时获准放行的。
他被送入晏临溪、楼悠舟与黎望朔暂住的这处院落时,这三个人正闲得发慌,将屋门开着,将八仙桌挪到门边放着,边赏雨,边玩叶子戏。
别说呢,康家贪那么多,院子修得是真雅致。
尤其是下雨的时候,四合的围廊屋檐将雨水引到院子中间的池塘,塘面上驾着小水车,被流水冲得悠悠转动,发出扬琴一般的音色。塘中积水到了固定水位,会顺着暗道泄出,纵然雨势滂沱,院中也全无积涝之患。
桌上叶子牌哗啦一阵交错洗牌。
楼悠舟指尖运牌熟稔,指节一错便把一叠牌理得齐整。他当仁不让坐了庄家,指尖叩叩敲着桌沿。
“开局了。”他随手甩出一张,牌面轻响落于案上,“万万贯领局。”
黎望朔才刚学这套规矩没几日,握着一手牌微微蹙眉,一张张翻看比对,神色拘谨,半晌才摇摇头:“压不住,弃一张三索。”便将废牌朝下搁在桌边。
晏临溪目光淡淡扫过自己手牌,又飞快瞥了一眼楼悠舟手里半露的牌角,故意拣出一张递出去:“千万贯,接。”
这一张恰好能成全楼悠舟的牌路。
楼悠舟心领神会,唇角压着一点促狭的笑意,顺势拍出两张:“双张七万、八万!”
黎望朔慌忙低头翻遍自己手中牌,眉头拧得更紧,手足无措:“同色凑不齐,我让过。”
“小望朔,这又接不上了。”晏临溪低笑一声,面上装作无意,实则又悄悄放一张适配的牌给楼悠舟铺路。
楼悠舟得了照应,愈发得心应手,扬声笑道:“那我便再吊一手!”
黎望朔急得微微前倾身子,苦思冥想,完全没察觉二人暗中串通逗他,只能又一次拱手:“还是接不住。”
“输咯!”楼悠舟把牌一拢,笑得畅快,“小望朔还得练,要是跟别人玩,到时候输得裤衩子都不剩,可怎么办呢?”
黎望朔急道:“再来再来!”
晏临溪嘴角笑意未消,抬眼望见九畹,见他神色颓靡,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便半开玩笑开口:“总算回来了。这几日伙食不济么?瞧着清瘦不少。”
九畹却恍若未闻。
桌上其他两个也看过去。
九畹正要走过,忽地停住,走到晏临溪跟前,一本正经地问:“我们要在这里待多久?”
“不久了……吧?”晏临溪纳闷,“你能被放出来应该就是没事啊,怎么了?”
九畹抿着唇,却不说话了。
楼悠舟挑了挑眉,收回目光,悠悠道了一句:“说不定是情伤。”他将叶子牌统共一拢,递到黎望朔眼前,让他学着洗。
晏临溪闻言,想到什么,吃了一惊,“康子嫣帮你作证了?”
九畹咬住嘴唇,眼眶周围泛出红色。
虽然不知道康子嫣具体说了什么,但应该是将九畹从康家错综复杂的形势中摘了出来。
晏临溪皱着眉,看着九畹这副样子,心底压着几分愠怒。
他不常在人前立威,今日却忍不住开口道:“九畹,人有七情六欲,心生爱慕,无可厚非。但是你要分清形势——康家坐实叛国重罪,无力回天。这不是你能改变的也不是我能改变的。”
晏临溪转过头,不忍心看他,声音放轻了些:“我不管你跟她经历了什么,但是你认清了,你眼下还是我的属下,我这里不留无用之人。倘若你实在承担不住,等回到京都就直接向玉奴请辞。”
九畹飞快地抹了下眼角,委身双膝跪地,低着头强压颤音道:“属下知错。属下甘愿自请领罚。”
晏临溪轻轻叹气,“我给你时间自省。在离开康家堡之前,你都有时间好好想清楚。起来吧,灶上有饭菜,你自己去热来吃。”
九畹撑着地面缓缓起身,垂首行了一礼才离开。
黎望朔不敢吱声,但他看得出来九畹的脚步沉重。
楼悠舟手肘支在案上,手掌托着半边脸颊,桌面下的膝盖碰了碰晏临溪的腿,问他:“失望了?”
晏临溪提了下唇角,“孔雀洲诸多能人异士,四位管事是我最欣赏的,自然对他们期许也更高。”
晏临溪是惜才之人,也认可九畹的能力。否则换成旁人,手底下一个属下失踪,杳无音讯还过了那么久,早就置之不理了,何至于以身涉险?
楼悠舟又拿膝盖碰了碰他,以示安慰。
转向另一边,黎望朔洗着叶子牌若有所思的样子。
楼悠舟弹了下他的额头,“还玩啊?不务正业,医术又有退步了。”
黎望朔委屈地捂住脑袋,自行去屋内研究他的医书去了。
院门口又有新动静,是先前晏临溪托人取回的客栈贴身物件送到了。
兵士将包袱递上,恭声道:“殿下,请清点一番,看看有无物件遗漏。”
晏临溪伸手接过,随手翻开包袱,指尖先摸出一枚温润青玉佩——楼悠舟的贴身玉佩。
楼悠舟眼底欣喜,“你还好好保存着啊?我还以为会丢。”
晏临溪唇角微扬,然后转头朝那人说:“没有少紧要的东西。”
兵士笑着应声:“没有缺什么就好。”确认无误后他便躬身告退。
晏临溪收回目光,心头忽然掠过一丝异样,灵光乍现,他当即提着包袱转身入了屋内。
楼悠舟见状跟上去。
晏临溪将包袱平铺开来查验,发现:这包袱不是一层布料,而是在内侧又缝了一层衬布。
衬布边缘有一道缺口,晏临溪指尖探入夹层,从中摸出一层羊皮信。
相较于寻常纸张,羊皮质地柔软柔韧,贴身藏匿毫无摩擦异响,适合隐秘传递。
晏临溪将整张手掌大小的羊皮信展开。
目光扫过寥寥字迹,方才松弛的神色骤然僵住。
瞳孔猛地一缩,满心震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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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笙歌散(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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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对第一卷进行了修改,主要是把第一人称部分改回第三人称,“我”的叙述在全文里还是太突兀了;另外还修改了章节名称和排版,对部分文字进行了润色,总体情节没有变。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