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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笙歌散(7) 在一旁啃手 ...

  •   屋内,九畹心中的震惊,较之黎望朔有过之而无不及。

      一道高挑身影骤然破窗跃入,别说康子嫣,就连近在咫尺的九畹都全然来不及反应。来人出手迅疾,几下便将康子嫣与两名侍女劈晕在地。

      九畹心头一紧,暗忖下一个遭殃的便是自己,熟料对方仿若视若无睹,根本未曾多看他一眼,旋即折返窗边,朝外柔声回话。

      待到屋内烛火摇曳,九畹终于看清来人面容,喉头猛地一哽,双腿一软扑通跪倒在地:“主咂!”

      黎望朔看呆了。

      晏临溪抬起手,“别!”

      却也没能来得及阻止他这番大动作,抬着的手转而扶额。

      九畹哪管,膝行过去,一把鼻涕一把泪就要抹在晏临溪大腿上。

      “你小子干什么呢?”楼悠舟将他截住,呲牙威胁,眉间沟壑深得能夹死苍蝇。

      晏临溪的大腿是别人能抱的吗?

      早知道把这货也拍晕得了!

      晏临溪摆手安抚他,“好了好了,既然找到人,那就快走吧!”

      九畹忍住即将奔涌而出的泪,摇头道:“不行啊主子!”

      晏临溪诧异他为何如此坚定,“出什么事了?”

      九畹抹眼泪,“我,我怀疑康家要反啊!”

      屋内一时静了下来。

      黎望朔反复回味方才对话,片刻后骤然醒悟,双目圆睁,心头轰然一震。

      他一个小孩子听这些不合适吧?

      反?

      是他知道的那个反吗?造反?

      谁要造反?!

      黎望朔的目光来回游移,打量着面前三人。他还完全不知道他们的名字,也不知道他们的身份,但是能讨论这样的事,他们……

      黎望朔心底萌生退意。

      晏临溪和楼悠舟都表现得还算平静,九畹以为自己话没说清楚,连忙道来前因后果:“我在嘉陵交割货物的时候,听一位铸铁行的老友提起一桩怪事。他说西南地界有人在打造巨型铁器,不声不响十分神秘,这物件能够拆分零散运输,事后又能重新拼接组装成完整的大件。”

      九畹摊了摊手,“最开始我并未多想,浦陵各类炼金炉随处可见,我便以为他们造的是新式炼金炉,可那位老友却笃定不是。”

      他蓦地压低声音:“铸铁行收下定金,承揽了这件器物的部分铸造工序。一连多日打磨坯料,我这位深耕冶铁三十年的老匠人,虽然并未见过完整图纸,却越瞧心中越是惊疑——此物形制绝非寻常炉器,轮廓分明与火炮炮口十分相似。我这位老友不敢对外张扬,此事也只私下说与我一人知晓。”

      “我听闻此事后,起初没怎么放在心上。毕竟孔雀洲设在浦陵的分驿也没传出半点风声,便也放松警惕了。但是来都来了,以示诚意,我跟着进山的矿工一同入山……”九畹一下子攥紧拳头,“结果!哼哼!还真被我查到了!”

      晏临溪知道他老毛病犯了,捂着额头,简直没眼看。

      而在一旁啃手指的黎望朔听得一愣一愣的。

      九畹侃侃而谈,“有一伙人借着炼金场装卸原矿的由头装运别的物件,箱子上没有官漆,等他们趁夜离开,我才敢出去,发现他们遗漏的图纸残页,我捡起来一看,图纸上绘制的可不就是火炮的构造图样!”

      九畹手舞足蹈,“我察觉事态严重,正要立刻赶回禀报实情,没曾想那伙人竟去而复返!我猝不及防,被人一拳打晕,直接丢弃在矿山脚下,险些出事!”

      “最后还是……”九畹不情愿地,将脸偏向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的康子嫣。

      “是她救了我,我才捡回一条性命——可谁知!”九畹满面愤懑,“我本以为伤势痊愈便能自行离去,康家却直接将我软禁在此,康家堡的大门,我半步都踏不出去。前些日子,他们竟还要逼我同,同……同她结……”

      话到喉头,九畹再也难以启齿。

      昏黄烛火映着他面颊,涨得如同煮熟的猪肝。

      晏临溪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我知道了。你别再跪了,我可受不起。”

      九畹仍跪着,两眼泪汪汪地仰视,对晏临溪平淡的态度表示不解。

      晏临溪看了他片刻,叹气,“你也知道你被困在康家堡很久了,所以,一切该发生的,已经发生了。”

      “什么!康家已经反了!?”九畹一时激动。

      “好了低声点。”晏临溪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你想把堡内守卫全都引过来?”

      九畹捂住自己的嘴。

      晏临溪说:“虽然你猜得有些偏差,但是八九不离十。西北战事,确实受那一批火炮牵动。我此番赶赴浦陵,一则探寻你的踪迹,二则顺藤摸瓜追查幕后之人。京都朝堂嗅觉比我们还要敏锐,早已密遣人手潜入浦陵,暗中探查康家虚实。”

      “陛下已然知情?”九畹眼中掠过一丝欣喜。

      “是。”晏临溪面色凝重,“所以我们必须尽快离开康家,被搅进这淌浑水可不好脱身……”

      “不不!还没完呢,主子!”九畹摆手拉住晏临溪的袖子,“你可知我在那场婚……宴席之上撞见了谁?”

      九畹吞吞吐吐、含糊不清的说法惹得楼悠舟低笑出声,晏临溪侧首淡淡扫去一记眼刀。

      楼悠舟轻举双手投降。

      九畹根本等不及别人反问他,他直接道:“那个把我一拳打晕的人!她是康家刚过门的新妇!”

      “啊!”

      黎望朔忽然叫出声:“你说的,可是照料康老爷养病的那位年轻夫人?”

      九畹面对他,回想了一下,“瘫着的那个老爷?”

      黎望朔转头望向晏临溪,重重点头:“正是她!”

      晏临溪和楼悠舟对视片刻,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不妙的预感。

      要知道,他们在“金汤宴”上,从头到尾,都未曾见过这位“夫人”。

      她去哪儿了?

      “夫人,刚刚那是最后一批脯腊。”

      “有劳。” 年轻夫人自袖中取出一枚沉甸甸的金元宝,轻轻搁进小厮掌心。

      小厮攥着元宝,连连躬身道谢。抬眼之际,目光无意间扫到三步外静候的马车。赶车的汉子身形魁梧,兜帽压得极低,面上覆着遮面布。

      方才搬运货箱装车时,他曾擦肩而过。那人登车的姿态格外僵硬,一条手臂无力垂落,宛若失了生机。

      夫人淡淡睨了小厮一眼,暗含驱离之意。小厮深谙眼色,不敢多留,连忙躬身快步退去。

      夜风萧萧。

      她轻声开口:“动身吧。天亮之后,世间再寻不到‘鳞’的半点踪迹。”

      手握缰绳的男人微微侧头,兜帽被晚风掀起一角,露出一片冷寂的轮廓。他未发一字,只扬鞭催马,轱辘碾过夜色,连人带车一同沉入漆黑的前路,再无半点声响。

      直到马车残影彻底消融在黑暗尽头,她才缓缓收回目光,长长吐出一口积压许久的气息,心底默默祷念:

      我主,幸不辱命。

      步步攻心、层层策反,诱得康家倒戈依附乙宛,暗中输送重器,硬生生挑起西北漫天烽烟。一招祸水东引,将所有战乱罪责尽数转嫁……

      最终,“我主”与“鳞”抽身局外,干干净净。

      日后虞国朝堂追索祸首,遍查线索、复盘罪证,所有矛头、所有猜忌,最终只会死死钉死在康家身上。他们是一早就被盯上的替罪羔羊。

      这盘棋,大局已定!

      她缓步走在清冷月色下,步履松弛,心头压了多年的重石彻底落地。回首半生颠沛,终究不算虚度。

      少时家族遭逢抄家灭门,她深陷绝境、濒死飘零,是“我主”将她从地狱捞回。她又被“我主”胸中宏图感召,自愿隐于暗影之中,蛰伏潜伏,奔走效命。

      倘若当年没有他出手相救,她大抵早已被变卖教坊,沦落风尘、困死泥沼,终生卑微,不见天日。

      是以,为成全恩人的千秋大业,赔上自身性命又有何妨?

      思及此,她甚至惬意地哼起了调子。

      算算时机,虞国朝廷应该要对康家动手了吧?否则也太对不起“我主”的苦心经营。

      夜还未尽,康家堡必定不得安宁。

      杜回、穆咏之率领三千西南厢军,趁着夜色悄然向康家堡潜行逼近。

      “康家一心护住满堡金银财宝,把整座堡寨修得如同密不透风的铁桶。全堡仅设一处出入口,只要扼守住正门要道,后续发起进攻,便如探囊取物一般容易!”杜回语气昂扬,眉宇间漫是胜券在握。

      身侧的穆咏之并未应声附和,目光遥遥望向沉沉夜幕下轮廓巍峨的康家堡,待杜回话音落下,他才缓缓开口:“康家经营浦陵多年,不可小觑。看似仅有一道正门,难保没有暗藏密道……”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杜回,条理清晰继续说道:“三千厢军尽数堵在正门容易逼得狗急跳墙。不妨分出半数人马,沿堡墙探查,严防有人趁乱从秘道出逃。我们要的是一网打尽!”

      杜回觉得言之有理,朝副官做了个手势。

      破晓之前,这座固若金汤的堡垒,便是他们瓮中捉鳖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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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对第一卷进行了修改,主要是把第一人称部分改回第三人称,“我”的叙述在全文里还是太突兀了;另外还修改了章节名称和排版,对部分文字进行了润色,总体情节没有变。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