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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紫宸殿(2) 冲冠一怒为 ...
“大皇子。”东宫值守侍卫躬身行礼,抬手拦路,“殿下请留步,陛下传下口谕,无圣旨在侧,任何人不得出入东宫。”
晏鸿脚下顿住,未曾强行上前,只领着身后两名侍女徐徐转身退开。
“且慢。”另一值守侍卫忽然跨步上前,伸手拦下其中一名侍女,刀柄一挑,撩开她宽大袖摆。
一截缠在臂间、布满紫红花纹的毒蛇赫然显露出来!
侍卫惊得骤然后退半步,瞬间拔刀出鞘,寒光直指侍女。
“放肆!”晏鸿沉声喝断。
“殿下!此人臂间缠有毒蛇,凶险万分!”侍卫紧绷着握刀的手高声回禀。
晏鸿淡淡瞥了那侍女一眼,语气平稳道:“此乃吾近日心爱之物,她是御兽师,这蛇模样骇人实则无毒。把刀收起来。”
原知道大皇子喜欢酿酒,没想到大皇子近日还养起了异宠?
几名侍卫对视一眼,心有顾忌,终究缓缓归刀入鞘,齐齐拱手向晏鸿赔罪。
那饲蛇的侍女面上不见半分怯意,反倒是另一个年轻的侍女一惊一乍。她们正是黎问切和卢莲。
黎问切缓缓拢下衣袖,将臂间缠卧的毒蛇遮掩妥当。
晏鸿领着二人缓步离去,途中与一队巡宫宫女擦肩而过。
卢莲下意识垂首掩面。宫中旧人多半认得她原本的模样,她怕被认出来。不过她一时竟忘了,此刻她的脸上有易容。
黎问切随卢莲返回京都时,正阳门守备较之往日严苛数倍。
卢莲心头惴惴,总疑心岗哨是专程来盘查自己,反观黎问切一派镇定。她说她略通易容之术,让卢莲大开眼界。
两人在城外做好伪装,稳妥入京。
京都城内,禁军沿街往复巡逻,宫墙内外岗哨层层排布,各道宫门紧锁,寻常百姓连宫墙都难以靠近,更不必说踏入皇城腹地。
二人本急于入宫,寻机会面见晏河清,可眼前铜墙铁壁般的宫防,直接将他们拦在了宫外,寸步难进。
卢莲犯了难,求助卢家,是万万不可的。卢家势大,扎根朝堂多年,牵扯的势力盘根错节,一旦惊动卢家门庭,不仅二人此行的目的会彻底败露,甚至会牵连尚在宫中、处境未知的晏河清,引来无穷祸患……
思来想去,唯一可行之人,只有久居宫外的晏鸿。
卢莲原以为说服晏鸿相助会百般艰难,谁知晏鸿没有犹豫多久,立即便再次请旨入宫。
太子被禁足,东宫门外是守卫,不能硬闯。
晏鸿每日依循晨昏定省的规矩,特意绕道东宫门前,只为伺机寻觅门路,可一连数日,始终寻不到守备松懈的机会。
看来今日也不是适合动手的时机。
何况三人数次在东宫门外徘徊,早已惹得值守侍卫产生怀疑。
究竟该怎么办呢?
难道再见太子哥哥,只能是他撒手人寰之时?
卢莲心底焦灼,完全想不出破局之法。
“呼——咻!”
黎问切耳尖一颤,脚步骤然顿住。
“怎么了?” 身侧的卢莲也连忙收步,低声发问。
黎问切眉目微凝,藏在她袖中的小蛇悄无声息滑了出来,尾尖焦躁地反复扫过她的手背。
“我们回去。” 她沉声道。
卢莲侧目瞥了眼一旁的晏鸿,快步跟上,小声追问:“你莫非是想出潜入东宫的法子了?”
几人折回东宫大门,卢莲抬眼一望,当场傻眼——方才林立的守卫,竟已悄无声息尽数倒在了原地!
“谁那么有能耐,在东宫……不会是行刺吧?”卢莲的心猛地揪了起来。
黎问切当机立断,纵身快步夺门而入。
晏鸿紧随其后,抬手指向深处:“寝殿在那边。”说罢便抢在前头引路。
东宫之内本该往来不绝的巡卫、宫女,此刻竟不见半个人影。
待到寝殿之外,殿门大敞四开。
晏鸿敛住气息悄悄向内窥望,只见七八名作宫女装束的女子,正将太子搀扶起来,预备往背上驮。
晏鸿当即一脚踹开殿门,厉声断喝:“住手!尔等究竟是什么人!”
殿内众人闻声齐齐转头。这八名女子个个身形高挑,立在正中的那人目光沉沉,将晏鸿上下打量片刻。
卢莲一路疾奔赶来,喘着粗气踏入殿中,一眼便望见那被众人围在中央、气息奄奄的太子。
她全然不顾晏鸿的阻拦,径直就要冲上前。
正中那女子眉眼骤然一厉,不知何时,一柄短刃已然握在掌中,寒光乍现。
“卢莲!”晏鸿出声急喝,想要拦住冒失冲上前的小姑娘。
“咳……咳。”晏河清缓缓从昏沉之中苏醒过来,声音微弱,“无妨。”
卢莲扑到床榻边,目光紧紧落在他身上。
晏河清微微摇头,气息细得如同游丝,同晏鸿说:“她们是阿月的人。”
晏鸿惊诧:“六弟弟?”
这一干女子皆是孔雀洲的人手,为首之人唤作霜英。她缓缓收了短刃,眼下已然没有多余时间周旋,既然几人认得,便直截了当地开口道:“先离开此地。”
·
“父皇,你也是……重生的?”
“也?”
晏元粱的动作顿住了。
他缓缓转过头,定定地看着晏临溪,目光像两把钩子,要将他的五脏六腑都勾出来。
良久,他恍然大悟一般,“原来如此。”
晏元粱上前,用力按着晏临溪的臂膀,脸上挂着笑,像是在叹息,又像是在赞叹,“好孩子……既然你已经知道上一世是太子杀了朕,所以更应该站在朕这边。”
他看了片刻,转而摸了摸晏临溪的脸颊,动作里带着一种近乎诡异的慈爱。
“朕会将你任命为新一任太子。朕知道……你是个好孩子。”
晏临溪猛地偏过头,避开了那只手。
他咬紧牙关,下颌绷成一道锋利的线。药力在体内奔涌,让他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可他的声音却冷得像冰。
“最终登上帝位的,不是晏河清。”
晏临溪坦白:
“是我。”
“啊……”晏元粱的手悬在半空,顿了一瞬。
随即,他嗤笑一声,收回手,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的儿子。
“竟是这样?”
他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几分讥诮,“怎么?你替朕杀了他?”
“不。”晏临溪抬起眼,坦然地面对着自己的亲生父亲,面对着那个坐在龙椅上,却与他一样,从地狱里爬回来的男人。
他坦白了自己的过错,像剥开一颗血淋淋的心。
“因为儿臣曾经也渴望权力,陛下真以为儿臣是无争无求的吗?可是……父子相杀、兄弟阋墙,儿臣不想错下去了……”
“你不想?”晏元粱冷笑。
他笑晏临溪还是个没长大的孩子,还是这样天真。
“世上的事是你不想就能逃避得了的?朕不想杀太子,卢家就会停止对朝廷的架空?朕不想管康家,他们就能心甘情愿交出黄金?朕不想和乙宛开战,乙宛就会放弃他们的狼子野心?”
他停在晏临溪面前,近得能看清对方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晏临溪,你知道为什么守天下比打天下更难吗?因为打天下,战争在明,守天下,战争在暗!你既然登上过这个位子,那应该更能和朕感同身受吧?”
他重新落座,面向那盘未完的棋局。
黑子如铁壁,白子如孤狼,棋盘上杀伐未歇。
“人总会死的。”晏元粱拈起一枚黑子,在指尖轻轻转动,“朕能让他们……死得更有价值。”
“嗒——”
棋子落下的轻响,如一记重锤,敲在晏临溪的心上。
他低头看向棋盘——白子的大龙已被黑子拦腰斩断,棋形溃散,再无生机。那几枚他先前布下的孤棋,此刻像几具被遗弃在战场上的尸骨,孤零零地散落在纵横之间。
晏临溪只觉浑身撕裂般难熬,两股力道在躯体内相互拉扯撕扯。
阴寒缥缈的歌声自暗处缠来,沉沉往下拖拽他的神魂;而“赛神仙”的药力,又在上面吊住他的气,不肯让他沉沦。
两相拉扯间,呼吸如同被堵死,每一次吞吐都牵扯剧痛。他难耐地五指死死扣住脖颈,指尖掐出几道泛红的印子。
晏元粱并未察觉,他话锋一转,“朕知道,你就是孔雀洲背后的东家。丝竹宴饮,往来南北经商牟利,朕不会干涉;你借这处据点打探朝野动静、窥探权贵行迹,朕亦能佯装不知,不予深究。可你若妄想凭这一方小小势力,图谋与朕作对——只需一纸诏书,顷刻便能将孔雀洲连根拔除,片瓦不存。”
“还有,你与南业世子之间,别以为朕不知道你们……你怎么了?”晏元粱话音未落,凌厉的质问还悬在半空,却因眼前的景象骤然僵住。
晏临溪那双素来温润的眼眸骤然异变,眼白之上,更是丝丝缕缕缠上诡异的黑气,像阴邪藤蔓攀附眼底。
剧烈的痛楚瞬间席卷四肢百骸,像是有无数阴寒利刃在经脉中翻搅割裂。晏临溪根本无力支撑,喉间一阵腥甜翻涌,张口便喷出一大口滚烫的鲜血。
猩红血迹溅落在素色衣摆上,触目惊心。
紧跟着,七窍便有细密血珠缓缓渗出,顺着下颌、鼻翼无声滑落……
“传御医!快!传御医!”
晏元粱猛地起身,龙袍下摆扫过桌案,棋子轰然滚落。
殿外一道青影破空闯入,步履急促,带着一身凛冽寒气。
楼悠舟径直拨开挡在前方的晏元粱,动作里带着不尊与粗鲁。
他俯身抬手,小心翼翼托住晏临溪始终死死攥着脖颈、痛苦蜷缩的手,指尖刚触到对方肌肤,目光便骤然定格。
只见晏临溪白皙纤细的脖颈之上,竟凭空浮现出一道细长凌厉的“伤痕”。
楼悠舟周身气息瞬间降至冰点,墨眸深处翻涌着滔天的怒火,他抬眸,将不加掩饰的杀心投射到晏元粱身上。
晏元粱何曾见过这般胆大妄为、大逆不道的眼神。
满朝文武、普天之下,谁人敢对他这位九五之尊流露半分不敬?楼悠舟哪怕是她晏芳尘的儿子,也不得对帝王无礼!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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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紫宸殿(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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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对第一卷进行了修改,主要是把第一人称部分改回第三人称,“我”的叙述在全文里还是太突兀了;另外还修改了章节名称和排版,对部分文字进行了润色,总体情节没有变。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