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扮男装撩到太子了》竹林青山

68、梦境 楚臻玉闻言

　　楚臻玉闻言，神色未动，只是嘴角噙着那抹恰到好处的温润笑意，撩袍落座，动作行云流水，不见半分滞涩。自始至终，他的目光都未向卫芊所在的方向偏斜半分，仿佛那个站在阴影里的人，与他毫无瓜葛。
　　卫芊垂手立于皇帝左后方的阴影中，如同一尊入定的石像。
　　她的目光，却穿过觥筹交错的宾客，落在了一位身着绯色官袍的中年男子身上。
　　那是新任户部尚书周善。
　　卫芊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位传说中的人物。
　　据说此人出身寒门，却有着惊人的算计天赋，半年前临危受命，接掌国库，短短数月便理清了前任留下的烂账，深得圣心。
　　周善看起来不过四十许，面容清癯，举止儒雅，不像个掌管天下钱财的官员，倒像个教书先生。但他那双眼睛，却精光内敛，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扫过全场时，不带一丝烟火气，却又让人感觉无处遁形。
　　“臣，周善，敬陛下。”
　　周善端着酒杯起身，步履从容地走到皇帝面前。他没有像其他大臣那样阿谀奉承，只是平静地举杯，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陛下乃万民之主，龙体安康，乃天下之幸。今日陛下设宴，臣以为，非是为某个人压惊，而是为我大梁江山，顺气。”
　　他顿了顿，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二皇子楚明烨，又扫过太子楚臻玉，最后落回皇帝身上。
　　“臣掌管户部，深知国库虽充盈，却经不起折腾。边疆要银子，河工要银子，百官俸禄要银子。有些事，能小则小，能让则让。家和万事兴，国亦如此。”
　　这番话，看似平平无奇，实则字字珠玑。
　　既暗指二皇子白日之事是“折腾”，又暗示皇帝要“家和万事兴”，不要太计较。更重要的是，他用“国库经不起折腾”这个最实际的理由，堵住了所有人的嘴。
　　皇帝听了，哈哈一笑，接过酒杯一饮而尽：“周爱卿说得对！家和万事兴！来，明烨，喝一杯”
　　二皇子楚明烨脸色一僵，却不得不起身，勉强笑道：“儿臣敬周大人。”
　　周善微微颔首，喝了杯中酒，退回座位。
　　卫芊站在后面，心中暗惊。
　　这个周明轩，不简单。
　　他一句话，既讨好了皇帝，又维护了二皇子，还暗示了太子要顾全大局，三方都不得罪，却又都点到了实处。
　　这就是为官之道吗？
　　卫芊看着周善那张平静无波的脸，忽然有一种直觉——这个人，很危险。
　　他的平静，不是没有立场，而是立场太深，深到让人看不透。

　　户部尚书周善正如鱼得水地周旋在席间，他那张胖乎乎的脸上堆满了真诚的笑容，几句俏皮话便逗得皇帝开怀大笑，连日来的阴霾似乎都被这欢声笑语冲淡了不少。
　　皇帝心情大悦，指着周善笑道：“周爱卿啊周爱卿，就数你最会说话！来，朕敬你一杯！”
　　卫芊站在阴影里，冷眼看着这一切。
　　这个周善，长袖善舞，八面玲珑，是个极厉害的官场老油条。他看似在插科打诨，实则每一句话都在给皇帝台阶下，巩固着“家和万事兴”的基调，既捧了皇帝，又暗保了二皇子。
　　卫芊正思索着这周善背后的势力，忽然，一股如有实质的视线，像冰冷的针一样，刺在了她的身上。
　　这股视线，与周善那种圆滑的打量完全不同。
　　它更冷，更深，更不带任何情绪，仿佛不是在看一个人，而是在看一件物品。
　　卫芊心中一凛，下意识地顺着那股视线望去。
　　目光越过喧闹的人群，落在了席位的角落里。
　　那里坐着一个老人。
　　他穿着一身深紫色的宰相常服，须发皆白，一双眼睛深深地陷在眼窝里，浑浊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精光。
　　周宰辅。
　　也就是当朝的周阁老，周善的叔父，卫芊心中一震。
　　她没想到，这位已经很少露面老宰辅，竟然也来了。
　　而且，他正看着她。
　　周宰辅并没有因为被发现而移开视线，反而，他那双浑浊的眼睛微微眯起，像是在确认什么。
　　卫芊的心跳骤然加速。
　　他认识她？还是说，他认出了她？
　　不可能。她现在的容貌是经过易容的，声音也刻意压低了，而且她确定，自己从未与这位周阁老有过任何交集。
　　卫芊站在阴影里，手心沁出一层薄汗。
　　周宰辅那道冰冷如实质的视线，像一根针，扎在她的后背上。她能感觉到，那个看似垂垂老矣的老人，正在用一种看透生死的眼光审视着她。那不是好奇，而是一种近乎于判定死刑的冷漠。
　　就在卫芊心慌意乱，甚至在做着最坏的打算时——
　　“周阁老。”
　　太子楚臻玉的声音，温润如玉地响起。
　　卫芊微微侧头，看见楚臻玉端着一只白玉酒杯，步履从容地走向了角落里的周宰辅。
　　周宰辅正坐在那里，面前只有几碟素菜，他似乎胃口不佳，只是用筷子尖拨弄着碗里的米粒。见太子走来，他浑浊的眼睛微微抬起，脸上浮现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属于长辈的慈祥笑意。
　　“老臣参见太子殿下。”周宰辅想要起身，身子却微微晃了一下，显得虚弱不堪。
　　“阁老不必多礼，快快请坐。”楚臻玉连忙虚扶了一下，动作体贴入微，没有丝毫储君的架子，“今日见阁老抱恙前来，本宫心中甚是挂念。如今朝中大小事务，皆赖阁老操持，您可要保重身子啊。”
　　“托殿下的福，老臣这把老骨头，还能撑几年。”周宰辅笑了笑，声音沙哑，目光却若有若无地扫过远处的卫芊，又迅速收回，“殿下正值壮年，才是我大梁的栋梁。老臣不过是苟延残喘，做些文书琐事罢了。”
　　“阁老过谦了。”楚臻玉在周宰辅身边坐下，将酒杯轻轻放在桌上，语气诚恳，“父皇常说，朝中老成持重之臣，如国之基石。周阁老历经三朝，深谋远虑，许多事，本宫还需向您请教。”
　　两人就这样聊了起来。
　　聊的是天气，聊的是今年的收成，聊的是京城的趣闻。
　　表面上看，是一幅君臣和睦、太子礼贤下士的温馨画面。

　　宴席上的气氛，看似又恢复了和谐。
　　丝竹声再起，觥筹交错。
　　卫芊依旧站在阴影里，但心境已与之前大不相同。她看着前方那个杏黄色的背影，心中那股莫名的暖意，被她强行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清醒的警惕。
　　她不能被一时的庇护冲昏头脑。
　　就在这时，她注意到了皇帝身边的两位妃嫔。
　　淑妃，坐在皇帝左手边，离皇帝最近的位置。
　　即便白天刚被皇帝当众斥责“滚”，此刻的她，却仿佛换了个人。她脸上堆满了甜腻的笑容，正殷勤地为皇帝布菜，斟酒，嘴里说着些逗趣的话。
　　“陛下，您尝尝这道鲈鱼，鲜嫩得很，臣妾特意吩咐御膳房做的。”淑妃的声音又酥又软，像是完全没有受过任何委屈，“今日陛下开心，多喝几杯也无妨。二殿下也是一片孝心，陛下可别再生气啦。”
　　皇帝似乎也被她哄得舒坦了，拍了拍她的手，笑道：“白天是朕脾气大了点。”

　　淑妃笑得更加灿烂，仿佛白天那个狼狈的女人根本不是她。
　　卫芊看着淑妃那张笑脸，心中颇为佩服。
　　这就是后宫的女人。
　　与淑妃的张扬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坐在稍远一点的宜妃。
　　宜妃是一位身着淡青色宫装的妃子，看起来三十出头，容貌清丽，气质娴静。她一直安静地坐在那里，面前只有几碟素菜，几乎不怎么动筷子。
　　皇帝大笑时，她也跟着微微弯起嘴角，礼貌而疏离。
　　淑妃说话时，她也只是静静地听着，眼神清澈，却透着一股洞悉一切的淡然。
　　她不像淑妃那样争宠，也不像其他妃嫔那样站队。她就那样安静地存在着，像一朵开在角落里的幽兰，不参与这满园的喧嚣与争斗。
　　“宜妃。”皇帝忽然转过头，看向宜妃，语气随意，“你怎么不吃？是这菜不合胃口吗？”
　　宜妃连忙起身，躬身道：“回陛下，菜很好。只是臣妾近日胃口不佳，吃不下太多。”
　　“哦？可是身子不适？”皇帝皱了皱眉，似乎对宜妃还有些在意，“传太医看过没有？”
　　“看过了，太医说是郁结于心，开几副药调理便是。”宜妃轻声道，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忧郁，“臣妾只是……只是近日听闻宫里不太平，有些担心陛下。”
　　“担心朕？”皇帝一愣。
　　“是。”宜妃低下头，声音更小了，“陛下乃万金之躯，若有闪失，臣妾……臣妾万死难辞其咎。所以，臣妾吃不下，睡不着，总怕有个万一。”
　　她说得情真意切，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
　　淑妃在一旁看着，嘴角撇了撇，露出一丝不屑。
　　但皇帝却似乎被感动了，叹了口气：“朕知道你忠心。放心吧，有朕在，这宫里能有什么万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