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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灾祸 宜妃乖巧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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宜妃乖巧地点头:“陛下圣明。有陛下在,自然是固若金汤。只是……”
宜妃坐在席间,面色苍白,手指紧紧绞着绢帕,声音轻得像一阵随时会散去的烟:“陛下……臣妾昨夜,做了个噩梦。”
皇帝正被淑妃逗得开怀,闻言侧过头,眉宇间带着几分醉意与不耐:“梦?梦能有什么要紧?淑妃方才还说梦见麒麟送子,朕还赏了她一对玉镯。”
“不是的,陛下。”宜妃猛地抬起头,眼中含着泪,那泪水并非做作,倒像真是被梦魇住了一般,“这梦……太真切了。臣妾梦见这御花园里,飞来一只黑乌鸦,怎么赶都赶不走,最后竟落在了陛下您的龙袍上,啄食您的龙珠……”
“放肆!”淑妃脸色一变,厉声呵斥,“宜妃!你敢诅咒陛下?!”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卫芊站在阴影里,心也跟着提了起来。这宜妃,好大的胆子,竟敢在这种场合说这种话?
皇帝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他看着宜妃,眼神阴沉得可怕。
“宜妃,”皇帝的声音很平静,却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寒意,“你继续说。”
宜妃颤抖着,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将那句话说出口:
“那乌鸦……其实不是乌鸦。臣妾后来才看清,那是一个恶人变的。他披着乌鸦的黑羽,混在陛下身边,对着您笑……可那笑容底下,藏着一把刀。他说……他说要替天行道,要取陛下的性命。”
“轰——”
全场哗然。
“替天行道”?“取陛下的性命”?
这四个字,像一道惊雷,劈在了每个人的头顶。
二皇子楚明烨手中的酒杯“啪”地一声捏碎了,酒水和碎片溅了一地。
宜妃那句“有人要害陛下”,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了御花园这片奢靡的画卷上。
丝竹声戛然而止。
觥筹交错的喧闹瞬间冻结。
淑妃脸上的笑容僵成了面具,她下意识地往远离卫芊的方向挪了半步,眼神惊恐地在皇帝和卫芊之间乱瞟,仿佛多看卫芊一眼都会被那“恶人”的气息沾染。
二皇子楚明烨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放在桌下的手,指节捏得发白,目光像淬了毒的针,一遍遍地剐着阴影里的卫芊。他在等,等父皇震怒,等那个叫唐华的小子被当场拿下,挫骨扬灰。
其他的妃嫔重臣,更是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出,一个个低着头,恨不得把自己缩进椅子底下。谁也不敢说话,谁开口,谁就可能被当成那个“恶人”的同党。
死寂,令人窒息的死寂。
就在这时——
“咔哒。”
一声轻响,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太子楚臻玉,放下了手中那只温润的白玉酒杯。
他站起身。
杏黄色的储君常服,在万千灯火下流淌着柔和却不容侵犯的光泽。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动作从容不迫,仿佛刚才那句惊天动地的指控,只是在谈论今日的天气。
他先是看向宜妃。
“宜妃娘娘。”
楚臻玉的声音,温润如玉,平和得像是一阵春风。
宜妃吓得一哆嗦,脸色惨白,连忙起身,声音发颤:“太、太子殿下……”
“娘娘平日里念佛诵经,心肠慈悲,这宫里的一草一木都舍不得伤,如今做个噩梦,便忧心得紧,可见是对父皇一片赤诚,日夜牵挂。”楚臻玉微微颔首,语气里听不出半点指责,反而充满了宽厚与体谅。
但这宽厚之下,却藏着锋利的针。
他话锋一转,目光转向高坐龙椅的皇帝,躬身行礼,声音清晰而坚定:
“只是,父皇,儿臣以为,梦境一事,终究是心中所想,亦真亦幻,虚无缥缈,不足为信。”
全场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如今四海升平,朝野安定,父皇仁德布于天下,谁人敢对父皇不利?”楚臻玉直视着皇帝的眼睛,不卑不亢,“宜妃娘娘不过是近日忧思过重,才会夜不能寐,做此噩梦。父皇乃真龙天子,受命于天,自有神灵庇佑,岂会被区区梦魇所扰?若是为了一个梦,便疑神疑鬼,岂不是让有心之人看笑话,让那真正忠心于陛下的人,寒了心?”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皇帝的脸色,阴沉得可怕,但那暴怒的边缘,似乎被这番话稍稍拉了回来。
“殿下所言极是!”
徐大人见状,立刻从席位上站起身,他是太子詹事,此刻必须紧跟太子步伐,为太子摇旗呐喊。他捋着胡须,义正辞严地道:
“陛下乃万乘之躯,龙气护体,宵小之辈,岂能近身?宜妃娘娘一片好意,陛下明鉴,不必挂怀。况且,钦天监近日也未曾上报有星象异动,可见此梦,实乃虚妄。”
“是啊,梦境而已,当不得真!”
“太子殿下说得对,定是宜妃娘娘近日操劳了。”
“陛下洪福齐天,哪有什么恶人……”
“我看呐,是这御花园晚上湿气重,宜妃娘娘受了凉,才会胡思乱想。”
有了太子和徐大人带头,其他大臣也纷纷回过神来,七嘴八舌地附和起来。原本凝固如铁的空气,终于开始松动,流动。
二皇子楚明烨看着这一幕,脸色愈发阴沉。他死死地盯着楚臻玉,眼中闪过一丝嫉恨与不甘。他没想到,大哥会在这个时候出面,轻飘飘地就把宜妃的话给化解了,让他期待的好戏,还没开场就落了幕。
宜妃站在那里,脸色苍白如纸,看着太子,又看看皇帝,嘴唇哆嗦着,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知道,自己这步棋,被太子轻而易举地挡回来了。
皇帝沉默了片刻。
他看着楚臻玉,看着这个在关键时刻总能站出来、替他分忧、又能把话说到他心坎里的儿子。
那阴沉的脸上,忽然露出了一丝难以捉摸的表情。
那表情里,有欣慰,也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忌惮。
“臻玉,”皇帝开口了,声音听不出喜怒,“你倒是看得通透。”
“儿臣不敢,”楚臻玉躬身道,“儿臣只是不愿见父皇为一句虚言而烦忧。”
皇帝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挥了挥手,有些疲惫地道:“罢了,都坐下吧。继续饮酒。”
虽然宴席还在继续,但是气氛却是冷了不少。
御花园的宴席,在一片诡异的氛围中散了。
皇帝没有回寝宫,而是直接去了御书房。
皇帝脸上的醉意一扫而空,那双浑浊的眼珠,像两颗冰冷的石头,没有任何情绪地转动着,最终落在了瑟瑟发抖的宜妃身上。
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体,压得人喘不过气。
“宜妃。”皇帝开口了,声音很平,听不出喜怒,却让整个场子的温度骤降,“你说,梦中有恶人,要取朕的性命。”
“臣妾……臣妾该死……”宜妃瘫软在椅子上,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浑身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并不是臣妾所说,实在是臣妾今日也不能思,就请高人帮臣妾算了一卦,才道出这样的实情。”
“哪个高人?”皇帝的声音依旧平稳,甚至带着一丝诡异的耐心和怀疑。
宜妃不敢对视,默默垂下脑袋。
宜妃哭着,额头触地,“臣妾真的只是做了一个梦,梦见有黑影,要伤害陛下……臣妾吓得不行,才会胡言乱语,请陛下恕罪……”
“梦?”皇帝冷笑一声,“普通的梦,你会记得那么清楚?普通的梦,你会吓得面无人色?宜妃,朕平日里待你不薄,你若是有什么隐情,现在说出来,朕或许还能饶你。”
“臣妾真的没有隐情啊陛下!”宜妃哭得更凶了,“臣妾就是做了个梦,心里害怕,才告诉陛下的……”
“没有隐情?”皇帝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笔架都跳了起来,“那你告诉朕,那恶人身上的玉佩,你怎么知道是龙纹佩?你又是怎么知道,他要‘替天行道’?这些细节,也是梦里告诉你的?”
宜妃浑身一颤,知道瞒不过去了。
她咬了咬牙,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抬起头,泪眼婆娑地道:
“陛下,臣妾……臣妾不敢隐瞒。其实,这个梦,不是臣妾自己做的。”
“哦?”皇帝眯起眼睛,“那是谁做的?”
“是……是钦天监的监正大人。”宜妃颤抖着说,“前几日,臣妾去钦天监为本宫祈福,监正大人给臣妾算了一卦,说……说臣妾近日有血光之灾,而且,灾星直指陛下。他说,宫中将有‘刀兵’之祸,陛下身边会出现‘二心’之人。臣妾当时吓坏了,这几天一直心神不宁,昨晚才会做那个噩梦……”
“钦天监?”
皇帝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寒光。
“监正那个老东西,竟然敢私下议论宫闱,妄测天意?”皇帝的语气里,透着一股冰冷的杀意,“他还说了什么?”
“没……没了。”宜妃连忙摇头,“监正大人只说,此乃天机,不可泄露。让臣妾多念佛经,祈求陛下平安。臣妾也是一时糊涂,被吓破了胆,才会把梦话说出来……请陛下恕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