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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再见 她说这话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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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淡,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但张恒听得出来,那不是逞强,而是一种经历过无数次生死后的淡然。
张恒看着她那双清冷的眼睛,最终还是妥协了。
“好吧。”张恒叹了口气,有些郁闷地抓了抓头发,“那你一定要好好养伤!要是再让我看见你带伤训练,我就告诉殿下!”
他掀又回头恶狠狠地瞪了卫芊一眼,像是只炸毛的小狗。
“知道了。”卫芊轻轻应了一声。
七日光阴,转瞬即逝。
这七天,卫芊成了禁军司的一道奇景,也是众人口中的异类。
晨光未亮,宣武门的黑色城砖上还凝着夜露与薄霜。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卷起地上的枯叶。卫芊早已站在了城楼之上。
她依旧穿着那身深青色的禁军常服,腰间的丙字七号腰牌在晨曦中泛着冷光。左臂的伤口在七天的高强度训练下,结了一层暗红色的厚痂,稍微用力便会撕裂,钻心地疼。但卫芊像是感觉不到痛一样,单手控马,引弓,每一次松弦都带着一股狠绝的劲道,箭矢精准地钉入百米外的靶心,入木三分。
萧锐站在不远处,默默地看着她。
他没有打扰。这七天,他一直陪着她。从最初的怀疑,到后来的震惊,再到如今的麻木。他见过太多所谓的高手,但从未见过像唐华这样的人——那不是练出来的武艺,那是无数次在生死边缘挣扎出来的本能。
“唐兄。”
萧锐端着两碗热粥,走上了城楼。粥是军中常见的粟米粥,粗糙温热。
卫芊收弓,接过粥碗,指尖冰凉。
“谢了。”卫芊低声道,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些许寒意。
“今日是你第一天当值宣武门。”萧锐靠在垛口边,看着下方幽深的宫道,“这地方,看着清闲,其实是风口浪尖。太子殿下每日上下朝,必经此地。你站在这里,就是陛下的第一道防线,也是某些人最想除掉的目标。”
他顿了顿,看向卫芊:“你进禁军,是为了太子殿下吧?”
卫芊捧着粥碗的手微微一顿。
萧锐笑了笑,自嘲道:“你别紧张,我就是随便问问。不过,那天赵教头护着你的样子,还有张小侯爷那种恨不得把你揣兜里带回家的架势……唐兄,你肯定不是一般人。”
卫芊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她只是看着碗里袅袅升起的热气,淡淡道:“萧兄,今日当值,可有需要注意的?”
“有。”萧锐正色道,收起了玩笑的神色,“两点。第一,无论听到什么动静,没有上峰命令,不许擅自下城。宣武门地势险要,城下是死路,下去就是送死。第二,无论谁问你话,不知道的就说‘卑职不知’,知道的,也要想一想再说。宫里的人,嘴里没几句实话。”
卫芊点了点头,将这两点牢牢记在心里。
两人并肩站在城楼上,喝完了这顿简单的早餐。
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宫门处传来沉重的枢轴转动声。
吱呀——
宫门开启,文武百官开始入朝。
一辆辆马车在晨雾中穿行,百官鱼贯而入,那顶代表着最高权力的太子仪仗,也出现在了宫道尽头。
卫芊站在高处,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下方。她的手按在腰间的剑柄上,全身紧绷,进入了绝对的警戒状态。
“唐华。”
一个清冷的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
卫芊猛地转身,只见太子楚臻玉不知何时已站在了城楼的台阶下,正仰头看着她。
他今日穿着一身紫色常服,外罩墨色貂绒大氅,身后是浩浩荡荡的仪仗队。他并没有上朝,似乎只是特意绕路而来。
“殿下。”卫芊连忙躬身行礼,动作牵扯到左臂的伤口,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楚臻玉的目光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细节。他在台阶下站定,并没有上楼,目光在她身上缓缓扫过,最后落在她左臂的位置,停留了一瞬。
“伤好了?”楚臻玉问,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城楼,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回殿下,已无大碍。”卫芊回答,声音平稳。
“嗯。”楚臻玉点了点头,不再多言。他转过身,似乎准备离开,但脚步却顿住了。
寒风呼啸,吹起他紫色的衣袂。
就在他转身的刹那,卫芊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风声,传入他耳中:
“殿下,臣已就位。”
这短短四个字,像是一种承诺,一种宣誓。
楚臻玉的背影僵了一瞬。
他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她,轻轻“嗯”了一声。
随即,他大步离去,墨色的大氅在风中翻飞,很快消失在晨雾与宫阙的阴影中。
卫芊站在城楼上,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握着腰牌的手,微微收紧。那冰冷的铁牌,此刻仿佛有了温度。
萧锐站在她身侧,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看着太子那匆匆一瞥中蕴含的深意,看着卫芊那恭敬姿态下隐藏的坚定与决绝。
太子楚臻玉的身影消失在晨雾与宫阙的转角,宣武门城楼重归冷寂,只剩下呼啸的风声。
卫芊依旧站在垛口旁,身形笔挺如松,仿佛与这古老的城墙融为了一体。她微微垂眸,压低了头盔的檐影,将那双过于清冽的眸子藏在阴影之中。寒风卷起她破损的衣角,左臂的伤口在冷风的侵袭下,传来一阵阵细密绵长的刺痛,像是有无数根钢针在皮肉里搅动。
她不动,不语,如同一尊沉默的石像。
不多时,宫门外传来一阵清脆而急促的马蹄声,夹杂着金玉相撞的鸾铃之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一队仪仗奢华的车驾缓缓驶来,玄色的高头大马拉着金丝楠木的马车,车帘是上等的云锦,绣着精致的缠枝莲纹。车驾行至城门下,恰好停在了卫芊值守的正下方。
车帘被一只白皙纤细、戴着翡翠镯子的手掀开一角。
玉溪郡主探出头来,本是漫不经心地抬头看天,目光却无意间扫过了城楼上那个单薄的身影。
那一瞬间,她愣住了。
阳光透过稀薄的晨雾,恰好打在那位年轻侍卫的脸上。他正微微侧头,似乎在警惕地观察着四周。那张脸,线条干净利落,下颌线绷得很紧,透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冷硬。虽然因为失血而显得苍白,但那份骨子里的倔强和孤傲,却像是黑夜里的萤火,想忽视都难。
玉溪郡主的心猛地一跳。
“喂,城上的那位侍卫。”
郡主的声音清脆,带着几分与生俱来的娇纵和不容置疑的威压。
卫芊眉头微蹙,并未应答。她今日当值,无令不得与外人交谈,这是铁律。
“本郡主在跟你说话!”玉溪郡主见他不理,柳眉倒竖,提高了音量,那双漂亮的杏眼里满是困惑和不悦,“你叫什么名字?抬起头来让本郡主看看!”
卫芊依旧不动,身形却更加紧绷,像是一张拉满的弓。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似乎要将她那层薄弱的伪装生生剥开。
萧锐这时正好巡查回来,见状吓出一身冷汗,连忙小跑上前,躬身行礼:“郡主殿下,万安。这位是新来的御前行走唐华。正在当值,不便行礼,还望郡主恕罪。”
“唐华?”玉溪郡主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眉头皱得更紧了,像是想起了什么,却又抓不住那丝念头,“唐华……”
她努力地在脑中搜寻着这个名字和这张脸。
这张脸,太过干净,太过好看。尤其是那双眼睛,明明在低垂行礼,却透着一股让人不敢直视的锐利,像是一把藏在鞘里的绝世凶刃。
“本郡主好像在哪里见过你。”玉溪郡主死死盯着卫芊,语气笃定,带着一种千金小姐特有的直觉,
“唐华?”玉溪郡主念着这个名字,忽然,记忆像潮水般涌来。
国子监那里有一个少年,却有着一双令人难忘的眼睛。他站在最偏僻的角落,一遍又一遍地拉弓,射箭。
玉溪郡主记得,她当时觉得有趣,便停下脚步,隔着围栏看了一会儿。
玉溪郡主猛地回过神,眼中闪过一丝愠怒和不甘。
那个少年,竟然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非但没有理会她,甚至连头都没有抬一下,然后继续拉弓,射箭。
那副油盐不进、目中无人的样子,让她当时气得够呛,却又莫名地印象深刻。
“原来是你!”玉溪郡主盯着卫芊,声音里带着咬牙切齿的意味,“本郡主说在哪里见过你!那天在猎场射箭场!本郡主问你,你连理都不理!”
卫芊心中一震。
猎场射箭场。
“回郡主,”卫芊垂下头,声音冷淡如冰,“卑职当时专心练箭,未曾留意郡主凤驾,若有冲撞,还望郡主恕罪。”
“专心练箭?”玉溪郡主气笑了,“本郡主好心跟你说话,你还不领情!现在倒好,摇身一变成了禁军侍卫!唐华,你告诉本郡主,你是不是故意的?是不是故意不理本郡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