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针对 “好一个伶 ...

  •   “好一个伶牙俐齿的唐华。”他朗声笑道,直起身,恢复了翩翩公子的疏离姿态,但眼神中的关切未减,“人各有志,我亦不便多劝。只望师弟珍重自身。”

      他折扇一展,轻轻敲击掌心,转身离去,青衫在渐暗的光线中显得格外清逸。
      卫芊独自站在书架前,望着他离去的方向,心中五味杂陈。谢朔的试探,温柔如春雨,却暗藏机锋。到底是为何,她尚且不得知,不过她希望她和谢朔并没有利益的冲突。

      接连数日,卫芊几乎将整个国子监藏书阁的门槛踏平了,倒是一心只读圣贤书。

      这日晚间,偏厅内烛火通明。卫芊正伏案疾书,将白日课堂上陈博士讲授的《孟子》义理与江南盐税案例强行糅合,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笔尖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
      “啧啧啧,唐师弟,你这是要把书吃下去啊?”
      张恒拎着一食盒热气腾腾的夜食,晃晃悠悠地走了进来。他见卫芊如此刻苦,脸上惯有的嬉笑收敛了几分,放下食盒,揭开盖子,香气四溢。

      “张小侯爷。”卫芊放下笔,揉了揉酸痛的脖颈,压低嗓音,“你怎么来了?”
      “给你送夜宵呗。”张恒塞给卫芊一双筷子,语气难得正经,“不过说真的,君华,你这股狠劲儿,我服了。但你这般死读书,真有必要吗?”

      他夹起一个水晶饺丢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你看你,才几天功夫,下巴都尖了。咱们是来求学的,不是来卖命的。依我看,以你的身手,直接去考武试多好?文绉绉的这些东西,折磨自己何必呢?”

      张恒本来是想要给自己找个伴的,没想到卫芊居然这么认真学习。

      卫芊心中一暖,接过馄饨,小口吃着,热汤下肚,驱散了不少寒意:“没事,只是……若不如此,我怕辜负殿下期许。。殿下之意,是要我学习,那我自然是要学的。”

      张恒挑眉,凑近了些,用气声说道,“我懂了,你是太子殿下的‘眼睛’嘛。不过唐华,我得提醒你。你这几天借的那些书,什么《江南盐法志》、《漕运密档》,可都是些敏感货色。你天天抱着这些啃,可得小心点,小心被人盯上。”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比如那个李修文,二皇子妃的表弟,这两天正到处打听你呢。你这般刻苦,在他看来,要么是胸有成竹,要么是另有图谋。无论是哪种,都够他喝一壶的。”
      “不过,你放心。”张恒拍了拍胸脯,咧嘴一笑,“只要在国子监的地界上,他不敢明着来。真要有什么事,你尽管来找我。咱虽然没你那么用功,但打架斗殴,咱可没输过。与其在这儿耗死脑细胞,不如去校场耍两下枪棒,那多痛快!再不济还有太子殿下呢。”

      卫芊听出了里面的真诚。

      “多谢小侯爷。”卫芊郑重地拱手,“不过,文试亦有文试的用处。有些事,武试解决不了。”

      就像她的父亲那样。

      “行吧,你这身子板,要是累垮了,可没人替你扛。”张恒摆摆手,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指着卫芊的碗,“快吃,吃完赶紧回去歇着,明天还要早起呢。”
      张恒从国子监出来,夜色已深。他翻身上马,催促着坐骑一路疾驰,穿过几条寂静的街巷,最终在守卫森严的东宫侧门前停下。
      验过腰牌,张恒被径直引入太子书房。此时,太子楚臻玉正独自一人坐在案前,就着昏黄的烛光批阅奏折,眉宇间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如鹰。
      “臣,张恒,参见太子表哥。”张恒抱拳行礼,声音洪亮,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朝气。
      “免礼。”太子放下朱笔,抬眼看他,目光在张恒身上那件沾了些许馄饨汤汁的锦袍上停留了一瞬,嘴角微扬,“小侯爷深夜前来,可是国子监出了什么事?”
      “回表哥,国子监倒没什么大事。”张恒挠了挠头,脸上带着几分憨直的笑意,“就是……臣今日去给唐华送夜宵,瞧见他读书那股拼命劲儿,觉得……有点离谱,特来跟您念叨念叨。”
      “哦?”太子眉梢微挑,身体微微前倾,显出了几分兴趣,“唐华在国子监,如何拼命了?”
      张恒便将这几日所见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从卫芊每日鸡鸣即起、亥时方归,到她在藏书阁废寝忘食,甚至连束胸的布条勒得胸口生疼也不肯松懈,再到她一边吃着馄饨一边还在默写《孟子》注疏……
      “表哥您是不知道,”张恒咂了咂嘴,语气里带着几分惊叹,“唐华那小子,下巴都瘦尖了,眼下也挂着青黑。臣跟他说让他去考武试,他也不听,非要在文试上死磕。那股狠劲儿,连臣这等纨绔都比不下去了。”
      太子静静地听着,指尖无意识地在桌案上轻轻敲击。烛火在他深邃的眼眸中跳跃,原本疲惫的神色渐渐被一层欣慰与赞赏所取代。
      他想起初见卫芊时,她虽聪慧却带着几分江湖儿女的跳脱;再想到她如今为了能在国子监立足,为了不负他的嘱托,竟能对自己如此狠心……
      “他……可曾抱怨过?”太子轻声问道,语气中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抱怨?”张恒一愣,随即摇头,“倒没有。就是有时候憋得太久,臣逗他两句,他也只是苦笑一下,然后又扎进书堆里去了。不过,臣觉得他心里应该是苦的,毕竟……”
      张恒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毕竟,他一个布衣学子,要在国子监这种地方生存,还要应付那些明枪暗箭,确实不容易,而且夫子对他很严格,他却经受住了。”

      太子沉默了片刻,目光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真实的笑意。
      “他能有此心,孤甚慰。”
      他转回头,看向张恒,眼神中闪过一丝决断:“既然他如此刻苦,孤若还让他整日憋在国子监里啃那些死书,倒显得孤不近人情了。”

      张恒眼睛一亮:“表哥这是……?”
      “再过半月,便是秋猎之期。”太子缓缓说道,声音沉稳而有力,“往年秋猎,多是宗室子弟与武将参与。今年,孤打算带君华一起去。”

      “带唐华?”张恒惊呼,“可他毕竟是……”
      “他毕竟是孤的人,也该见见真正的风浪了。”太子打断他,眼中闪过一丝锐利,“国子监的明争暗斗,终究是小打小闹。围猎场上,才是真正的刀光剑影。他既然想在这潭浑水里趟出一条路来,就该知道,这天下最危险的,从来都不是书本上的文字。”

      太子站起身,负手踱步到窗前,望着北方渐起的秋风,低声自语:“也好,让那群老顽固看看,孤选出来的人,无论是文是武,都非池中之物。”

      他回头看向张恒,吩咐道:“这件事,你知,孤知,唐华自己知。不必张扬,到时自然会有安排。你回去后,也多照拂着点,国子监里那些不长眼的东西,若真敢明着来,也不必一味忍让。”
      “臣,遵命!”张恒抱拳,心中对卫君华又高看了几分。能让太子殿下如此看重,还特许参加只有宗亲才能参与的秋猎,这唐华,怕是要有大造化了。

      不过张恒没想到自己因为偷溜出去被自家老爹扣在家里。

      张恒今日告假归家,国子监内少了那道咋咋呼呼的身影,空气仿佛都凝滞了几分。卫芊独坐在靠窗位置,正低头默诵《孟子》,宽大的儒衫衬得她身形愈发清瘦,只有微微蹙起的眉心透露出强忍的不适。
      “唐弟好定力啊,张恒不在,竟也不找人搭伙?”
      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突兀响起。李修文摇着一把泥金折扇,带着两个膀大腰圆的跟班,大剌剌地晃到卫芊桌前,居高临下地睨着她,眼神里满是戏谑。

      卫芊抬眼,心中警铃微作,面上却不露分毫,并没有接话。

      “陈博士今日讲《梁惠王》篇,不知唐师弟可听明白了?”李修文忽然凑近,折扇“唰”地展开,遮住旁人视线,压低声音却足以让周围几人听清,“若不明白,师兄我可单独给你讲解。毕竟……有些实务,光靠死读书可不行。”

      他话音未落,讲台上的陈博士恰好转过身,目光如电般扫来:“李修文!课堂之上,叽叽咕咕作甚?既如此好学,你上来为诸生解一解‘五十步笑百步’的深意!”
      李修文脸色一僵,这题他昨日并未准备,支吾着正要推诿:“学生……”
      “李师兄既然胸有成竹,便请上台吧。”卫芊忽然开口,声音清朗,恰到好处地截断了他的话头,顺手将球踢了回去。
      李修文被噎得面色涨红,正要反唇相讥,却见陈博士目光一转,竟落在了卫芊身上:
      “唐华!你既与李修文交头接耳,想必已有心得。你来答!”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