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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国子监 可被当众盛 ...

  •   可被当众盛赞,徐大人却面色微僵,指尖不自觉蜷起,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心虚。
      他连忙抬手,连连摆手,语气仓促地推辞:“温御史过誉了,过誉了!老夫可当不起这般功劳。”
      温煜一怔:“徐大人何须过谦?”
      徐大人放下手中案卷,压低声音,神色郑重了几分,不再遮掩:“温御史,实不相瞒,这案子能有今日,绝非老夫一人之功,背后另有高人相助。”
      “哦?” 温煜眉梢一挑,大感意外。
      徐大人望着厅外,语气沉定又谨慎:“李大人的账本,毒针的线索、江南盐税的隐情,若非有人提前递来关键讯息,老夫绝不可能如此精准拿捏赵谦罪证。那位功臣,不愿轻易露面,老夫也不敢擅自泄露。”
      “不知道是何方高人相助于殿下,实乃朝廷之幸。”温煜忍不住感慨。

      他顿了顿,看向温煜,语气笃定:“但温御史放心,时机一到,太子殿下自会亲自为你引荐。届时,你便知这位高人是谁了。”

      温煜虽满心好奇,却见徐大人神色讳莫如深,显然是受了嘱托,当即不再追问,只拱手颔首:“原来如此,徐某深明大义,温某佩服。既如此,我便静待太子殿下安排。”

      国子监的汉白玉石阶被晨露浸润,泛着冷冽的光。前来报到的新监生们排成长队,空气中弥漫着书墨与新裁锦缎混合的气味。
      卫芊独自站在队伍末尾。她身着月白儒衫,外罩青纱直裰,腰束玉带,试图用宽大的衣袍遮掩身形。头戴的东坡巾压得很低,只露出一截线条优美的下颌。她刻意模仿着男子的站姿,双脚微分,重心下沉,双手虚握置于身后,身姿挺拔,英俊非凡。

      “下一位,唐华。”
      监丞署内传来办事吏员高亢的唱名声。
      卫芊深吸一口气迈步上前。她的步伐刻意放缓,模仿着记忆中那些世家公子踱步的姿态。

      端坐案后的监丞周先生年过五旬,面容清癯,鼻梁上架着一副西洋来的单片水晶镜。他并未立刻提笔登记,而是先拿起案头一份盖有东宫印玺的引荐帖,细细端详了片刻,才缓缓抬起眼。
      透过水晶镜片的折射,周先生的目光像两把冰冷的手术刀,在卫芊身上来回切割。
      “唐华?”周先生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老学究特有的穿透力,让周遭的嘈杂瞬间安静下来,“老夫执教国子监三十载,受举荐入学的学生,不下百人。有的人,三日便露了怯;有的人,三年也未见真章。”
      他放下引荐帖,从案头抽出一张素笺,上面墨迹淋漓,显然是新题。
      “国子监非是藏垢纳污之地,亦非权贵充数的衙门。”周先生将素笺轻轻推到卫芊面前,戒尺在案上“啪”地一敲,“你想要来国子监,想来必有真才实学。不必落笔,便站在此处,口头作答。老夫问你。”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鹰:“《论语·学而》篇中,‘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后世注家多有分歧。你认为朱熹的‘效先王之道’与王阳明‘知行合一’之说,何者更得夫子本意?你且说说看。”

      这哪里是简单的入学登记?分明是直指理学心法之争,考校的是对儒家经典的深层理解与个人见解!这对于熟读诗书却缺乏系统儒学训练的卫芊来说,简直是天堑般的难题。
      周围排队的新监生们纷纷侧目,窃窃私语。
      “周先生这是要下马威啊……”
      “这题太深了,连我们都未必答得上来……”

      卫芊站在原地,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她张了张嘴,脑中却是一片空白。她虽随太子读过《论语》,但多是字面理解,何曾深入研究过朱子与阳明先生的分歧?若是胡乱作答,在周先生这样的老狐狸面前,无疑是自取其辱;若是沉默不语,又辜负了太子引荐的一片苦心。
      “嗯?”周先生见她迟迟不语,手中的戒尺又敲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响声,“唐生可是怯场了?若是如此,老夫只能退了你,说你……”
      “学生并非怯场。”

      就在卫芊进退维谷之际,一道清朗温润的声音自人群外围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身着湖蓝色长袍的少年缓步走来。他面容俊秀,气质温润,手中握着一卷《传习录》,正是名动京城的才子谢朔。
      谢朔走到卫芊身侧,先是向周先生恭敬行礼:“学生谢朔,见过周先生。这位唐师弟初来乍到,对国子监的学风或许不甚熟悉,先生这题目未免过于急切了些。”
      周先生眉头一皱:“谢朔,你这是要替他作答?”

      “学生不敢。”谢朔微微一笑,目光却若有似无地扫过卫芊微微泛红的耳廓,“学生只是觉得,国子监乃育人之地,当循循善诱。唐华想必于经史子集颇有造诣。先生何不先考他些基础学问,待他熟悉了国子监的教法,再考此类深奥义理不迟?”
      他这番话,表面是为卫芊求情,实则暗藏机锋,想起身后之人太子殿下,周先生瞬间冷静下来。

      周先生捋了捋胡须,沉吟片刻。他知道谢朔的背景,也不想真的得罪太子。
      “哼,倒是你小子会说话。”周先生冷哼一声,算是默认了谢朔的解围,随后看向卫芊,语气缓和了些许,“既然谢朔为你求情,那今日便罢了。明日早课,老夫要考你《论语·为政》篇的注解,你若答不上来,休怪老夫不留情面!”

      “学生遵命,谢过先生,谢过谢师兄。”卫芊淡定躬身行礼。
      谢朔见她这般反应,笑意更深,眼中却无半分戏谑,只有坦诚与欣赏:“我是谢朔,今日在国子监重逢,想来也是缘分。”

      几名国子监监生正躲在石狮后,探头探脑地往这边张望,脸上写满了震惊与不可思议。
      “快看!谢世子怎么和那个唐华站在一起?”
      “他们还好像在说悄悄话?谢世子何时与人有过这般亲近的交谈?”
      “难道唐华真有什么了不得的背景?连谢朔都主动结交?”
      “嘘,小声点……他们好像认识很久了的样子……”
      窃窃私语声虽小,却清晰地传入两人耳中。
      谢朔恍若未闻,反而向前一步,与卫芊并肩而立,提高了些许音量,语气自然得如同在谈论天气:“唐师弟,你初来乍到,对国子监的藏书阁布局可熟悉?明日考校后,若是有暇,我可带你四处走走。毕竟……你我既是旧识,又是同窗,理应相互照应。”
      这番话,在外人听来,是谢朔对“唐华”的格外青睐与关照,坐实了两人的“旧识”关系;在卫芊听来,却是一个明确的信号——谢朔愿意进一步接触,甚至合作。
      卫芊心思电转,立刻领会了其中的深意,顺势拱手,语气也带上了几分熟稔:“如此,便多谢谢师兄了。师弟初来乍到,正愁无处请教。”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两人闲聊几句,谢朔就被夫子叫走。

      卫芊独自站在原地,望着他离去的方向,心中五味杂陈。
      醉仙楼的偶遇,国子监的再逢,林慕白的线索,江南盐税的账册……这一切,是巧合,还是早已注定的安排?

      卫芊刚踏入明伦堂的门槛,晨读的声音便如潮水般涌来。她下意识地挺直腰背,模仿着记忆中那些世家子弟的步伐,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个“男儿郎”。
      “唐华!这儿!”
      一声清脆的招呼打破了她紧绷的神经。张恒正坐在靠窗的第三排,手里摇着一把泥金折扇,脸上挂着与昨日监丞署前截然不同的灿烂笑容。他用力朝卫芊挥手,力道之大差点把扇子甩出去,引得周围几个监生侧目而视。
      卫芊心头微暖,又有些无奈。她今日特意比昨日更用心地勒紧了束胸,步伐也刻意模仿着男子的八字步。
      “张师兄。”卫芊压低嗓音,拱手行礼,依言在他身旁的空位坐下。
      “放松点,唐师弟,”张恒凑近了些,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笑道,顺手塞给她一个小油纸包,“喏,桂花糕,东宫厨房刚做的。看你昨天被周老头吓得够呛,垫垫肚子,省得待会儿听课饿晕过去。”
      卫芊捏了捏那柔软的油纸包,心中一酸。在太子身边时,太子虽关怀,却总是带着上位者的疏离;而张恒这种市井气的体贴,反倒让她觉得格外真实。她小声道了谢,趁人不注意,迅速塞了一块进嘴里,甜香瞬间盈满口腔。
      张恒见她吃得满足,咧嘴一笑,随即开启了“话痨”模式。他身体微微倾向卫芊,折扇“啪”地一声敲在掌心,开始絮絮叨叨地介绍起来,声音压得极低,却挡不住那股兴奋劲儿:
      “看见前头那个打瞌睡的胖子了吗?那是户部侍郎家的公子,叫王富贵。别看他现在睡得跟猪一样,等会儿陈博士提问,他肯定第一个被点名,因为他爹上周刚给国子监捐了五百两膏火银,美其名曰‘资助寒门学子’,其实就是给儿子买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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