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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色池水 四月春晴(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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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翩跹而过,唯生者难挨。
而后一个月,刘付清泠都在莲霄山上为师门料理后事。
山上是住不得人了,她在山脚下重新筑了间竹屋。
清风荡山涧,丛林掩飞鹤,自然如一泓柔柔秋水,润泽大地万物,也无声治愈着刘付。
不料,这天晚上她的竹屋里来了一位不速之客,轰然打破了这份表面宁静。
窗外小雨淅淅沥沥,屋外层层土壤被润湿一片,山路黑漆如鬼魅,吞噬着视野所及的一切。
若说有什么比黑夜更能掩盖罪行与血迹,那一定是雨夜。
莲霄山顶,一场厮杀悄然而至,刀光剑影无声没于暗夜。
雨还在簌簌下着,刘付清泠方吹灭烛火准备歇下。
“嘭——”
大风猛地灌进竹屋,和着泥土腥味的穿堂风将刘付清泠的睡意浇醒了大半,她顺手扯起外衣披上,又拿起佩剑朝窗边走去。
进人了。
刘付清泠耳朵一动,整个人警惕起来。
她快步走到窗边,大风正猛地往内灌,低头,脚边赫然躺了一人。
“喂,起来。”
刘付清泠踢了一脚。
“别装死。”
她又不耐烦地踢了一脚。
在确认地上的人是真的丧失行动能力之后,刘付清泠拧眉,无奈关上了窗,将那人拖进了房内。
因为救人而把自己的床榻拱手让人,她刘付才不会做这种蠢事,于是她把那人丢到一旁草席上。
那人身形颀长,约莫八尺,高是高……
就是草席差点不够用。
刘付清泠双指按住那人的脉博。
早年她带兵攻打南蛮之时,曾有一位俘虏是中医世家的传人,那人胆子虽小了些,但一手中医之术出神入化,还帮忙救助过不少军营里受伤的弟兄。后来南蛮大败,刘付清泠并没有将他杀死,而是把他留在了当地一所医馆里。
留一人命,得救成百上千人之性命。
这笔帐,她刘付还是会算的。
而就在那段和俘虏大夫相处的日子里,刘付清泠每每见他坐诊救治,首先就是替人把脉,起初她十分好奇,也就跟着他小学了一段时间。
真的学会了吗?
不清楚。
那现在,这是在...?
一分钟过去了。
两分钟过去了。
……
五分钟过去了。
……
好吧,她承认术业有专攻。
整整十分钟,刘付清泠除了感受到这人脉搏越来越弱之外……
等等,他是不是要死了?
刘付清泠浅叹一声,便准备把这堆草席卷扒卷扒,连人带席一起扔出去。
“啪嗒——”
锁扣开启的声音格外清脆,回荡在不大的竹屋内,很难让人忽略。
刘付的手瞬地停在半空中,转头向声源寻去。
这声音是...
师父给的青莲檀木盒?
刘付清泠自皇宫承旨归来那晚,这个盒子曾经开启过一次。
师父给的这个盒子颇为奇怪,外力如何也打不开,任凭刀刮火燎,外表仍无一丝一毫的损伤,唯有等待它自己开启,而每次打开之后,盒子的外层会自己消失,露出里面装有的物品和一个更小的,同样坚不可摧的青莲檀木盒。
刘付清泠心觉诧异,打开了盒子。
盒子外壳应声消失,只留下一张纸条,一个药丸和一个更小的青莲檀木盒。
她长指一撩,展开纸条,只见纸条上写到:救他。
罢了,看来是天意。
刘付清泠将药丸给那人服下,她眸光随意扫过。
眉形似剑,鼻梁高挺,皮肤白皙如瓷,尽管唇瓣惨白如纸,却丝毫不减这张脸的半分俊秀。
虽然她在军营里阅人无数,但不得不承认:
这人,确实很好看。
该怎么形容呢?
就像——
在沙漠徒步多日突然寻到一片水源...?
不对。
应该是....
夏日绵闷,蝉声扰人,他如月凉水,清了一方燥热。
“茯苓。”
刘付清泠轻唤了一声,角落窜出一个人影。
“主上,茯苓在。”那人约莫十三四岁出头,声线却有着不似这般年龄的成熟。
“查查。”刘付清泠随意指了指地上那人手中的佩剑。
说来也奇了,这人明明昏迷了,手里却紧紧攥着那把剑不肯松手,她试图把剑拽出,却怎么也拉不动。
现下,这人一身黑,除了这张出挑的脸,也就那把剑可以验明他的身份了。
“是。”
话落,茯苓闪身出了竹屋。
“咳咳...”
一身极为孱弱的咳嗽声在茯苓走后响起。
醒了?
刘付清泠拎过佩剑,剑柄抵着那人脖颈。
她淡淡开口:“何人?”
萧沂方才醒来,如同在鬼门关走了一遭般虚弱,自从十二岁那场大病之后,这是他第二次濒临死亡。
这也是他第一次被人拿剑指着逼问。
不过他躺在地上,看不清持剑人的模样。
他转眸望去,裙摆青莲暮然撞入。
萧沂眸光微动,动唇吐出四字:“在下无名。”
刘付清泠双眸微眯,将那人的表情变化捕在眼中。
而后冷声道:“敢戏弄我,你可以试试。”
萧沂蓦然一笑,混无赖地指了指身上的伤势,开口道,
“江湖人心险恶,仇家众多,望姑娘海涵。”
“海涵?”
刘付清泠“哼”了一声。
“抱歉,我可没有这个肚量。”
“可姑娘救了我,当是心善之人。心善之人,总是会宽容些的。”
罢了。
何必计较。
刘付清泠利落收剑,剑风刹那晃过烛焰,火光瞬间熄灭。
“姑娘这是何意?”
“闭嘴,睡觉。”
刘付清泠掐断萧沂的话,她困乏得紧,一句废话都不想听。
她绕过萧沂,朝榻上走去。
雨不知何时停了。
月夜寂寥,檐上水滴轻拍石阶,屋内被一汪月色池水洗净,寒潭空明。
这个夜没有什么不同,与之前成千上百个都一样,没有什么不同。
刘付清泠望着竹屋顶浅思,很快便沉沉睡去。
……
罗刹宫
“哎呀,段橙子,你说萧哥是不是真的出事了啊,都这么久了还没个信儿,都快急死我了。”
开口的人是叶惊秋,他身着一袭缃色绣枫叶锦袍,头戴艳红冠,容臭玉佩皆佩于腰间,镶玉腰带叮当作响,好不招摇。
段洵被叶惊秋吵得心烦。
这不怪段洵脾气不好,任谁被一个身上配了五六个铃铛的花孔雀在眼前绕来绕去七八圈,嘴里还叽叽喳喳不停,谁都会心烦。
“你能不能消停点儿?”段洵实在受不了了,没好气地开口。
叶惊秋一听,急了。
他两步怼到段洵面前:“哎呀呀,段橙子,你这是什么态度,你不急就算了,我这可是在为萧哥担心呢,怎么能算瞎胡闹呢,有啥可消停的。”
“行行行,叶芦花你是我祖宗行了吧,你就消停一会吧,算我求你了。”段洵忙得焦头烂额,桌上堆满的文书一摞接一摞,他实在没那闲功夫陪叶惊秋胡闹。
萧沂出门前将罗刹宫事物交与他打理,他当时还满心欢喜,想着这辈子终于可以体验一回掌管罗刹宫的美妙滋味了。
但他现在是真后悔,当初也没人告诉他这些破摞子事一天到晚的这么多啊!
萧沂之前到底是怎么做到批完大大小小的文书,还得闲陪他们去酒楼玩的啊?
真是神人。
果然是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啊!
段洵边苦逼地批阅着文书,边不住地感叹着。
虽说萧沂把罗刹宫大大小小的事务都交与他打理,但那主儿也没跟他透露半分去哪办事,办的什么事。
也对,堂堂罗刹宫主,也犯不着跟一个暗影阁阁主透露自己的行踪。
只是,萧沂不说,他现在上哪儿打听消息来糊弄叶惊秋啊?
段洵批文书简直批得要魔怔了,还有一个叶惊秋吵得要死。
这日子真是一天也过不下去了啊啊啊!!!
谁来把这个嘴碎的花孔雀收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