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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师门覆灭 三瞬莲霄(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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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
刘付清泠低头,长睫掩住晦暗的眸子,看不出情绪。
宋卓迎了上去,笑道,
“阿芜,感觉如何?那焕青仙人都与你说了些什么?”
“回去说吧。”刘付清泠淡淡道。
刘付清泠翻身上马,和宋卓并排御马走着。
远处,一阵清脆的马蹄声渐近。
一辆由青色纱帐笼起,翠玉点缀在外的马车迎面驶来。
出观的路很窄,几乎只能允许两匹马并排行走。
刘付清泠轻拍马背,令身下的马放缓了步伐,跟在宋卓后头。
错肩行过,马步扬起的轻风如一双无形的手撩起车帘。
帘中人面美如玉,手持茶盏浅啜,似是注意到在马背旁的衣襟下摆。
青莲…
那人喉中溢出一丝轻笑。
刘付清泠,或许,我们真的很有缘。
……
宋府
“他就说了这些?”
宋卓一回到府上,就迫不及待地飞到刘付清泠跟前,缠着她一个劲地盘问着。
毕竟焕青仙人的一卦实在很难得。
没曾想,刘付清泠只与他说了八个字。
“因果轮回,遂心而动。”
他说什么也不信,正准备打破砂锅问到底时。
甫一抬头,却见刘付清泠望着窗外松竹出神的紧,眸光明明灭灭,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话音陡然一转,拐了个弯,气势弱了一半。
“真的..…只有这八个字吗?”
只有这八个字吗?其实不是的。
刘付清泠垂眸静立,观窗外花纷落,松竹簌簌轻晃,曳落一地芳华。
她又忆起那番话。
“……机缘已定,劫破结解。”
焕青仙人面貌慈祥和蔼,一番话说完,只是微笑着,对帘外人微微点头,却也不管是否看得清真切。
萧沂静静听着。
“仙人,莫非…?”
萧沂还想问,却被仙人打断:“萧公子,天机不可泄露。”
“仙人,小子受教了。”
萧沂若有所思地想着,提步退出门外。
“玄儿。”仙人道。
“玄儿明白。”那童子点头应道,抄起摆在桌上的檀木盒追了出去。
“萧公子,请留步。”童子拦下萧沂,将盒子递于他,“盒中之物,是仙人赠与你的破劫之物,仙人交代,切记回府后再打开,并将其佩戴在无人能看到的地方。”
萧沂伸手接下。
“替我谢过焕青仙人。”
……
“哟,咱们萧大公子,什么时候迷上这些姑娘家的玩意儿了。
段洵远远瞥见萧沂手中的檀木盒子,以为是些金钗首饰,再者也是些胭脂水粉什么的。
要知道,就凭着萧沂这张祸国殃民的脸,京城里中意他的姑娘从城南排到城北还有多。
先前可从未听过他钟意过那家的女子,如今突然拿盒金钗首饰,莫不是开窍了,要去哄那家的小姑娘?
若是真的,不知道又有哪家姑娘要在深夜中默默淌泪了。
段洵双手环抱,好整以暇地倚在书桌旁,嘴边还挂着欠欠的笑容,被一袭红袍称得格外惹眼。
萧沂打量着手里的盒子,漫不经心道:“段洵,你很闲?是朝中宗正无事清闲,还是暗影阁最近事太少了不够你做?”
段洵生怕惹恼这位阴晴不定的主,连忙赔笑。
“我哪儿敢闲啊,暗影阁的事务是其他三个阁的两倍还有多,你又不是不知道,叶惊秋那小子今晚叫我去酒楼我都没去呢,论闲,谁有他叶惊秋闲啊。”
萧沂又不紧不慢道:“来找我有事?”
被这么一提醒,段洵恍然几许,他微咳一声,正嗓道:“是有点事,皇帝小儿那边有动静了。”
“朝中,还是罗刹宫?”
“是罗刹宫,他暗中找我暗影阁办事,这个价。”
段洵比了个五,在萧沂面前晃了晃。
“接还是不接?”
“什么事?”萧沂慢条斯理地泡起了茶。
段洵开口:“借刀杀人,那人好像叫什么刘……”
“去吧,办干净点。”萧沂打断段洵,头也不抬,眸光落在浮沉的茶叶上。
“对了,最近京城不太平,皇帝小儿那边多盯着点,他很可能要出手了。”
段洵犹豫着开口:“是…因为隐卷吗?”
“是,各家也要开始争了。”
一簇簇茶叶在氤氲白雾下沉沉浮浮,良久,片片茶叶舒展,任由茶水作用着沉到杯底。
团团白雾散去,仅余一缕茶叶浮在面上。
萧沂嘴角也浮起一抹浅笑:“不过都是陪衬罢了。”
他浅啜一口,起身,同段洵一齐走出房门。
待他们走远后,静静地,那盏茶杯中另一缕茶叶也缓缓浮了起来。
……
长川的春天总是来得格外早。
新春伊始,莺燕纷飞,幼花于群青之中盈了点点粉意,淡青抹粉,洋洋洒洒的花瓣和着馨馨春风凌落,如雨入池,如燕归巢。
“姑娘,长川就在前方了。”头戴蒲帽的车夫脸上带着和善的笑意,转身朝车帘中的人吆喝着。
“有劳了。”刘付清泠素手拂帘,向车夫颔首。
马车在身后远去,刘付清泠仰头望着城关上的烫金牌匾,负剑静立,一袭玉青色衣衫仍旧飘逸。
“哎,真是可惜了……”
“你说的是昨夜贼人夜袭莲霄山的事吧,啧啧,整座山无一人幸免,真是飞来横祸啊。”
“听说莲隐道长彼时正在闭关,只得强行破关,带伤与那群贼人殊死搏斗,最后元气大伤,不知现在如何了……”
莲霄山?莲隐道长?……师父!?
突如其来的讯息“轰”的一声在脑中炸开,她整个人如遭雷击。
很难接受似的,她抓住那位行人,脱口而出:“你们在说什么?”
那位路人被问得莫名,忙着抽手,边疑惑道:“姑娘,你这是刚到长川吧,昨日那件事早就传遍了,你若真想知道些什么,不如亲自去莲霄山一探究竟。”
听罢,刘付清泠再顾不得其他,急忙丢下一句“多谢。”便朝莲霄山赶去。
约莫半个时辰,刘付清泠终于赶到。
师门大敞,和那日刘付府邸的遭遇一般无二。
刘付清泠浑身抑制不住地颤抖,强忍心中翻涌的涛浪,眼泪却早已决堤,如断线珠子外涌。
她一步一步,极为缓慢地向前迈着。
每走一步,都极力压抑着,仿佛下一秒便会软跪在地上呕吐不止。
……铃铃铃
门上风铃被风扬起,似乎在向世人彰显着它的幸存。
入眼是一片冗乱芜杂,角落的杂草肆意横生,七零八落的尸体堆叠在庭院,鲜血干涸刺眼,凝在地缝中犹如一副不堪入目的画。
怎么会这样。
明明师父最是爱洁……
当年,她还在此学文习武时,因为总爱躲懒,还常常被师父罚洒扫庭院空地,当时只觉这里又大又空,满心盼着早些洒扫完。
可如今看来,当初她觉得庞大得永远也扫不完的庭院,如今破落成这幅模样,竟显得小的不可思议,小到足以将她牢牢困在回忆中,挣扎不得,也动弹不得。
师父……师父!
刘付清泠猛地回神,拔腿朝屋内奔去。
“泠儿……”
老者满头银白,道袍虽凌乱,但仙风道骨犹存。
曾经凛立威严的师父,如今就这样,奄奄一息地躺在地上,等待着生命的流逝。
在看到刘付清泠那一刹,他似解脱半释然地,朝来人缓慢伸出了手。
刘付清泠将师父扶起,焦急道:“师父,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到底发生了什么?”
莲隐道长虚弱地笑着,他将刘付清泠凌乱的发丝轻轻抚至耳边,极为缓慢地说道,
“为师…为师给你的青莲……青莲檀木盒,一定…一定要收好。”
“就当…为师送你最后一程……”
说罢,手如断线风筝直坠下,嘴角却还挂着一抹笑,看起来似乎只是安静地睡着了。
“师父……”
泪滴滑落,刘付只是麻木地抹去。
她怔在原地,心仿佛感受不到痛。
家人一个个离去,师父驾鹤西去,师门也已覆灭,诺大的玉梁,竟再无她刘付清泠的容身之所。
她没有哪一刻比现在更清楚。
身后无人了。
说着,手上剑柄抵得更深了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