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极恶（雁云+青青） ...
-
昏蒙的光影在萧雁云棱角分明的眉眼间静静流淌，令那双漆黑的眼眸更似幽潭。
他唇角明明噙着一抹浅淡笑意，可眼底却寻不见半分少年人该有的澄亮。
那目光似欲穿透人心，带着谈判者般锐利的审视，辨识着对方的每一分真伪。
清风不由一怔，须臾才颔首应下。
心头那股复仇的焰，烧得他思绪滚烫，竟未能细品出少年话中几缕若有似无的试探与豪赌。
萧雁云面上仍是静水无波，心下却不着痕迹地一松，沉眸提起那盏昏黄的灯笼，转身引着清风踏入另一条幽深的甬道。
暗门悄然而开，炉烟袅袅间，一间清寂的抄经室便呈于眼前。
萧雁云领他走到一幅绣满道经的屏风后，静立须臾，便见一名银面护法将洛杰引入室内。
清风的目光骤然凝结成霜，手又不自觉地抚上了匕首手柄。
萧雁云却伸出手指，轻轻点在他握紧刀柄的手上，唇角漾开一丝狡黠的弧度，轻如耳语道，
“你且看。”
清风凝眸望去，只见洛杰身子微微发颤，朝着银面护法哀声祈求，
“护法大人答应赐予弟子的仙丹可在此处？”
银面护法从袖中取出一个精巧木盒，递出的刹那，便被洛杰如饿犬扑食般夺去。
他颤手扔了盒盖，看也不看便将其中丹丸囫囵吞入腹中。
不过片刻，洛杰喉中便逸出一声绵长的喟叹，他眼神迷离，唇角含笑，恍若真得了道般飘飘欲仙。
然而那笑声渐次扭曲，最终化作癫狂的嘶鸣。
随后他一把扯散发髻，又燥热难耐地开始撕扯自身衣衫散热。
“他吃了什么？”
清风蹙眉低问，萧雁云声音淡淡道，
“不过是天寿五石散罢了。虽不至死，但久服却会神智尽失，如遭业火焚心，最终变成言行疯魔的废人。”
清风眸光沉暗下去，仿佛在无声权衡接下来的路。
萧雁云端详他片刻，忽而轻笑，
“怎么？你是觉得，与其看他受尽苦楚，倒不如一刀了断，助他解脱？”
清风唇角一紧，重重颔首。
萧雁云嗤笑一声，
“你到底心软……你可知，这些世家子弟，纵是废物，死一个也如同捅了马蜂窝——后头的麻烦，怕是比你想象的更多。”
见清风唇线愈抿愈直，他忽又玩笑般地莞尔，
“啊，是了。你若是畏首畏尾之人，也不会连诛数人，又一路追杀到这京城了。”
清风心头一凛，不知这少年何时竟将自己底细摸得如此清楚，不由将匕首又握紧三分。
萧雁云却只耸了耸肩，语气似真似假地恼道，
“唉，真叫人头疼。要到何时，你才肯信我绝不会害你？”
清风静默片刻，唇间吐出了唯一的答案，
“除非你允我此刻便杀了他。”
萧雁云眉头微挑，目光直直探入阿青那双琥珀色的眼底。那其中深藏的试探与压抑，如暗涌的潮般令他心口一紧。
最终，他还是松了口，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去吧，只是……别脏了你的身。”
语毕，他目送阿青抽出匕首，身影一转便走出屏风之后。
待清风无声立定在洛杰面前，那人仍神思恍惚，双眼涣散，怎么也无法将视线聚拢到清风脸上。
清风见此人年纪尚轻，暗想此人早晚要死在自己手中，但若在他魂飞天外、浑然不觉时了结，岂不也算一场慈悲？
于是，他眸光骤然一冷，匕首向前送出的刹那，沉沉开口，
“洛杰，去阴曹地府，替吾妻赎罪吧。”
利刃贯胸，剧痛刺骨。
洛杰浑身一震，涣散的眼瞳倏地收紧。
他死死瞪着眼前索命之人，狱卒送酒的画面、镇上悬赏的画像一一掠过脑海，他陡然嘶声惨叫，
“原来是你这天杀的木匠！你手上沾满我们的血——我等便是化作厉鬼，也要拖你堕入十八层地狱！！啊——！！”
清风抽回匕首，寒光一闪，又直没入他左肺，字字如冰，
“你们手上，又染了多少无辜百姓的血？至死竟还不知悔改么？”
“哈……悔、悔改？”
洛杰口溢鲜血，断断续续地笑，
“要怪……就怪尔等天生贱命……死了倒好……下辈子投个好人家……”
清风双眼骤红，怒意如潮翻涌，方才那点可悲的善念，真真不如喂了狗。
李姗姗惨死之状又血淋淋浮在眼前，他猛一抽刀，又朝另一扇肺叶狠狠掼入！
洛杰厉声惨呼，残息将尽，却仍用尽最后气力瞪向清风，咒声阴毒，
“我要告诉那几个兄弟……做鬼……也绝不放过……你这天杀……贱民……”
清风字字冷厉，
“宵小之魂，我何惧之！”
他眉峰一拧，欲抽刀再捅，腕上却忽地一紧——萧雁云已握紧了他染满鲜血的手。
“够了。”
萧雁云的声音里压着叹，也压着更晦暗的情绪，
“人已断气，你又何必再气伤己身？”
他望进阿青赤红的眼底，手中使了力，将匕首夺下，方又低声劝道，
“瞧你这一身血……让阿鱼带去更衣吧。这里，交给我。”
清风也自知是被话激得杀红了眼，吐气平复了心绪后终还是跟阿鱼出了房间。
屋内只剩下萧雁云和洛杰还温热的尸体，他伸手掐着对方的下颌打开了那张满是鲜血的嘴，目光森冷地将匕首插入了对方牙关，用力搅烂了那人的舌头后又捅烂了咽喉，仿佛如此这般，那人就不会去阴曹地府告阿青的状。
做完这一切的他，眼中并无多余的情绪，心中却在思忖着什么。
两日转瞬，薛建丰已叫杨文广捆送至极道教，一脚踹至萧雁云面前。
二人一身银面护法的行头，吓得那薛建丰早如风中残叶，抖索不止，先是哀声讨饶，可不知怎的，一番无果后他竟横了心，破口大骂起来，
“你、你不就是那个姓何的天杀木匠么！你阴毒手段，害我一众表亲兄弟，还追来京城索了洛杰的命——你、你好大的胆子！我堂兄乃是朝廷命官，你若敢动我，他绝不饶你！”
“哦，是么？”
萧雁云泄出一声轻笑，寒意浸骨。
薛建丰浑身一颤，却仍强撑着嘶吼，
“你这贱民！若今日敢弑你爷爷，纵是化作厉鬼，爷爷也必夜夜缠你魂魄，拖你下十八层地狱，叫你永世不得超生！”
萧雁云听罢，竟缓缓抬手，摘下了脸上银面。
一双寒潭似的乌眸幽幽映入烛光，他唇角微扬，带着嘲讽，
“是孤要杀你。你可要看清楚，记明白。”
“你……你究竟是谁？”
“孤乃当朝太子，萧雁云。自然也认得你那官居录事掾的堂兄，薛勤。”
“太、太子？不可能……太子怎会要杀我？我何曾得罪过天家人！”
萧雁云轻轻一笑，眼底却无半分温度，
“你们四大世家，得罪皇家之处还少么？不过今日，孤只是替人报个私仇——替你说的那木匠讨个公道罢了。”
薛建丰瞳孔骤缩，骇然失声，
“殿下怎会认得一个乡野木匠？！不……你定然是个江湖骗子！”
萧雁云无所谓地偏了偏头，笑容邪肆而冰冷，
“信与不信，都由你，孤只盼你别看错了人。哦，顺便一提——”
他俯身靠近，声音寒得像地府阴风，
“孤本就是阎罗殿前挂名下地狱之人，哎，不过恶人遗千年……你死孤前头，唯能证明孤比你更恶，何惧你化厉鬼索命？”
薛建丰被那阴鸷少年森然的气势慑得喉间一窒，竟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只听那少年嗓音温润，徐徐问道，
“你是用哪只眼睛，瞧见那木匠的？”
“他、他当时就站在我右侧……靠近大门那处……”
“哦，那便是右眼了？”
萧雁云唇角弯出一抹柔和的弧度，抬手轻轻托起薛建丰的下颌，指尖先自额间徐徐抚下，仿若怜惜，继而游移至他右眼眶畔——就在薛建丰惊愕失神的刹那，那纤长手指竟猝然贯他入眼窝。
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嚎撕心裂肺，刺得人耳膜生疼。
染血的指尖挖出一颗浑圆的、尚在微微颤动的眼珠。
萧雁云笑意不减，手腕一送，便将那血肉模糊的肉球狠狠塞进对方惨叫大张的口中。
“呜——！！”
薛建丰用仅存的左眼透过满目猩红，死死瞪向含笑的少年——那分明就是披着人皮的恶鬼！
他挣扎着想逃，身子却被另一人自后死死按住，下颌也如被铁钳所固，唇齿间弥漫开令人作呕的浓腥。
“乖，嚼碎了，咽下去。”
萧雁云轻声细语，劝诱着威胁，
“否则……另一只眼睛也别要了。”
薛建丰肝胆俱裂，只得拼命吞咽。
待钳制一松，当即伏地呕吐不止，混着血丝的污浊淌了满地。
萧雁云嫌恶地蹙了蹙眉，自阿鱼手中接过一柄短刀。
靴底踏上薛建丰颤抖的脊背，语气轻快得似在商议嬉戏，
“薛兄，孤只刺一刀。你若能活下来……便是你的造化，如此可好？”
哀求与哭嚎皆成徒劳。
寒光没入肺腑的闷响之后，薛建丰已被长刀贯穿，死死钉在了污浊的地板上。
听着脚下凄惨的哀鸣，萧雁云淡淡垂眸欣赏了片刻，方才幽幽一笑，
“薛兄且在此稍候，待孤净手归来，倘若你还尚有气息，孤便开恩放你离去如何？”
作者有话说
第191章 极恶（雁云+青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