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暴君的男嫂子》MoonDancer月上舞者

187、癞皮狗萧雁云

　　清风望着萧雁云那双好奇又隐隐跃动着狡黠的乌眸，心下不禁浮起犹疑——究竟该不该据实以告？
　　他初入京城，尚不知崔、洛两家在此地盘根错节到何种地步，更看不透眼前这少年意外难缠的背后，究竟藏着怎样的心思。
　　萧雁云见他神色飘忽不定，忽然展颜一笑，轻飘飘地说道，
　　“你不重钱财，千里迢迢来寻人，不是报恩，便是报仇。”
　　话音方落，他瞥见清风目光骤然一冷，便又擒笑试探道，
　　“呀，眼神忽然这般吓人，又信我不过，那想必……是来寻仇的了？”
　　清风心头一震，没料到这少年眼力竟如此锋锐。
　　心思暗转之间，他自知强瞒亦是徒然，倒不如趁此探一探对方的深浅。
　　“是又如何？”
　　萧雁云见他被自己逼出些真意，眼角便漾开一丝得意，接话也接得轻快，
　　“是的话，我帮你呀。”
　　清风神色陡然凝重，
　　“你不怕惹来杀身之祸？”
　　萧雁云嘴角一撇，话中半真半假，似笑非笑，
　　“怕呀。可这世上，还没有我只因个‘怕’字便不去做的事，更何况是我家恩公想做的事呢？”
　　他将“恩公”二字咬得温软亲切，仿佛如此就能披上一层光鲜的由头，蛊惑清风将他拉入阵营。
　　清风也感到对方话音袅袅，似诱似邀，分明是要引着他再往那真相深处多走一步，便索性道，
　　“我与薛、洛两家结了深仇，非以生死相抵，不能了结。”
　　萧雁云“哦”了一声，长音里透着几分了然。
　　他耸耸肩，语气漫不经心，眼底却掠过一丝锐色，
　　“不瞒你说，天底下与杨、崔、薛、洛四大世家结怨的人，多如过江之鲫。日日都有叫嚣着鱼死网破的，可说到底，不是自不量力，便是以卵击石罢了。”
　　“那你呢？”
　　清风忽然反问，目光如探针般刺向对方，
　　“你可与他们有仇？”
　　萧雁云闻言点头，笑意里透出几分冷，
　　“早看他们不顺眼了，否则，我又何必费尽心思混入极道教？”
　　他话锋一转，似是无意，又像有意，
　　“不过薛、洛两家在京城并非一手遮天，只要你的仇家不是他们族中那几个掌权的京官……这事，倒未必难办。”
　　“当真？”
　　清风眉峰微动。
　　萧雁云见鱼已游近，便敛去散漫，换上一副诚恳神情，郑重颔首道，
　　“自然。所以现在——你能告诉我，你要找的究竟是谁了么？”
　　清风心头一震。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不知何时已一步步走入这少年织就的网中。
　　对方看似随意抛出的每句话，都在无形中加重着手中的筹码。
　　他略作停顿，缓缓呼出一口长气，仿佛要将那沉沉压在心头的两个字眼，从胸膛里用力推出——
　　“薛建丰、洛杰。”
　　萧雁云在记忆里细细翻找，却未能寻得丝毫痕迹，想来此二人尚未入极道教，也非京城人士。
　　念头一转，他又觉并非全无线索——以他手中布局，未必不能探出二人踪迹。
　　于是他便点了点头，应声道，
　　“倒也好说，我替你打听便是，不过……总得等我背上这伤好些……”
　　他话音稍顿，故意将“伤”字咬重了几分。
　　语落，他眼梢轻轻一垂，模样里便浮出几分委屈，又低喃道，
　　“姐姐下手也太狠……生生削去我八片肉……凌迟是罪大恶极之刑，我又哪里……哪里真得罪过她呢？”
　　清风的心被萧雁云的话狠狠一刺，喉间微哽，只得歉声道，
　　“是我对不住你，阿雁……当初……是我不该疑你。”
　　萧雁云暗喜已触到对方心里的软肉，便用力吸了吸鼻涕，再抬眼时眸中竟漾起蒙蒙水色，
　　“青叔叔既救过阿雁，阿雁又怎会真怨……只是阿雁身上疼得紧……若姐姐日后再这般待我，青叔叔……可愿护着阿雁一回？”
　　清风忙不迭点头，神色郑重应道，
　　“阿雁放心。”
　　萧雁云这才舒展了眉梢，整个人如一只慵懒的猫，软绵绵陷在枕间，声音也沾上几分赖乎乎的倦意，
　　“青叔叔……我疼得难受……你给我讲故事吧？”
　　清风略一思忖，便从行囊中取出一册何乐山常翻的话本，当真倚在床边，一页一页，缓声细语地念了起来。
　　册中故事一段接着一段，不觉已过去半个时辰。直到萧雁云的呼吸渐沉，响起细细的、安稳的鼾声，清风才合上书页，唇角不自觉地轻轻一扬。
　　他替人掖好被角，正欲起身离开，衣角却忽地被拽住。
　　榻上那人眼也未睁，只迷迷糊糊地呢喃，
　　“……别走……青叔叔，我疼得厉害……你得陪着我……”
　　清风不由失笑，
　　“方才不是睡熟了？我还得去收拾碗灶，上街置办午间的菜肉。”
　　“本是困的……却又疼醒了……”
　　萧雁云闭着眼耍赖，声音软绵绵的，没一点正经。
　　清风含笑逗他，
　　“方才念书你怕是早入了梦，既醒了，不如自己瞧两页？”
　　“谁说我未听？”
　　“那最后说的是哪一出？”
　　萧雁云认真想了想，理直气壮地答道，
　　“狗皇帝逼小寡妇上阵杀敌。”
　　清风默了一瞬，低咳几声，温声纠正，
　　“……那是穆桂姐挂帅。”
　　萧雁云轻“哦”了一声，懒洋洋道，
　　“我随口总结了一下。”
　　“晌午想吃点什么？”
　　清风急着脱身，转开了话头，只听那人打了个哈欠，拖长了声，
　　“肉丸子。”
　　“行，那得去买肉了。”
　　他刚要走，衣角却又被拽紧了。
　　“那我不吃了。”
　　清风失笑，耐着性子哄道，
　　“别赖。伤要好，总得好好吃饭。再说了，我也得吃呢。”
　　萧雁云见拦他不住，便软了声，退一步问，
　　“要去多久？”
　　“约莫一个时辰。顺道还得去看看心莹，再瞧瞧乐山。”
　　“乐山是谁？”
　　“我儿子。”
　　萧雁云静了片刻，才闷着声，低低飘出一句，
　　“……青叔叔去那么久，万一我想如厕了怎么办……”
　　“这倒也是。要不……我现在帮你一把？”
　　“才不要。五谷轮回之事，哪是说急就急的？你早些回来就是了。”
　　于是，清风便只去了半个时辰，回来就给萧雁云做了一顿汤汤水水的猪肉丸子。
　　萧雁云又耍起赖来，非要他喂；才尝一口，又嚷着烫，要他轻轻吹凉才肯吃，孩子气十足。
　　清风倒真是个好脾气，只顺着他的意，细细伺候。
　　待他吃完，又俯身替他换药，动作轻缓小心。
　　之后萧雁云趴在床头，望着清风低头收拾碗筷的背影，心头悄然一动——那久违的被人妥帖照顾的暖意，竟让他嘴角不自觉弯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他静默盘算：也罢，看在你这么会照顾人的份上，便容你……多活些时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