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暴君的男嫂子》MoonDancer月上舞者

186、雁云的克星

　　清风取来草席与薄衾（音同亲），在萧雁云的榻边利落铺就，侧身躺下便要入眠。
　　萧雁云伏在枕上，偏头静静望那人薄削的背脊，微带不满地低声絮语，
　　“青叔叔，我若夜里唤你起身，你可听得见？”
　　“嗯，我耳力尚可。”
　　“可你离我这样远，又背着身……我心里不踏实。”
　　“你多大的人了？”
　　清风蹙眉，那熟悉的、被软磨硬缠之感再度浮现，又令他联想到了那条滑腻的小蛇。
　　萧雁云声含委屈，
　　“我再大，在你眼里不仍是孩子么……我怕你不管我……”
　　“不会。”
　　清风轻叹，温声劝道，
　　“夜深了，快睡吧。”
　　萧雁云悄悄抿了抿唇，只觉得这人的心肠时而温软，时而又硬得像块石头。
　　屋内悄然寂静，月色流淌进来，轻轻铺在清风的肩背上，晕开一片宁和光晕。
　　萧雁云眨了眨纤长的睫，不知怎的，唇角竟悄然弯起一弧极淡的笑意。
　　他是欢喜的——尽管连自己也说不分明，为何只因靠近这陌生人，便无端生出一缕轻暖的欢欣与踏实，而那是他被万军簇拥、万人朝拜时都不曾有过的。
　　他忽而想起了自己的母妃——可怪的是，记忆中最鲜明的，竟是父皇冷落之下她眼中凝结的恨意；至于那些他俩相依取暖的旧日时光，却像隔了层雾似的，如何也望不真切了。
　　他暗自冷嘲：或许自己生来便是杀星转世吧？根骨里唯有恨意能滋养魂灵，唯有血腥气能搅动欢愉。
　　可阿青却不同。
　　阿青是他荒芜命途里乍现的星火，是万般算计中唯一的意外。
　　他觉出几分兴味，眸光愈发幽森——该怎么杀了他，才最合自己心意呢？
　　细细思量后，他最终固执地认定自己最爱的，也只是阿青那双琥珀般的眼眸，于是决定杀死那人后便挖出来，也算留个念想。
　　……
　　长夜梦频，萧雁云又见阿炎。
　　恍惚间，他也见到了那个默然端坐于他与阿炎之间的人。
　　然此番梦境却较往日更为分明——他竟看清了，那是个清瘦的青年。
　　青年用骨节分明的长指蘸着清水，于石案上徐徐写下一个“青”字，笔画清隽，如描月痕。
　　阿炎拊掌轻笑，萧雁云却骤然惊醒。
　　他在昏茫的晨光里怔怔瞪着眼，后背猛然窜起一阵冷汗，许久才平缓了气息。
　　“……青……青叔叔！……”
　　望着空无一人的地铺，他声音里透出几分仓皇。
　　半晌，他才听见脚步声渐进。
　　门帘掀动，阿青只探进个头来，鼻尖上还沾着一撮白面。
　　“醒了？”
　　清风温声问，可萧雁云眼神却有些冷，直直盯着对方，质问道，
　　“天还没亮透，你去哪儿了？”
　　清风有些茫然，只如实答道，
　　“去灶房擀面。”
　　萧雁云挑了挑眉，不悦地审问，
　　“可你怎知我几时醒？”
　　清风无奈一笑，
　　“是心莹昨晚说今早要来吃面，估摸着一会儿就到了。”
　　萧雁云被这话一噎，方才那股莫名的火气，竟倏地化作一阵陌生的心酸——他忽然想起，自己于眼前这人，大抵也就像路边随手捡回的野狗罢了，哪能比得上人家女儿重要？
　　于是他喉头一哽，话音随之软了下来，还故意掺上了几分委屈，
　　“我……我做了噩梦……心里怕……”
　　清风瞧了瞧他那副神情，忽然轻轻笑了，
　　“那正好，同我们一起吃碗热汤面吧。人一多，热闹起来，什么噩梦也都忘了。”
　　阿青所言确是有理。同那二人一道用面时，梦中惊悸确然散去不少，可他却依旧扁着嘴，想来是心中不忿——自己只能趴在榻上狗一样地吃，而那两人却能舒舒服服坐在小桌旁，一边说笑一边动筷。
　　何心莹本是为着清风的安危，一大清早特意赶来看看，却见那来历不明的小子浑身透着别扭，便故意拉着清风谈笑风生。
　　正说到一个惜命财主为一点小病哭天抢地时，忽听榻上传来硬邦邦的一句，
　　“再来一碗！”
　　清风起身去拿萧雁云的碗添面，何心莹却幽幽开口，
　　“这都第三碗了，我还是头一回见受伤的人胃口这样好……莫不是之前饿了几天？”
　　“心莹，面还够，你也多吃，少说两句。”
　　清风无奈劝阻，却听趴着的那位反倒来了劲，
　　“我吃你的面了？这面是青叔叔一早做的。”
　　“不管是谁做的，用的总归是我家的面。”
　　何心莹斜睨着萧雁云，分毫不让。
　　“吃饱了才好养伤。再说了，我这多添的伤口，不也有你这‘庸医’的功劳？”
　　何心莹听罢冷笑，
　　“呵，救你时叫我‘好姐姐’，救完了就成‘庸医’了？你这泼皮，脸倒是翻得比书还快，早知我昨夜就该将你扔到街上去。”
　　萧雁云几时被个女子这般当面讥嘲过，胸中登时火起，却强自按捺，转眼便换上一副委屈神色，可怜巴巴地冲着清风道，
　　“青叔叔，你看她……她又要将我扔出去！”
　　清风被两人吵得额角直跳，忽然觉得何乐山那种心思纯直、不拘小节的少年实在是可爱得多。
　　他揉了揉眉心，叹道，
　　“罢了，都少说两句。心莹，你用了早饭便去医庐吧，莫误了时辰。”
　　何心莹轻哼一声，临去前还幽幽瞥了萧雁云一眼，唇畔翕动，无声地吐出几个字——
　　“藏好你的狐狸尾巴。”
　　萧雁云气得朝她背影悄悄龇了龇牙，心中暗道：好，咱们来日方长，走着瞧。
　　饭后清风本欲往老牛的汤面馆搭把手，却碍于家中伤患未愈，终究未能成行。
　　于是，他便取了数条细竹篾，坐在檐下编起了竹球。
　　竹条在他指间翻飞穿梭，渐次拢成浑圆模样。
　　一旁的萧雁云看得眼睛发亮，忍不住抻着脖子道，
　　“青叔，你竟会这个！快给我瞧瞧。”
　　清风将未编好的竹球递去，嘴角浮起浅淡的笑意，
　　“不过是些小手艺。从前常去集市做点买卖，若能编上十个，便能换些银钱。”
　　“你很缺钱？”
　　“唉，你年少尚不知柴米贵——这世间，有几户人家不缺钱？”
　　萧雁云眼珠一转，忽然笑道，
　　“那我画个新奇图样，你照样子编好，我就给你一锭银子。”
　　清风蹙眉，
　　“你哪来这么多钱？”
　　少年歪头咧嘴，露出几分顽赖神色，
　　“我呀，来钱的门路可多着呢。远的暂且不提，先前赌你打擂，就赢了不少。”
　　清风敛了笑意，正色道，
　　“你年纪尚轻，该学些安身立命的本事。若无手艺傍身，将来总有艰难的时候。”
　　萧雁云浑不在意地摆摆手，
　　“青叔叔莫操心，我认识的人多、门路也广。真要缺钱，去极道教转一圈，多少也能得些碎银。”
　　清风眸光骤然一凝，
　　“你认得极道教的人？”
　　萧雁云捕捉到他神色间的波动，眼底乍然掠过一丝狡黠，
　　“自然认得。早说过我三教九流皆相识——莫非……你想在教中寻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