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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5、农夫与蛇（雁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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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雁云脊背先是一僵，继而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声线倏地转软，带了几分似嗔似娇的无奈，
“我呀……最怕疼了，方才只是说笑罢了。姐姐莫要生气，该怎么治，都尊姐姐的。”
话音虽软，可当金属刀具相触的轻响传入耳中时，他背脊仍不自觉地绷紧了。
他正心中矛盾着是否真要乖乖挨这一刀，却见清风端着一盆清水走了进来。
“需动刀么？”
清风的视线落在何心莹手中那抹寒光上，而萧雁云的目光却静静停驻在清风的脸上。
烛影摇红，映出一张极精致的容颜。
眉如秀峰，眼似清潭，五官之间的起伏宛若神工雕就，可偏偏世间难得完满——那人左颊上，赫然印着一片绯云似的胎记。
“嗯，替他解毒。”
何心莹含笑应声，投向清风的眼神里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狡黠。
清风似是会意，并未阻拦，踢了张凳子过来将木盆放稳。
他忽然觉得，比起即将临身的刀刃之痛，萧雁云似乎更在意自己这张“阴阳面”，不由低低一笑，随口戏道，
“怎么，吓着了？”
萧雁云轻轻“唔”了一声，眼中却无半分嫌厌，只巴巴望着他道，
“若夜叉生得如你这般模样……我倒也不怕了。”
“哦？那你究竟怕什么？”
清风挑眉轻哼，又踢来张凳子在榻边坐下，有点好笑地瞧着眼下这条任人宰割的鱼。
“……怕你不信我……非要让我挨这几刀……”
萧雁云声音渐低，透出些许委屈，眼角似也染上一圈薄红。
清风蹙了蹙眉，方有半寸心软，却听何心莹在旁轻幽幽开口，
“弟弟这伤可耽搁不起，万万不能讳疾忌医呀。”
萧雁云分明瞧见清风似是被那女人说动了，眉眼间不由浮出几分认命的颓然，低低问道，
“……毒入得可深？”
“不算太深，但也得剜去几块皮肉——你可真想好了，真要让我来治？”
萧雁云闻言眸中却倏地一亮，急忙追问，
“莫非……还能请到别的大夫？”
“不能。”
何心莹嗤笑一声，眼尾掠过一丝讥诮，接着道，
“你若不愿让我治，我们便将你送到哪家医庐门口。至此，也算仁至义尽——往后是生是死，各安天命，你与我们再无干系。”
萧雁云只觉今次算是碰到了一个心狠手辣的硬茬，不能说是相见恨晚吧，至少也可以说生逢绝处。
然他心中却是另有盘算，索性将心一横，放低声音央求道，
“青叔叔……能否借手让我握一握……我、我实在怕疼……”
何心莹眼神骤冷，当即朝清风递去一个眼色，示意莫要理会这人。
清风却望向那双含恳带求的眼睛，终是将手臂伸了过去，
“握手臂罢。”
萧雁云也不推辞，却是一把攥住对方手腕，牙关紧咬地挤出几字——
“动手吧。”
何心莹遂冷脸挥刀，几下削划，萧雁云背上便已血肉模糊。
而萧雁云只是死死扣着清风的手腕，仰面望向他，冷汗涔涔间即便眼中的疼楚与求援之意交错流转，却始终未吭一声。
直至见他面色愈发惨白，清风才终是看不下去了，出声喝止道，
“心莹，可以了。”
“小爹，治标不治本，可不是我的作风。”
何心莹恼他心软，却见清风目光沉沉，语气里带着不容转圜的肃然，
“他与你年岁相近，能忍痛至此已属不易……若有刀石难愈之症，用药便是。”
此时，萧雁云忽地失了所有气力，整个人向前一倾，额头便重重抵在了清风的小臂上，他声音细若游丝，却字字清晰，
“青叔叔……我……没事……让姐姐治吧……我好……想活……”
那微弱却执拗的“想活”二字，像羽毛般扫过清风心头。
他望着眼前这不过半大的孩子，心想还能坏到哪里去？纵有些坏心思，至多也是被薛、洛两家当棋子使的可怜人罢了。
他暗叹一声，随即吩咐何心莹上前撒药包扎，自己则取了巾帕，轻柔地拭去少年额角沁出的冷汗。
萧雁云乖乖侧仰起苍白的小脸，视线模糊中，只见清风那双极是好看的狐狸眼中此刻盛满了真切的忧虑。
他心下暗喜，立即气息微弱地撒娇道，
“青叔叔……你别把我扔出去好不好……我不是坏孩子……我只是……走投无路，想寻个……”
“嘘，别说了，先好好歇着。”
清风温声截住他的话，指尖抚过少年眼角，将那滴将落未落的泪水轻轻揩去。
萧雁云察觉到那触碰里藏着怜惜，索性呜咽出声，任泪水决堤般淌了满脸，
“……呜……我实在……实在没了法子……你别不管我……”
何心莹在一旁看得心头火起，恨不得再给这厮来刀致命的，只因清风竟抬手揉了揉那野小子的发顶——那是她专属的安抚，此刻却落到了旁人头上。
“小爹……我会医好他……”
她强咽下不甘，声音低软了下去，生怕清风嫌她心狠。
清风却只轻叹，
“你已做得够好了，心莹，先去歇着吧……我陪他片刻。”
萧雁云得逞般用泪湿的脸蹭了蹭那温热的掌心，模样乖顺得不像话。
“睡吧，好孩子。”
清风继续轻抚他后脑，心中的内疚化作要命的怜悯，就像农夫般甘愿将那条小蛇揣进了怀里，然却未曾看见，那张埋在他掌心里的脸上悄然弯起的狡黠笑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