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暴君的男嫂子》MoonDancer月上舞者

182、易容

　　清风徐行于京城宽阔的长街，于人潮穿梭间默赏这都城繁华。
　　“小爹，这里可真好！”
　　少年心性的何乐山左顾右盼，一双眼睛几乎忙不过来。
　　何心莹却神情冷淡，蹙眉轻声道，
　　“我倒觉得，还是白杨村更好。处处是宁静好景，哪像这里这般嘈杂。”
　　不知为何，自踏入京城那刻起，她心中便无端升起一股烦闷，仿佛有什么不好的事将要发生——而她的直觉，向来很准。
　　她有些烦躁地望向清风，却见那人朝她淡淡一笑，玩笑似地安抚道，
　　“等寻到江潮那位开汤面铺的兄弟，咱们便能安顿下来。说不定，你尝过京城的面，就会觉得这儿也不错。”
　　何心莹微微撇嘴，流露出几分小女儿的娇态，
　　“哼，我又不是小孩子，哪会一碗面就被糊弄过去？”
　　清风朗声笑起来，
　　“嗯，那就两碗。”
　　“阿姐近来可能吃，恐怕得三碗才够！”
　　何乐山刚顽皮接话，耳朵就被何心莹揪住，疼得他连连告饶。
　　姐弟二人正在街边笑闹，忽见人群向两旁分开，一行锦衣华服之人浩荡而过，簇拥着一顶华美轿辇，徐徐前行。
　　“大叔，我们远道而来，不懂京城事，请问那些是什么人？”
　　何乐山好奇地向身旁一位路人询问。
　　那人打量了他们三人一眼，方压低声音道，
　　“是极道教的教徒。”
　　“极道教的人……穿得这样好？”
　　何心莹眼中不由浮起疑惑。
　　她在故乡也见过形形色色的教派，信徒多是贫苦百姓、市井平民，从未见谁衣着如此华贵——除非……
　　“他们都是杨、崔、薛、洛四大门阀家的贵人。那样的世族大家，到哪里不是锦绣满身、气派非凡？”
　　那人撇着嘴斜睨道旁行人，眼中却掩不住地流出一丝艳羡。
　　清风望着那些由世家贵胄组成的极道教徒，目光渐冷，心中盘算着是否要设法混入其中，探听那两位仇人的下落。
　　他领着两个孩子走了约莫两炷香的工夫，终于寻到那间汤面铺子。
　　老板是个络腮胡子的中年汉子，身材壮实，脖子上搭着一条微微泛黄的汗巾，一见三人进来，便堆起笑容迎上前，
　　“客官，用点什么？”
　　清风落座，含笑应道，
　　“给这两个孩子各上一碗阳春面。我只要一碗面汤，滴三滴香油，撒三粒葱花。”
　　原本满面憨笑的汉子听了，神色稍凝，仔细打量了清风一眼，方点头道，
　　“好嘞，三位稍候。”
　　不多时，面汤端上。孩子们慢慢吃着面，清风也小口啜着汤。待到晌午的饭点过去，铺里闲了下来，那汉子才为清风端上一碗热气腾腾的羊肉面。
　　清风一笑，举筷只夹起一片羊肉送入唇间，随后抬眼望向汉子那双审度的眼睛，
　　“滋味寡淡，莫非诚意不足？”
　　汉子哈哈一笑，
　　“自家人，岂会不诚！”
　　是夜，清风便带着两个孩子宿在汉子家中。得知汉子名叫老牛，家中有一位能干媳妇，清风唤她花嫂，还有个半大的儿子叫小牛，正在王铁匠那儿当学徒。
　　清风在老牛家住了几日，其间探得些京城薛、洛两家的风声，随后决定将何心莹送到老牛一位好弟兄帮工的药铺学艺，将何乐山则也送到王铁匠处做学徒。
　　何心莹起初不情愿，转念又想，若是清风日后受伤，或许能借此取些好药材照料，便也乖乖应下。
　　何乐山倒是不挑去处，但他一直想得一柄好刀，次日一早便兴冲冲奔往铁匠铺报到了。
　　老牛有意让清风留在店里帮衬，虽说是付工钱，可清风总觉得，一来寄人篱下不便多收，二来自己也需多些闲暇，好结交京城三教九流，打探消息——总不能事事都倚仗江潮的人情。
　　于是他便向老牛打听了一番京城里那些不费本钱又不耗时候的营生，打算次日就出门转转。
　　何心莹终究还是没忍住，将一路上夜遇刺客，以及那群蛮人如何暗中相护之事告诉了清风，还说那金毛蛮子怕是伤得不轻。
　　如此，她便执意要为相貌惹眼的清风乔装一番，才能略觉安心。
　　清风听罢却是目光一漾，想起阿什那张苍白的脸，心头倏地一软。随即又忆起行囊中那卷夹在银钱衣物间烧焦了边的羊皮卷，不觉生出几分恍惚。
　　草原上的许多往事，他确是记不清了，可阿什那却在那羊皮卷上，将他平日琐细一一记了下来——如此用心，如此郑重。
　　即便他曾对其中记述有过犹疑，此刻听说阿什那为护他周全不惜重伤，那点疑虑便也如晨雾般悄然散去，心口反倒被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渐渐漫过。
　　他不知道该如何回应阿什那这番情意，但他能感到，那人的真心已是天地可鉴。
　　于是，他敛起神色，郑重地思量起大仇得报之后，赴阿什那之约的情形。只是念头一转，又想到或许要与阿什那相携相拥的情景，心头便无端涌起几分不自在。
　　男人喜欢他，可他真能喜欢男人吗？……这个问题再次盘旋于他的脑海，却一时得不出答案。
　　在那股杂乱的思绪要将他吞没之前，他紧急勒马，仿佛要挥散那缕躁动般唤何心莹上前，着手替他易容改妆。
　　然而，清风的容貌实在过于出众，无论怎样妆扮，皆难掩其风姿。
　　何心莹便心生一计，取药材调制了一方药水，自他左眼角晕染至颊边，仿若一抹天生的朱红胎记，将他原本清俊的脸庞，点染成了阴阳之相，夜里看还有点瘆人。
　　何心莹满意地看着经她改造的清风，嘴角悄然浮现一抹笑意：这不仅能吓走那些觊觎男色的“苍蝇”，就连薛、洛两家派来的刺客怕是也要费力辨识了。
　　然而，她还是低估了一人的眼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