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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5、结盟(青青+5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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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是清风偶然偷听了武毅成的秘密,又受了对方救命之恩与连日悉心照料,心中不免生出几分亲近,倒不愿再对他藏掖掩饰。
于他而言,那种小心翼翼、处处提防的做派,远不及光明磊落、坦荡相交来得痛快。
他觉得自己本就该是这样一个人。纵使记忆全失,连自己姓甚名谁都尚未弄清,却仍愿依从本心而活——恩必还,仇必报。
这般性情,也不知与从前那个自己似有几分。
至于过往种种,恐怕真要找到那位“七郎”,方能水落石出了。
如此想来,尽管他并未生起什么断袖之念,但对这个关键人物,终究存着一探究竟的心思,不由盘算着若真寻到了,便索性问个明白,而后道一声——
“兄台,前尘已了,今世各安,从此江湖两忘”之类的决绝话,倒也能断个干净。
不过那都是后话。
眼下,他倒对武毅成与李二猛毫无隐瞒,将自己与江潮相识的经过如实道来。
似他这般无名无财、乡野度日之人,能结识江潮这般江湖上叫得出名号的人物,凭的不过是一腔血气、几分果敢,外加一点玄乎其玄的机缘——恰逢江潮遭世家杀手追杀,身负重伤。清风一时仗义心起,对眼前这“落难之人”伸了援手,甚至在自己尚未反应过来之际,便凭着某种近乎本能的身手,将那几名杀手打得溃不成军。
事后,重伤的江潮要他将杀手灭口,清风却以“家有妻小,不涉人命”为由断然拒绝。
于是,他便立在一旁,看江潮强撑起身,一刀狠过一刀,将地上晕厥之人了结得干干净净。
那时清风提议将尸首掩埋,毕竟那两位也是收钱办事。可江潮执意要付之一炬——他说,凡是给薛、洛两家做走狗的,都不配留个全尸。
清风暗忖,若非江潮身上带伤,只怕那二人真要被他挫骨扬灰了。
也正因如此,清风才真切地看见,江潮心里那份对薛、洛两家的恨,早已刻进了骨头。
当时他与何心莹正要回白杨村,便将江潮扶上小驴车,一道捎了回去。
何心莹那时年纪尚轻,见有伤者可治,便兴致勃勃地拿他练手。江潮虽因此多受了不少折腾,好在伤算是养好了。
自此,他便同清风一家结下了不浅的情分,也慢慢道出了与薛、洛两家结仇的缘由——
原来他妻子被薛家一个老畜生看上,欲行不轨。妻子抵死不从,为保清白,一头撞死了。家中老人叫江潮去告官,谁知状没告成,反被安了个罪名丢进牢里。待到出狱归来,父母已被上门寻衅的恶痞活活气死,土房塌了半边。再赶去岳丈家,两位老人连遭恐吓,已忧惧成疾,没过多久,也相继去了。
如此,当清风将李姗姗的事告知江潮后,江潮便毫不犹豫地答应会助他复仇。
武毅成和李二猛沉默地听完,对那位传说中的江海帮首领也多了些同情和了解,想来那并非是官府世家口中无恶不作的暴徒。
为保清风周全,武毅成思虑再三,终是决定要将江潮设法请入府中一见。
毕竟,若非亲眼一辨其为人,他绝难放心将清风托付。
于是,清风让李二猛往街角一处不起眼的馄饨摊递了暗信。当夜,江潮便扮作送冰的伙计,带着三五弟兄悄无声息地潜入了李府。
多年刀头舔血,江潮眉宇间自有一股痞气与侠情。几碗烈酒入喉,他与武毅成、李二猛越聊越是酣畅,竟连武毅成“明设粥棚,暗运粮草”的布局也一语道破,足见其在此地盘根错节、耳目通灵。
武毅成见瞒他不住,索性直言相告,坦陈暗中蓄养兵马,只为有朝一日能一举掀翻薛、洛两家。
“王爷深谋远虑,然欲成大事——难。”
江潮搁下酒碗,目光如刀,
“薛、洛两家拥兵数以万计,王爷万余兵马不过杯水车薪。若再暗中扩军,动静难免,形迹必露。”
此言一出,正刺中武毅成隐痛,亦道破他长久隐忍、伺机而动的缘由。
一旁李二猛闻言,却微微一笑,
“我听闻江海帮弟兄散于市井,做些小打小闹尚可,但若要明面起势——难。你的弟兄多是拖家带口的平头百姓,传递风声尚能不误谋生,可若真与官府刀刃相见,又有几人愿做那不顾家不顾己的亡命之徒?”
正当双方僵持不下之际,侧倚在榻边的清风忽地低咳一声,缓声开口,
“既目的一致,何不联手?江海帮的弟兄平日里可往来传递消息,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若需大举行动,武家军可遣小队伪装成流寇马匪,多方袭扰,事后借江海帮掩护隐入街巷,悄然归营。”
见武毅成与江潮皆颔首赞同,清风又续道,
“江兄可选些健勇忠心的兄弟,送到王爷军中操练;王爷亦可挑些思乡愿归的士卒,随江海帮隐入市井。平日里或可帮着经营些小买卖,既掩身份,也能赚得些银钱周转。如此双方有聚有散,如鱼入水,踪迹杳然,岂不更为周全?”
李二猛与武毅成对视一眼,由李二猛率先开口,
“江兄弟,王爷觉得清风这主意不赖,不知你意下如何?”
“好极!清风向来智勇双全,不瞒二位,我曾几番劝他入帮担任军师,他却为顾全妻儿安稳,始终推辞。如今为报家仇,终是愿倾力相助了。”
江潮望向清风的目光里尽是赞许,笑声爽朗。
清风却低叹一声,苦笑道,
“说来惭愧,若我早愿为江海帮出一份力,或许薛、洛两家也不至于气焰如此嚣张……”
武毅成见他神色黯然,便温声劝慰,
“此时亦不为晚。今日大家有缘共聚,来日必能携手并肩,定叫那两家再无宁日!”
“说得好!”
江潮一掌击在桌上,朗声道,
“既然如此,不如就在此歃血为盟,今后彼此扶持,共图大业!”
圆桌被移至榻前,武毅成为清风斟满酒,江潮递上短刀。几人割指滴血入酒,举碗共饮,盟约遂成。
末了,清风神色端凝,望向江潮与武毅成,
“我年纪最轻,该唤二位一声大哥。薛、洛两家在此地的势力虽可动摇,但其亲族姻党盘根错节,根基深扎京城。除非朝堂更迭,否则难以彻底铲除。因此——”
他转向武毅成,目光灼灼,
“武大哥,往后即便奉命围剿江海帮,也请明面上持守朝廷立场,以免被世家借题发挥,陷于不利。”
武毅成神色凝重,却仍颔首应下。
清风又看向江潮,
“江大哥,但望你始终信守王爷之约。有些时候,或需从暗处走向明处。即便代价甚大,只要保住王爷的爵位与权势,待薛、洛两家在西境的势力溃败,王爷便是江海帮最坚实的倚仗,亦可护佑这一方百姓安康。”
江潮顿时明悟:眼下要他们这些平民举事对抗朝廷确非易事,只因他们所求不过一地安宁。而武毅成的身份与权位,正是将来能为他们撑起这片天的支柱。
于是,江潮重重点头,算是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