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暴君的男嫂子》MoonDancer月上舞者

176、萧雁云亲临战场

　　半宿筹谋，直至天光熹微，江潮才带着清风悄然离去。
　　两日后，武毅成亦携李二猛、林素玉等人登舟，顺流直返尚阳郡。
　　清风经何心莹悉心救治，调养月余，伤势竟以惊人速度愈合，气力渐复，连江潮也不由称奇。
　　清风自知体质异于常人，却不愿多生枝节，只推说是心莹妙手、自己命硬，将此事轻轻掩过。
　　养伤期间，薛、洛二家几乎将春竹镇与白杨村翻掘殆尽，然那刺客却如泥牛入海，再无踪迹。
　　何乐山归来说起，家中屋舍虽被砸得狼藉，好在紧要物件早已携出，地中所植土豆亦依清风嘱咐尽数收割——一部分交予武毅成麾下，一部分则送来了江海帮。
　　此前清风便曾告知武、江二人：此物得于地侯村陈村长处，易栽多产，或可补军粮之缺。
　　且不说武毅成回到尚阳后，亲下田地侍弄土豆如珍视闺中聘妇；江潮与帮众亦觉其味美且烹法百变，颇得众人喜爱。
　　这日，江潮神色凝重寻至清风跟前，沉声道，
　　“清风，天元出事了！”
　　清风心头一震。徐天元乃江潮亡妻之弟，在北境安图郡也拉起了一股势力，名唤“百川会”，俨然是又一个江海帮的模样，这会中聚集的，多是因崔、杨两家强夺田产而流离失所，或被苛捐杂税逼得家业凋零的农商百姓，个个心怀不甘，皆对世家愤然。
　　前年安图郡蝗灾肆虐，去年饿殍满道，无数百姓为求活路投奔了百川会，不料势力渐长之际，却遭郡尉崔大可率兵绞杀，连议事堂也被焚毁。
　　徐天元折了许多弟兄，不愿坐以待毙，索性揭竿而起，高呼“不纳世家一粒谷，不缴官府半文钱”，聚众树旗。
　　崔大可未料竟激起民变，急向北境太守崔不为求援，不出十日便得三万兵马，欲合安图本郡两万驻军，围剿三万百川义军。
　　江潮语气难掩焦虑，
　　“清风，江大哥望你能率江海帮五千弟兄驰援安图，助天元脱此困局。王爷那厢我已通音信，言明欲遣你往，解安图之围，王爷答允分批调拨八千人马相助。”
　　清风闻言一怔，暗想这八千人马恐近乎武毅成多年暗中操练的全部家底，如此倾力相助，虽是一片深情厚谊，他却绝不愿因己之故损及武毅成在尚阳的根基。
　　沉吟片刻，清风正色对江潮道，
　　“速寄信往尚阳，只需援来一千精兵足矣。此外，设法遣三千江海帮弟兄潜入王爷军营，趁此时机好生操练，以备将来。”
　　为解江潮内弟之困，清风遂允，两日后亲率五千人马取水路直赴安图。
　　何家姐弟闻讯皆欲同往，心莹、乐山固请，咏思更携幼妹咏香执意相随。清风无奈，几经周旋，终只许心莹、乐山二人同行，命咏思留守，妥为看顾咏香。
　　舟行三日，清风部众趁夜色悄抵安图，徐天元早遣人接应，暗中分批引入山中营地。
　　天元见清风风尘仆仆，不禁心潮一热，如少年时那般，上前将这位温和可亲的大哥紧紧一抱。
　　他初见清风时，不过比何心莹年长些许，彼时被江潮按着唤了声“叔”；待到知晓何家姐弟皆非清风亲生，便执意改口，称这位比姐夫还小几岁的青年作“风哥”。岁月忽忽，这一唤，竟已好些年了。
　　清风握其双臂，细看眼前人，但见天元形神虽瘦，眉目间锐气愈盛，不由连声问道，
　　“这半月你一切可好？手下弟兄折损多少？自己可有受伤？”
　　天元长叹一声，不免委屈道，
　　“风哥，不瞒你说，自得你所授兵略，初时领军长驱，势如破竹，连破崔大可麾下数阵，更趁夜袭了崔不为的援军营寨，歼敌两千有余……怎料前两日，忽有一支头戴狼牙铁面的杨家军杀到，人数虽不足千，却骁锐异常。阵前两将尤善用兵，更奇的是——其中一人竟驱一头披甲战猪冲阵……”
　　“战猪？”
　　清风愕然道，
　　“猪……焉能临阵？”
　　“那畜生绝非寻常！”
　　天元咬牙恨道，
　　“那畜生奔如疾风，冲撞之力骇人，我军内的游匪骑兵多为所翻……简直妖物一般！”
　　何心莹听罢，略一沉吟，缓声道，
　　“早年在西境，曾听老人们提过昔年陛下养过两头奇猪的传闻，一者体硕力沉，可比蛮牛；一者身形矫捷，快如疾电。后来皆曾随镇西王在军中待过一段时日。待到二龙之战落幕，那两头猪便由太子接回了宫中……依我看，不如修书一封，向镇西王求证一二？”
　　徐天元越听越是心惊。他本是北境人，不似西境军民亲身经历过那场二龙血战，却也依稀听过类似的传言。当初只当是民间附会，为“真龙归朝”增添几分神异色彩，如今细加琢磨，或许今上身边，当真曾有这两头神猪相随……
　　一旁的清风见徐天元神色凝重，不由陷入了沉思。
　　当朝太子的母族，正是南境骆铜杨氏，而那崔大可娶的便是杨氏族长杨尚光的六女，杨氏借此得以掌控安图郡的银矿。杨尚光乃太子叔父，如此算来，崔大可便是太子的六姑父。
　　“天元，你刚才说，来的是杨家军？若那凶兽真是皇家所豢养，有资格将其带出宫闱的……恐非杨氏中与太子关系密切的亲眷，便就是太子本人了。”
　　徐天元听罢，脸色骤变，
　　“莫非真是那位用兵如神、行事莫测的太子？传闻他尚不满十岁，就能统领万军，被世人称为神童！如今想来，种种迹象似一一吻合……难怪那支奇军不过千人之数！”
　　何乐山见徐天元神色惶然，便温声劝慰道，
　　“太子亲临，未必是坏事。听闻如今圣上沉溺仙道，久不视朝，倒是太子数度监国，颇显明君气度。若能寻得时机，将民间苦况上达天听，或许……或许他能令跋扈的世家稍加节制。”
　　何心莹却蹙紧眉头，警觉道，
　　“说起横行无忌的世家，太子的母族杨氏便是首屈一指。我等不过是草野小民，杨氏与崔氏又结为姻亲，太子岂会大义灭亲，反来助我们这些蝼蚁？只怕他正要借我等头颅，去铺他的功业之路呢！”
　　清风默然良久，方才沉声开口，
　　“若真如此，我等唯有让所有踏入安图郡的朝廷将领有来无回。生擒可作人质，或能与朝廷周旋；若不能生擒，便斩之祭旗，既可壮我军威，亦能传扬四方。如此，天下豪杰必闻风来投。”
　　徐天元听罢，心神渐定，面色却更显凝重，
　　“不瞒诸位，此前几番溃败，已有几位弟兄甘为‘死间’，假意被俘，伺机向敌军传递假消息，透露山中营寨所在。我们早已择定一处险峻凹谷，两侧窄如缝隙，只待敌军深入，便可据高临下，一举全歼！”
　　……
　　安图郡，乾军大营，杨家精骑驻地。
　　“殿下，几名俘虏皆已招认百川会贼巢所在。只是其地深藏山中，形如陷洼，末将疑心有诈。”
　　赵墨审毕五名贼俘，向萧雁云禀报。
　　萧雁云目光如幽潭掠水，扫过木桩上那几个鞭痕交错的俘虏，轻轻一哂，
　　“诸位倒是爽快，区区鞭挞之苦便和盘托出，既这般受不住疼，当初何必铤而走险？”
　　一名方脸汉子涕泗交横，哀声道，
　　“殿、殿下明鉴！小人是被崔、杨两家逼得走投无路……蝗灾之年，家中老少俱亡，仅剩的田产也被崔大可他侄儿强占……小人只为讨一口饭吃，才入了百川会，哪知他们竟敢谋反啊！”
　　萧雁云听罢，了然颔首，语气温煦如春，
　　“崔家那些勾当，孤略知一二。此番亲临，亦有整顿之意。你若尚有冤屈，不妨细细道来？”
　　言毕，他向赵墨递去一眼。赵墨当即押下其中三人，只留那方脸汉子和另一名瑟缩的瘦削俘虏。
　　方脸汉子抬首，见太子信步走近，虽年纪尚轻，停步时却比自己高出半头，一股无形威压沉沉迫来。
　　萧雁云凝目直视他双眼，认真问道，
　　“既已供出贼穴，你想要何赏赐？”
　　汉子被他幽深的目光慑住，言辞不由支吾，
　　“小、小人……愿为殿下效犬马之劳，哪怕做个杂役……”
　　萧雁云“哦”了一声，唇角微扬，
　　“倒是容易知足，不像怀有野心之人……可既无野心，当初何又必从贼谋反？若为投机取荣，所求又岂止区区杂役？”
　　他捕捉到对方眼中一闪而逝的慌乱，声线依然轻缓，笑得也依旧好看，
　　“此刻若说实话，孤许你一个痛快。”
　　“小人所言句句属实……只因得见天颜，一时妄念，想谋、谋个宫中差事……”
　　萧雁云骤然笑出声，笑意未敛，反手已执起炉中烧红的烙铁，稳稳印上汉子胸膛。
　　皮肉灼响，惨嚎乍起。他却神色澹然，如闲话家常，
　　“家破人亡者，最是无牵无挂。孤疑你是个死间，便是想再予你一次机会。”
　　烙铁“滋啦啦”沿着汉子烫焦的胸口慢慢上移，所过之处俱是皮肉焦灼，肉熟刺鼻，最终停在了汉子的锁骨之上。
　　萧雁云望着他因剧痛而扭曲的五官，笑意清浅道，
　　“若你仍不识好歹，口出虚言……下一处，便就是你的眼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