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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3、偷梁换柱(武毅成+清风) ...


  •   李二猛和林素玉早已急得在廊下打转,一见人影,忙要过去接人,却被武毅成拒绝,只得随人进入内室。
      烛火下,清风背上的羽箭扎得不浅,箭杆随着他微弱的呼吸轻轻颤动。
      林素玉的父亲原是边关武将,她自幼见惯战伤,见状立刻吩咐准备热水、烈酒、剪刀与布巾。
      李二猛则按住清风肩头,武毅成一手稳着他后背,另一手握紧箭杆。
      二人目光一对,同时发力。
      随着“噗”的一声,箭簇带着血肉拔出,清风闷哼一声,疼得昏死过去。
      林素玉趁势迅速以烧酒冲洗伤口,又将上好的金疮药厚厚敷上,再用干净棉布层层裹紧。
      等到包扎完毕,清风又被疼醒了,然整个人却被缠得动弹不得,活像个肉粽。
      好在他早已力竭,勉强被灌下一碗汤药,又就着武毅成的手喝了几口清粥,就侧倒在榻上沉沉睡去。
      室内药气与血腥味尚未散尽,府外却忽然传来一阵犬吠与人声,护院来报——竟是方才那头目去而复返,还带来了猎犬!
      武毅成神色一凛,迅速脱下沾血的夜行衣扔进炭盆,换上常服,提刀带着李二猛去到灵堂,随后沉声命令,
      “二猛,来,往我左臂砍一刀。”
      李二猛一愣,随即明白过来,抽刀在武毅成臂上划了道不深不浅的口子。
      武毅成面不改色,又用清风那件血衣在自己前襟、袖口用力蹭了几处暗红,这才整了整外袍,带人向外走去。
      门外火把通明,猎犬正冲着王府大门狂吠不止。
      那头目见武毅成出来,目光瞬间落在他染血的衣袖上,瞳孔微微一震,
      “王爷,这是……”
      “方才府里进了个刺客,”
      武毅成语气平静,抬了抬受伤的左臂,
      “灵堂那边动静不大对,我过去查看,正撞上那人翻墙欲逃,交手时被他划了一刀。”
      头目盯着他挺直如松的脊背,忽然试探道,
      “属下听闻那刺客后心中了一箭……王爷可曾看清?”
      武毅成点头,
      “不错,那人背上确实插着支羽箭。”
      他顿了一顿,似笑非笑地看向头目,
      “怎么,你是疑心本王就是那刺客?”
      头目连忙低头,
      “小人不敢!只是猎犬寻至此地便狂吠不休,又无人说得清刺客去向,实在是……”
      “无妨。”
      武毅成打断他,竟抬手解了衣带,当着众人的面将上身外袍与里衣一把扯下。
      火光顿时映亮他筋肉坚实的上身,几道骇人的旧疤盘踞在胸腹之间,那是沙场留下的印记,可整个后背莫说箭伤,连道新痕也无。
      四周一时静极,只有猎犬仍在低呜。
      武毅成将脱下的外衣随手丢在猎犬跟前,淡声道,
      “这畜生大约是嗅到了我衣上沾的刺客血。那人被我伤得不轻,翻出墙去也逃不了多远——你们若还想抓活的,不如趁早去追。”
      头目哑口无言,只得拱手告罪,匆匆带人退去。
      火光与脚步声渐渐远了,武毅成仍立在阶前,望着深深的夜色,目光沉沉。
      长夜漫漫,但天,终归是要亮的。
      武毅成匆匆返回府中寻见李二猛夫妇,本欲商议如何夺回李姗姗的棺椁,不料林素玉却从容劝道,
      “不必去了,那棺中之人早已被暗中调换。我不过是顺势作戏,一来令对方深信不疑,二来也可借故拖延,等候二猛归来。否则若任他们入府搜查,而王爷与二猛偏又都是不在,反倒难以交代。”
      原来几个时辰前,府中曾来了一队送冰人。
      林素玉正自疑惑,何心莹却上前称是小爹的安排。
      李二猛心觉蹊跷,悄然尾随窥探,竟见那几人自冰桶中拖出一具残损不堪的女子腐尸,与棺中的李姗姗做了调换。
      待他被何乐山察觉,索性直言相问,对方却只道是小爹的安排,叫他宽心勿虑。
      李二猛遂任由送冰人推桶离去,待重返灵堂,才发现四兄妹早已不见踪影。
      “彼时王爷已外出寻人,属下也来不及禀报府中变故。但既然几个孩子那般说了,属下想……也唯有信他们一回。”
      李二猛如实陈述。
      武毅成听罢,沉吟片刻,缓缓颔首,
      “清风这是早料定对方已疑心到我头上。如此安排,既可不落把柄,又能叫他们手中再无挟制之凭。”
      那一夜,武毅成用布条将臂上那道不浅的刀伤草草缠了几圈,随手打了个结,便转身在清风的木榻旁铺开了地铺。
      他外袍未脱,只在腰间松松一束,就那么靠着榻沿守了下来。
      清风浑身虚软地侧躺着,呼吸都牵扯着疼,不一会还发起了热,人都被烧得晕晕乎乎直说胡话,自己都不知道念叨了几遍“七郎”。
      武毅忍着心塞,给清风喂药时每勺都吹温了才送进嘴里,每隔半个时辰就探身试他额温,也会用小勺一点一点给他喂水喝。
      更不便的是小解——清风几次想强撑着起身,都被武毅成轻轻按了回去。这粗豪的汉子不知从哪找来一把细口陶壶,就让清风侧躺着,动作不甚熟练却极稳当地替他接了。
      烛火跳了一下,映得清风苍白的脸上浮起一层窘迫的红晕。
      他别开眼,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武兄已因我受了伤……这些琐事,不如叫个仆役来……”
      武毅成正弯腰将陶壶放到门边,听罢回头一笑,昏黄光线下那笑容竟有些豁亮的爽朗,
      “怎么?我伺候得你不舒服?”
      他走回榻边,随手将滑落的被角往上拉了拉,
      “不是我说,那些仆役毛手毛脚的,哪有我周到。”
      “可……你背我跑了半夜,也该歇歇了……”
      清风的目光落在他渗血的臂上,眉头蹙紧,
      “况且你还伤着……”
      武毅成顺着他的视线瞥了眼自己的伤,却浑不在意似的,反倒趁势在榻沿坐下,仔细端详起清风脸上的忧色。
      伤口是火辣辣的疼,可心头不知怎地却软和了下来,像被温水浸透的棉。
      他把身子坐得更直些,声音故意放得不屑,
      “这伤算什么?当年守镇,肚子被划开一道,肠子都快流出来了,我还不是拿布一勒照样冲阵?”
      他说完,自己先笑了起来,倒叫清风听得心惊,
      “武兄,那也……那也太险了。你是猫吗?能有九条命不成?”
      武毅成被逗得笑声更大,看对方因担忧而拧巴的眉头和微微睁圆的狐狸眼,那副神情在暖黄的光晕下显得格外生动,甚至……怪可爱的。
      他笑完又凑近些道,
      “嗯,甭担心,我命硬得很,阎王爷都不敢收我,所以说给你守夜正好。再说你这会儿要是没个人守着,半夜尿急了可怎么办?喊人都没力气,是想憋到天亮还是干脆尿床?”
      清风被臊了一下,避开了目光,闷声道,
      “我……我能憋。”
      武毅成哈哈一笑,
      “得了吧,万一憋坏了小老弟,往后娶不上媳妇,难不成还去给人当媳妇?”
      清风被臊得自闭,好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心中暗想:这位王爷平日里说话还算有个分寸,此时怕是知晓了自己暗中筹划的复仇,又对自己有救命之恩,他便自觉关系近了一层,不然怎会抛开了体面,说出兵痞子似的糙话来?只怕他当年对同袍说的、做的,比这还要直白粗粝得多。
      武毅成见清风不语,脸蛋却红通通的,稀罕得恨不得掐一把,自顾自地道,
      “都是男人,你别扭什么?举手之劳而已,我哪能让你受那委屈?”
      清风无奈道,
      “不委屈、不委屈……你快让我了睡吧……”
      他说完就紧闭了双眼,武毅成也不闹了,歪头靠在榻沿,忍不住闭目开始琢磨“七郎”是清风的谁。
      约莫半炷香的光景,帘外风息微动。
      清风低低唤了一声,
      “武兄……”
      “嗯?”
      武毅成侧过脸,见他半眯着眸,声音虽轻,却透着恳切,
      “……多谢。”
      这二字落下,武毅成心上倏然一软,仿佛三月春泥遇了暖雨,无声地要开出朵花来。
      他唇角不自觉扬起,又强端起兄长般的口吻,
      “睡吧,不然再尿一泡?满了我就给你倒尿壶。”
      清风眉尖忍不住一抽,不禁懊恼自己怎就非多这句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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