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暴君的男嫂子》MoonDancer月上舞者

172、围府

　　武毅成背着清风疾行于暗巷，追兵的呼喝与猎犬的吠声四起。
　　背上的人意识昏沉，可那压抑的痛哼，却如一根根细针，扎在他心口。
　　方才那番僵持的对峙犹在眼前，可此刻背上人生命垂危，已容不得他再沉湎于怒意，只余焦灼和一个强烈的念头——救他走，让他活。
　　一道火光猛地撕裂了巷口黑暗，也将追兵狰狞的影子长长投在青石板上。
　　武毅成瞳孔一缩，正欲搏命，一道黑影却如鬼魅般自屋檐翻下，雪亮的长刀划出一道冷厉弧线，将追来的一队人马砍得惨叫连连。
　　武毅成一看那身手便知是接应他的李二猛，立刻折身向着李府疾奔。
　　背上，清风的气息越发微弱，但交环在他脖颈的手臂却依然很紧，显示出一种无声的依赖与信任。
　　七拐八拐，李府的高墙已在眼前。
　　然而，武毅成的心却猛地沉了下去——那里火光憧憧，兵甲森然。
　　薛府的兵丁竟已将李府四周围如铁桶，刀出鞘，弓上弦，各个杀气腾腾，分明就是张开了龙潭虎穴。
　　武毅成屏住呼吸，带着清风悄无声息地缩进墙角最浓重的阴影里，他目光急扫，寻找着一丝进入李府的破绽。
　　就在这时，李府那两扇沉重的朱漆大门“吱呀”一声豁然洞开。
　　明亮的灯火如水泻出，照亮门前阶石。
　　一人在前持灯而立，素衣在夜风中微微拂动，林素玉身形清瘦，却如山岳般挡在门前。
　　昏黄的光晕勾勒出她沉静的侧脸，身后的家丁们鱼贯而出，手中齐眉棍沉声顿地，横成一道密不透风的棍阵，与门外明火执仗的官兵凛然对峙。
　　气氛瞬间绷紧，气温都随之升高。
　　林素玉的声音率先响了起来，并不高亢，却如碎玉投冰，字字清晰，
　　“李统领的府邸，岂是尔等说搜就搜的？况且，镇西王就在府中歇息，惊扰了王爷，尔等就不怕被砍了脑袋？”
　　她眸光微转，扫过那些兵丁，带着一种女主人居高临下的睥睨。
　　官兵那头目是个满脸横肉的汉子，闻言踏前一步，手中刀尖几乎要戳到李府家丁的鼻梁，
　　“少拿王爷吓唬人！薛、洛两家几位公子这几日接连遇刺，偏那街头横死的村妇灵堂就设在你们府上！天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林素玉闻言，唇角微微一勾，那弧度只有满满的讥诮，
　　“哦？听你意思，是薛、洛两家有人做多了亏心事，倒信起鬼神报应来了？”
　　“放肆！”
　　那头目像是被踩了尾巴，怒声如雷地粗暴打断她，
　　“休要在此胡言狡辩，混淆视听！分明就是有人暗中替那村妇买凶复仇！尔等速速让开，否则……”
　　“否则如何？”
　　林素玉截断他的话头，敛起面上讥讽，只余一片寒霜，
　　“那木匠原是我家雇来修庙的，他妻子遇害横死时，武神庙的修复尚未收尾。我家怜他孤苦，不忍见他妻子死后连个停灵受祭的地方都没有，不过是腾间偏房，替苦命人全最后一点体面，积些阴德罢了。怎么，你们世家高门冷血惯了，便以为这世上人人都同你们一般，连这点侧隐之心都要疑成包藏祸心吗？”
　　她目光如电，直刺那头目。
　　头目气得浑身发抖，猛将刀尖指向了林素玉，
　　“好个牙尖嘴利的刁妇！再敢拦阻，便是蓄意窝藏刺客，同罪论处！”
　　“呵，窝藏刺客……真是好大一顶帽子。”
　　林素玉轻笑一声，那笑声短促，毫无惧意。
　　她上前半步，几乎迎上那森然的刀锋，灯火映亮她深不见底的眸子。
　　“官爷既然一口咬定刺客就在我李府之中，要搜，可以。”
　　她话音一顿，看着那头目眼中闪过的得意，又缓缓地一字一句道，
　　“但请官爷先想清楚，若是在我这府里搜不出你们要的‘刺客’，却惊扰了王爷清静，又诬陷了朝廷命官，这两桩大罪并罚，官爷一人可是担得担不起？”
　　话音落下，门前又只余火把燃烧的噼啪声，火光映照着门前一张张神色各异的脸。
　　那头目脸上横肉抽搐，进不得，更退不得，气得怒目圆睁。
　　他身后的官兵也面面相觑，气势不自觉地矮了三分。
　　林素玉依旧立在原地，单薄的身躯挺得笔直，在煌煌灯火前像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
　　墙角的阴影里，清风不知何时醒了，目光穿过夜色，落在那持灯而立的林素玉身上，若有所思。
　　而武毅成的手则轻轻按住了腰间刀柄，目光如鹰隼般盯着想要对林素玉动手的人。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关头，一声低沉的男音忽自俯内传来——
　　“夫人，让他们进来搜吧，他们也是奉命行事。”
　　这声音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威严，林素玉骤然转眸，当她看到身披松墨色鹤氅的李二猛时，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惊喜。
　　然她极快地又垂下了眼帘，长长的睫毛掩盖了所有情绪，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向旁边让开了两步。
　　那头目见状，明显愣了一下，随即从鼻腔里挤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哼，也顾不上细想，像是终于找到了台阶，只对着李二猛的方向草草一抱拳，粗声粗气道，
　　“那就谢过李统领体谅了！”
　　说罢，他迫不及待地将手一挥，
　　“给我仔细搜！任何角落都不要漏过！”
　　官兵们如蒙大赦，呼啦啦涌了进去，火光照亮了李府的前庭。
　　武毅成的眉头紧紧蹙起，目光追随着那些闯入者的背影。
　　府内顿时响起翻箱倒柜、呼喝盘问的声音。
　　林素玉与李二猛垂手并立门口，面色平静。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功夫，杂乱的脚步声再次向门口汇集。
　　那头目带着人匆匆跑回，脸上已没了方才的虚张声势，只剩下气急败坏。
　　他冲到李二猛面前，声音因为急躁而变得尖利，
　　“李统领！那灵堂里怎么空荡荡的，连个守灵的亲眷也无！是不是被你们给藏起来了？！”
　　李二猛闻言，剑眉一蹙，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与不悦，
　　“藏？敢问此言何意？前日那木匠便说亡妻头七将近，他要回乡挑选墓地，也好让亡人早日入土为安。这是人之常情，我们王府有何理由强行阻拦？哦，你们若早来一日，兴许就能将人堵在府里了。”
　　“你！”
　　头目被这番话噎得满脸通红，却又无从反驳。
　　他目光凶狠地扫过李二猛和林素玉，最后眼中闪过一抹狠厉与孤注一掷，厉声喝道，
　　“跑了活人，这死人总跑不了！来人！给我把棺椁抬出来！抬回去给薛亭长交差！”
　　“不可！”
　　林素玉似爆发出强压的怒火，她上前一步，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亡者为大，入土为安！你们无凭无据，擅闯府邸搜查已是无礼，怎可再惊扰亡灵，强夺棺椁？难道薛亭长平日里就是这般教导你们行事的吗！”
　　“放肆！”
　　头目恼羞成怒，抬手就想推搡林素玉。
　　“夫人！”
　　李二猛适时地出声，声音沉肃，带着制止的意味。
　　他上前一步，看似无意地隔在了林素玉和那头目之间，对林素玉道，
　　“夫人，事已至此，多说无益。就让他们抬走吧，莫要再起冲突。”
　　随即，他看向身后的青莲，
　　“送夫人回房休息，好生照看。”
　　林素玉胸膛起伏，但终究是咬了咬牙，强忍着没有再说话，同青莲转身向内院走去。
　　那头目见状也不再耽搁，指挥着手下七手八脚地将那口沉重的棺椁从偏厅抬了出来，摇摇晃晃地出了李府大门，渐渐消失在街道尽头的黑暗里。
　　杂乱的脚步声和呼喝声远去，府门前重新恢复了安静，朱门一闭，只余两盏孤灯在夜风中摇曳。
　　武毅成警惕地又等了须臾才背着浑身是血的清风，悄无声息地从后院高墙翻入了府中。
　　长夜，还远未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