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1、活法(武毅成+青青) ...
-
河水寒凉,冷意不断侵入肺腑,令清风的意识逐渐模糊。
水流抢夺着他的体温,裹挟着他不断下沉。
在濒死的恍惚中,一声低哑的呼唤穿透暗流,灌入他耳中——
“我找到了你的名字,青青……”
男人的声音低沉而孤远,如夜色中翻涌的松涛,亦如冬夜里浩渺的星海。
那声音用不容抗拒的口吻对他说——
“我不准你死,你欠我的是青山共老,是白发同穴……”
恍惚间,似乎有双温暖的大手托住了清风下坠的身体,刺骨的河水似乎温了些许,疼痛也随之减轻。
他鬼使神差地朝男人的方向伸出了手,却在混沌中握住了几根随波摇曳的柳枝。
冰冷的现实与温暖的错觉在指尖交错,原来竟是一场梦,可那男人的声音却仍在他心口回荡
——那个男人不准他死!
清风骤然生出一股不知哪来的气力拽紧柳枝,头颅终于破水而出。
他这才惊觉自己已被暗流带出百丈之远,此段幽静,水面上唯有自己的喘息。
青苔密布的岸石滑如鱼脊,每一次攀爬都让伤口愈加撕裂,也令他不慎跌回水中几次,可他却还会再次抓住石棱,拼尽全力扒着湿滑的岩面向上爬。
——那个男人不准他死!
他一改之前生死看淡的心态,好像中了蛊般魔怔地拼命求生。
那股力量驱动着他终于爬上河岸,可远处突然传来了狂乱的犬吠。
火把的光亮跳动在巷道青砖上,杂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这一瞬,清风回想着寒凉的河水陷入迟疑——若再跳下去,以现在的体力恐怕再难上来……
失血过多令他的意识趋近混沌,只这片刻犹豫,就令追兵猛然发现了插入他后心的那支的箭羽。
“是刺客!抓住他!”
厉声呼喝伴随着厉刃出鞘的刺耳铮鸣朝他逼近索命,凶狠的猎犬狂吠着朝他扑来。
“嗖——!”
一声极锐利的破空尖啸撕裂喧嚣,扑在最前的那头猎犬呜咽一声,被一股巨力带得横飞出去。
未等追兵们从这突如其来的狙杀中回神,又是“嗖!嗖!”两道几乎连成一线的厉响。
跑在最前方的两名追兵一个被洞穿咽喉,一个被射中心口,惨叫着仰天栽倒,手中火把滚落在地,滋滋灼烧着青石板。
乌云吞月的瞬间,一道黑影踏着劲风掠至,刀光如银月横空,将追兵的头颅齐根斩断,喷溅的血雾将火光刹那艳染。
是那个黑衣人?……身手这般霸道,会是江潮的弟兄吗?……
清风很想努力看清来人,却是眼睫发沉,视野里最后一丝天光终被黑暗吞没。
……
清风在阵阵颠簸中恢复了意识,模糊的视线缓慢聚焦,他发现自己正伏在那黑衣人宽厚的背上,视线随着对方的奔跑而晃动。
“清风,你醒了?”
察觉到背上细微的动作,黑衣人低声问道,喘息中带着几分关切。
“武……兄?”
清风的声音虚弱而迟疑,一时不敢相信竟有如此巧合,难道是对方早就知晓了他的行踪,一直暗中跟着他?
“恩,总算不生分地叫‘王爷’了?”
武毅成下意识地弯了弯嘴角,语气里透出几分高兴。
远处有火光和脚步声,便他背着清风闪入一条幽暗小巷,将人轻放在地,斑驳光影将追兵们隔绝在外。
浓重的血腥味让武毅成的眉头紧锁,待追兵过去,他边查看伤口边训斥道,
“旧伤在腿,未愈就敢行刺?不想活了吧?!”
清风单肩斜靠着湿寒的墙壁,浑身湿透,嗓子却干得发疼,他忍着疼痛,扯出一抹惨笑,
“可我不甘就放他们逃去京城啊……”
“你也就一条命,拼死杀了六个,还不够本吗?”
武毅成蹲在清风面前,沉声质问,语气里压着极力掩饰的焦躁,可眼底翻涌的却是更深的忧惧。
他看见后心箭伤处的衣料已被黏腻的血水浸透,可那人却仿佛觉不出痛似的,眼神空茫地望着巷口铺散的惨淡月光。
沉默地对峙了须臾,清风干痒得咳了声,伤口牵动令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下。
“不够……误杀了一个薛秋山,却跑了两个该死的。”
“非要都斩尽杀绝你才肯罢休吗!”
武毅成猛地抓住那只冰凉的手腕,力道几近失控,对方猛蹙的眉头却又令他像烫着般的松了开,声音却压抑不住地拔高,
“你可曾念过你自己的安危?!你的命,就真的……就真的这般无足轻重吗?!”
清风缓缓摇头,失血过多的脸上比月光苍白,可那双眼睛里,却燃着两簇不肯熄灭的倔强火苗。
“武兄……你忘了吗?我的命,是姗姗和她兄长救的……”
他声音很轻,却字字砸在武毅成的心上,
“我这命,原本是留着报恩的,可姗姗……就那样没了……既然恩没报成,那现在……我这命就是用来给她报仇的……”
他抬眸看着武毅成担忧的神情,语气坦荡得令人心惊,
“若是苍天有眼,让我能手刃那二人,了却这段血仇……就算舍了我这条贱命,又何妨?这本就是……他们救的……”
清风说得越平静、决绝,武毅成的心就越是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揉搓,碎得生疼。
他滚了滚喉结,仿佛吞咽下了满腔的爱怜,艰涩的痛楚一路蔓延到心脏深处。
“清风……”
他再次握住了清风的手,这次力道很轻,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恳切,
“我希望你……能为自己活一活……别总想着报恩、报仇,多想想你自己,不行吗?”
他看着清风那双被仇恨浸染的狐狸眼,满腔积压的情绪都被堵在了胸口,炙热又酸楚,其中掺杂了太多无法言说、也不敢言说的情愫,几乎要将他灼伤、淹没。
最终,他想说的千言万语,也只化作了最卑微的祈求,
“清风,为自己活一活吧……算我……算我求你……”
清风的睫毛剧烈地颤了一下,像是被那话语里的温度烫着了,他缓缓地移开了视线,重新投向巷口那片惨淡的月光,张了张口却没有再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