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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68.三更半夜 ...


  •   闻真找许凡的照片纯属走弯路,因为两人隔着好几个班,在校外兴趣班认识的。而他也是无奈之举,九十年代末的纸质存档残缺不全,还要避免过于兴师动众,能调动的资料实在有限。

      季如芊的学籍经过跨省流转,按理该有记录,那是最有力的途径。在君兰时已经尝试过一次,遍寻不到才放弃。

      终于,今晚在区教育局的档案库房最角落封存的柜子中,找到了人民小学的学籍流转记录:1997年冬天,转往涌洲、余漾。

      电光火石间,闻真便确认了那是季如芊的原名。答案往往来自于直觉,然后接着验证,监护人果真写着季经义、宋岚。

      闻真第一次喊她小鱼姑娘,季如芊错愕地圆睁双眸,眼睛水汪汪一潭,原来他歪打正着撞到了她的本姓。漾,就像鱼尾划开水面留下的波痕,真好听!

      到了涌洲,季如芊改成新名字,将过去完完全全地留在君兰。
      她养了一缸观赏鱼,无聊时呆呆地望着玻璃内的五彩世界,在想什么呢?

      闻真打开冷藏室,取瓶冰水一口气灌了大半……心口那团火才稍稍压下来。家里没人,他将电脑、资料摊在餐桌上,晚餐随便对付个公司楼下的三明治。

      然而越靠近真相,越深感无力。季如芊从未向他透漏一丝一毫,过年刚陪她回过涌洲,多合适的机会,多甜蜜的氛围,朝暮相处间说了无数的话,最紧要的她闭口不提。

      可闻真依然满心满眼都是她,尤其发现被收养这件事后,不断地猜想季如芊儿时的遭遇,做各种恶劣的假设……

      两人又已分手,无法靠近她、抱紧她。他必须分散注意力,不能再聚焦于此,怕自己会立刻打电话,求复合、求见面,失掉所有控制。

      关注下别的?比如她为什么泄露伍氏的商业机密给兴乾?为什么跟踪、威胁张申,为什么费心力找枫溪报道又作罢?为什么主动与伍青泽分手、再度复合?

      每条都匪夷所思,闻真曾困惑不解,如果联系到她从未示人的童年呢?突然出现全新的视角,那便需着眼伍氏的过去。

      伍氏的公开资料很多,逐年历史不难搜集。回溯到季如芊转学那一年,1997年,风云突变。那时候还叫305厂的伍氏前身发生了7.26爆炸,之后停产整顿、重组改制……

      闻真大致了解一些收购、私有化的历史,父母朋友中不少经济、民生类记者,也会讲述些其中曲折。明嘉苑便住着一些旧职工,据说原来的厂子福利公房拆迁后,千禧年初开发商新建了这片多层楼房。

      闻真又抓住一点矛盾:自己搬来时,找房的胖哥吐槽过,明嘉苑虽然交通便利、地处闹市,但没有学区、房龄不够新,易租不易售。

      季如芊却买在这里,不像大多数年轻人的选择。许凡绘声绘色地描述过,季如芊宛如买菜般两天便搞定了一套房子。拼图一块块凑齐、复原,她的亲人与305厂有关吗?

      幼时的季如芊跳舞舒展、自信,必定经由满怀爱意的培养……闻真侥幸地想,她应该没吃过太离谱的苦吧,原来的家庭很爱她,那是发生了什么?

      好巧好巧,季茜学籍注销于1997年春天。由此推论,之后的夏秋间季如芊才被季家收养,然后在冬季离开君兰。

      百川汇流,所有的信息聚于一处,闻真几乎快触碰到了源头。可他并未拥有神谕,只能翻阅一页页繁杂无用的报道或资料。

      有点像科研时的“数据富集”,从海量混杂的数据中筛选、浓缩出有效数据,消除背景噪音。样本库实在庞大,本该借助自动化设备与检测系统来完成的“高通量筛选”,闻真却只能依靠人工来实现。

      顶级科学家对未知拥有狂热的激情,那来自于极度的好奇与持续的喜爱。季如芊不该一边远离闻真,一边又留下那么多破绽,刺激着他的神经,让他割舍不下……

      夜深了,忘记时间的流逝,直到房门被打开,老闻和谭奕突然出现。二老没预料到闻真在家,他们家的亲子关系主打一个互不干扰,只清楚大概行程,并非每天联络。

      闻真起身到客厅帮父母拿行李,自过年在涌城家族大聚会后,他们小家还没正经共同生活过。他搬回北城起步阶段忙,加上经常去君兰,很少有时间到父母家里住。

      “工作这么辛苦啊?”闻隼初注意到文件和电脑占满餐桌,旁边搁着杯咖啡,闻真状态明显没抽离,沉浸其中。奇怪!周五晚上近十点,儿子事业上虽然投入,倒一向与生活分得很开,能做到游刃有余。

      “初创企业嘛,难免的。”谭奕不以为意,停了片刻才补充,“但也别太忙,不能耽误谈恋爱,女孩子会有意见的。”

      “你妈就这点指望了!”老闻笑太太的心思够直白,谭奕年轻时最遗憾没能养个女儿,看到隔壁枫溪家妈妈带着女儿穿母女装都会羡慕……

      “那是,回来见他是次要的。”春节时知道儿子找了女朋友,俩人便开始期盼着碰面。闻真既然回了北城发展,情侣少不了两地来回,二老这是准备守株待兔。

      ——也怨闻真,一起吃饭时被发现没戴那块翡翠,引申出为什么跑到涌洲过年,他懒得找借口,顺势便招了。

      老闻和谭奕都很高兴,闻真个性强,从不肯尝试家里牵线搭桥的姑娘们,两人大抵清楚儿子叛逆不羁的作风,又无法强力施压。闻真一谈就这么郑重,二老放下心来。

      尤其谭奕,她跟老闻这一辈兄弟姐妹不少从商,家里都儿女双全,自己只能靠便宜儿子圆梦了。

      ……闻真见俩人兴奋的劲头,略有些后悔,春节时处于热恋期,回望才明白自己的得意忘形。

      闻隼初走向冰箱拿饮料,眼睛无意中扫过打开的电脑屏幕,他扭开瓶盖喝了一口,忍不住靠近再确认一眼。
      “你看这做什么?”

      “闲着没事上上网。”闻真探身去阖住笔记本。页面正巧停着公开信息,倒无需刻意保密,他与父母偶尔会谈论些时事、工作,但下意识仍想回避。

      “99%经过加工的报道没有深挖意义,当然,你们围观群众无聊读读解闷也行。”老闻颇有丝不屑,闻真的脾气其实随着他这点。

      谭奕比较温和:“别一天到晚摆你的资历,年轻人下班了换换脑子散心而已,需要什么意义?”
      闻真习惯了父母两人拌嘴、互损的模式,手中攥着那一叠资料,准备收起电脑,回自己房间早早休息。

      “不叫摆资历,那是咱们亲历过的,你都忘了?”老闻将闻真的笔记本转个角度,让太太看清标题。
      谭奕瞟了眼:“这个案子啊……说起来十几年过去,没想到闻真居然阴差阳错替我们又去君兰,还待了快三年。”

      闻真的手臂悬在半空,窗外刹那间亮如白昼。闪电似银蛇蜿蜒于夜空,迅疾而来,闷雷于远端乌云间隐隐翻滚。闷热的气压集聚着势能,前奏拉开,终于等来一场暴风雨,洗刷万物。

      雨点敲击着玻璃,噼里啪啦的背景音隔绝出一方天地,首都CBD的霓虹蒙上水雾,闻真在父母的讲述中回到旧时代。

      老闻曾经代表单位派驻C省两年,后来附属地市君兰发生重大新闻时,顺理成章和妻子一同前往采访、报道。
      正是此次认识了某位后来调任医科大的专家,间接影响到闻真的去向选择。

      “忘了小时候我隔一阵子回家,带给你们的特产吗?”
      难怪闻真在西大街吃到某些食物觉得熟悉适口,原来他很早便与这座小城产生过某种交集。

      锁扣搭接、闭环。闻真想起傍晚收拾书房时,一整柜的报纸、书籍,贴有年份标签。以前二老就交代过他,不是什么值钱物件,但每年印象特别深刻的会留下来。

      闻真起身离开,径直找到贴着“1997”那格,搁在书桌上开始翻看,颇有些急切,谭奕疑惑地跟到房门口,询问他:“你找什么?”

      分不出心神回答,闻真已经留意到一些蹊跷,厚厚的大部分都是关于7.26爆炸事件的报纸。
      “为什么保存这么多?”

      父母每日工作的对象便是各类突发事件,一场爆炸案虽然惨烈,对于新闻工作者却并非很特殊,一定有额外的缘由才让他们珍藏如此完备的资料。

      老闻也从餐厅过来,和太太站在一处,两人望着专注的闻真,却似乎不想展开话题。
      “太晚了,都很久远,无关紧要。”

      “不,很重要。”答案仅在一步之遥,季如芊在那年的夏秋被收养,与305厂的剧变叠合。
      闻真恍然大悟,会不会她固守伍氏的原因并非伍青泽!

      指尖划过发黄的纸张,一个名字跳出来,闻真认识,他抽出这页报纸:工艺主管张申接受采访,提到操作失误、工人失责……

      难怪!季如芊花了一大笔钱在张申身上,仿佛失心疯般的行为变得合理。她的亲生父母很可能是305厂的职工?随着动荡遭受了什么?

      “收藏这些,是因为这起案子让我们觉得无力,甚至对自己的职业产生怀疑。”老闻打断了闻真的思考。

      他和太太当时还年轻,只凭直觉很反感——为什么当地媒体聚焦在底层操作工人的职责,明明那也是受害者,按照“逝者为大”的传统,并不会特意强调,而当时的领导层则无人提及。

      他们本来想做专题,对比类似事故的技术原因,托关系找了几位专家,却都临时爽约。处处碰壁后,才被暗示市里需要舆论降温,无法提供支持。

      闻隼初与谭奕以为是从政绩和招商引资角度考虑,恰逢305厂改制的敏感时期,后来不了了之。两人很受挫,面对孩子时难免泄露失落。

      那年正值闻真升入初中前的漫长暑假,没有作业、补习。
      本来他喜欢陪着爸爸妈妈,翻看家中的各种读物,像模像样地幻想自己长大后如同父母般工作。却第一次被告知,“你也可以学点更有用的,生产造福于民的药物,研究透背后的科学……”

      夫妻俩不懂药厂装置的运行原理,想当然地认为只要科技发展,技术变成熟,即便工人操作失误,有了更多防御措施,不至于酿成惨祸。

      束手无策的夫妻对还是孩子的闻真灌输了些话语,也不管他是否听得懂那些意气用事的理论。随风洒下的草籽生根发芽,悄无声息地成长,冥冥之中,闻真十八岁出国读书,竟然真的选择了医药行业。

      而他的玩伴们;枫溪不仅子承父业,甚至“青出于蓝”,成为这一辈中最知名的媒体人;虎子另辟蹊径跑到非洲拍野生动物纪录片,但说起来和摄影、报道依然一脉相承……

      闻真清了清嗓子,察觉到自己的声音有点艰涩,他问那四名罹难工人的信息。网络上不可能精确到个体,见证者才有印象。
      可怕的猜想已经形成,大胆假设后一切逻辑跑通……

      “最让人难受的,其中有两位工人是夫妻,哎,是操作起爆反应釜的一线职工。”谭奕开口,她不想提这桩旧案,因为想到那小姑娘捏着自己的手,坚定不移地问她,“阿姨,我妈妈很厉害的,家里还有刚领的奖章,为什么会出错?一定是哪里坏了,不怪她,对不对?”

      “那家剩下的独生女跟你差不多大,或者年幼一两岁,既聪明又可爱,你妈还带她玩过……”
      “君兰当地小报刊登了她的照片,博眼球、太没下限!这孩子如果上学遭受霸凌怎么办?”

      两人为何如此记忆深刻,源自为人父母面对同龄孩子的共鸣,也震撼于作为普通人的无助……他们归因于制度不健全,却未料到是厂区高层为了转移视线,引导讨论风向。

      后来找过领导,往新闻出版署那边汇报,才中止了对受害家属的讨论,未投放的报纸被撤回,但仍有少部分流向市场。

      “为了提醒自己,从业的良知、局限,我们珍藏了一份……”
      闻真没有再去揭剩下的报纸,他需要平复心绪。儿时的记忆被唤起,那张书房桌面玻璃下压着的照片跃入脑海。

      “你怎么感兴趣这件旧事?”夫妻俩讲述完,准备回房休息。
      当闻真前往君兰工作时,并没有耐心听二老的“忆往昔”。长大后的他去过天南海北,对君兰这座小城不曾有过多少期待。

      闻真背抵房门,窗外的雨依旧持续着,水流汇聚、成股淌下,他默默地望着墨色的玻璃与穿不透的夜色。
      第一次懂得,原来真实的世界是沉重的,仅仅靠近它,都需要积蓄力气。而自己不过是幸运,才能够张扬、能够随性……

      大约等到父母已入睡,外面寂静无声。黑暗中闻真打开了一盏台灯,最后那页是她。
      尽管神态、表情与另一张舞台照截然不同,但她饱满的双眸、挺翘的鼻头、俏丽的唇瓣……以及眼窝那粒他吻过无数次的泪痣,每分每毫都是她。

      脸上的慌张失措无处隐藏,眼睛圆睁,水雾蕴藏其中。她仍在努力强忍将苦楚压下,维持着平静。像一把绷紧的弓,巨大张力间蕴含着无限的势能,他被瞄准、击中……无法安然做一位画外的旁观者。

      这样的季如芊闻真曾经见过,初次相遇,她着急时便如此,晶亮的瞳仁倒映着光点,温柔、隐忍,像人迹罕至的峡谷平湖,惹人沉浸其中。

      审美、喜好……养成于某个特定时刻,那个夏天,闻真处于从孩子到少年的临界,家中那间书房吸引他驻足。父母不在的午后,他悄悄溜进去观察,一排排厚重的大部头、各种精致的钢笔、码成摞的车票餐票、以及墙角的打印机……

      寻常的摆设中吸睛的是一株绿植,以及其下掩映的那张照片。日头西斜,阳光照着剑兰墨绿挺拔的枝叶,碧萼冰姿,清新雅致。女孩的脸庞笼罩在花影中,影影绰绰,也落在懵懂的闻真心中。
      成年后的他爱上她,并非偶然。

      出京的高速一路畅通,凌晨的城市陷入沉寂,车窗外的夜浸润在雨水中,清凉透亮。而闻真则正相反,胸口翻涌着股炽热的岩浆,他需要立刻见到她,这是唯一的纾解办法。

      建筑群被甩在身后,彻底驶向黑暗的远方。双向八车道平坦无垠,周遭鲜少有急行的车辆,水滴拍在挡风玻璃上,连绵成线,车灯下密密麻麻银丝成网。
      疾驰其中,似乎穿行于一片永远冲不破的迷雾……幻视她以往的岁月,比之更惘然,却只能咬牙往前。

      季如芊也睡得不踏实,君兰的雨势没多大,稀稀落落的。分手两三个月,初始虽然失落,怨闻真狡诈地填满她的生活,终于缓慢地适应了独居状态。

      白天收到消息,真如与伍氏的合作框架已敲定,后续大概率由她负责项目对接……明明她已经斩断了可能,为什么闻真偏要折返呢?

      翻来覆去地辗转,终于进入梦乡,又被一阵铃声吵醒。她24小时待命的备用手机响起,够格深夜拨打这号码的都是重要亲友。

      揉着惺忪的睡眼,屏幕上赫然出现久违的名字。彼此都未拉黑,却从没再联系过,前几天他来会谈也不曾打过一声招呼。

      似梦非梦间,闻真的声音从听筒传出:“我落了件东西在你家。”
      季如芊怀疑自己的耳朵,或者神志:“现在是凌晨两点多……”

      “很重要的东西,我就在你家门外。”漆黑的楼梯间中,闻真拨号前暗骂过自己一句。他清楚这样有多离谱,也许另有隐情,但名义上,她与伍青泽正筹备订婚。可他必须见到她,悬着的心才能落地,否则将彻夜难眠。

      季如芊此刻的防线也尤为薄弱,经历了这阵子闻真的闪现与回归,她被搅和地心绪不明。不到一分钟后,门被打开,她顺应了自己的心意。

      闻真背抵黑暗,手上捏着车钥匙和手机,季如芊脑海中冒出不可理喻的念头。如果他今天留宿君兰,从隔壁楼栋临时到访还算正常,但情况显然并非如此。

      “你的头发淋湿了。”
      “北城的雨大一些。”
      他赶得急,中间在服务区加油时没打伞,但两三小时的路程后,差不多只剩发梢带了点潮意,她看得好细致。

      季如芊侧身,闻真踏入昏黄的玄关,他将钥匙放在置物盘,余光往鞋柜扫,习以为常地换上自己的拖鞋。她则裹了裹薄毯往屋内走……

      肩膀猛然被扭转,电光火石,闻真抱住了季如芊,下一刻吻即时降临。她不争气地沉溺在失而复得的亲密中,舌尖勾连,彼此绞.缠。

      依依不舍到呛咳分开,理智随氧气回归,季如芊推他:“我们分手了,三更半夜……”
      话语被打断,闻真的唇再次叠上她的。与之前那枚迥异,从来没有过的体验:他来势汹汹地咬住她的下.唇,将整个人扣紧在怀中。

      挣扎无效,鼻息相贴,闻真的质问贴着她的耳垂,季如芊无法反驳:“分手了还留着我的日用品?三更半夜还衣衫不整地给我开门?”

      不止拖鞋,家中的摆设、物件她都未曾改变,而被围裹的吊带裙也绝无可能穿来待客……季如芊没办法口是心非,尤其知道他连夜冒雨远途而来。

      只能伸手徒劳地推闻真,那张艳丽的波西米亚风格薄毯坠地,瓷白的肌.肤呈于他眼前,闻真的视线滑下,猝不及防的停滞。

      季如芊随着他迟疑的目光垂下双眸,那枚翡翠如意吊坠安静地佩戴在她胸口。

      时间凝固,季如芊悔恨自己的粗心,刚睡醒的懵懂中忘记最重要的事。上次相见有提前预告,这回突袭,她满心满眼都在琢磨闻真的来意,不小心遗漏了脖颈上的吊坠。

      闻真的剑眉压低,细细地端详着她。季如芊升腾起不详的揣测,自己刻意吐过的恶言宛若回旋镖。为了让他心甘情愿地分手,收回定情信物,她说,“你不分手,打算让我贴身戴着它,和别的男人在一起吗?”

      然而它仍被留下,祝她事事如意。他该不会以为她真的沾染了这份赤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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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段评已开,欢迎各种评论![没有评论我会怀疑自己的@_@][写完了在发布,俢锁章] 专栏完结文《我心悠悠》 ,成人现实童话,毒舌女vs傲娇男,强强恋爱,欢迎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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