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季》声宁

67、67.没名没分

　　季如芊被临时通知到总部开会，下楼时踩空了台阶，她从来没有这么慌过。
　　董事长助理的消息是真如生物创始人到访谈合作，季如芊之前负责过相关项目的联络，自然首选出席。

　　她没开车，坐着厂办的商务车上，心绪久久不能平息——闻真以这种方式回归！伍氏背后下绊子诋毁nx-3项目，乃至他本人，阻碍真如的融资，闻真没有道理再与伍氏合作！

　　难道医科大的领导们从中调和?有一定可能。闻真毕竟在这边待了三年，医科大握有真如小部分股权，君兰市里与医科大及伍氏关系紧密。

　　踏入会议室的第一秒，季如芊便推翻了这个猜测。按闻真的个性，即便实在抹不开面子来走过场，他如果不愿合作，绝对摆出臭脸敷衍。

　　四目相对不再甜蜜、却也没有怨怼。他望着她，视线如扫描仪器般克制且冰冷。

　　呆滞的局面由其他人打破，伍青泽起身迎她，在商务场合似乎过于热络，但如今都知道两人关系，参会的同事们见怪不怪。

　　闻真垂下眸光，无声地笑了。
　　没有动静，可季如芊留意到他勾起的唇角。他在嘲讽她么?他眼中的自己是什么模样?

　　合作推进得比预想顺利，原来之前真如与伍氏已私下联络过，这次还有市里的领导特意出席。利益面前，并无永远的敌人。

　　真如生物仍需资金，同意伍氏入股5%，并且闻真提出考虑生产端的合作，比如伍氏提供符合GMP的中试，工艺转移与质量体系……

　　伍国峻自是极力赞同，为了集团的前景他能屈能伸。虽然拿不到真如的核心控股权，但退而求其次，如果在伍氏上市的同时，与真如这样的前沿新锐创新药公司合作，市场对伍氏的想象力必将大增。

　　只有伍青泽下意识地反对，却找不到由头。他主修商科非技术出身，会议上挑了几次刺，找茬提的问题更不可能专业。闻真虽然有时候看起来吊儿郎当，讲项目其实很严谨。两人之间的气氛始终不和谐。

　　季如芊额头紧皱，幸好还没敲定下来，来得及阻止！

　　晚上在市中心的酒楼设宴，来到熟悉的地点，她记得属于闻真朋友费哥的产业，自己跟他在包厢谈过事……城市太小，处处皆有彼此走过的足迹。

　　座位略带尴尬，伍青泽与闻真年龄相仿，作为双方高层被安排紧邻而坐，季如芊自然在伍青泽另一侧。

　　这场面十分耗费脑细胞，季如芊决定不沾酒了，保持清醒！她低头跟伍青泽浅浅地抱怨了一句。

　　果真下一刻，服务生被唤过来，将季如芊面前的酒杯撤走。

　　市里负责招商引资的书记与伍氏相熟，知道两人好事将近，开始调侃：“哎哎哎，伍副董过于体贴了啊。”

　　伍青泽略腼腆地推托：“女朋友身体不舒服。”
　　其实他不是商场纵横的好苗子，时隔许久首次和季如芊一起出席宴请，并不活络。

　　季如芊开朗地化解：“各位领导们畅聊畅饮、尽兴而归，我们项目执行者学习好市里的指示，服务好企业是首要任务……”

　　作为管理层，伍氏又是君兰的纳税大户，倒也无人敢为难她，但季如芊习惯性地垫话，维护气氛。

　　闻真突兀地笑了笑：“嗯，真如生物也得好好领悟市里的政策，之前差点没合作得上，带着在北城和各地的经验回来，才勉强跟上领导们的步伐。”

　　他接着季如芊的客套，毫不留情地明裱。之前君兰国资拖延原定的融资进程，堪比落井下石;现在真如已手握资本和渠道，与伍氏、君兰的合作对它可有可无，并非紧要。

　　季如芊越过伍青泽瞟了闻真一眼，头疼，这么记仇的人，她琢磨不透他此行的目的，总不该和自己有关吧?！

　　席间众人打哈哈地含混过去，不管什么级别的酒桌，还是聊八卦安全又下酒。

　　略不过伍青泽，两人算是本地行业圈内热议的情侣，一阵恭喜声。

　　“我也羡慕伍副董青年才俊、爱情美满，找到像季总这样聪慧过人的女朋友。”
　　闻真举杯敬伍青泽，别人都以为他私事上随和，只有季如芊听出点阴阳怪气——闻真的用词、停顿和语气，在故意模仿她！

　　得，这顿饭别想舒心地吃。季如芊低头慢慢喝着手边的一盅松茸鸡汤，胃口寡淡，懒得试其他菜式。

　　伍青泽品不出那股古怪的由来，只能随着一饮而净，反问闻真：“闻总低调又谦虚，你身边必然不缺好姻缘吧？”

　　季如芊也这样认为！他回北城后天高海阔，本该早忘了她吧！断联的两个月，季如芊时而庆幸、时而怅惘，既期盼闻真往前走，又怀着一丝丝无理的委屈。

　　“比较悲剧，刚跟女朋友分了手。”

　　季如芊被闻真这句话惊到，没留意鸡汤呛到了自己，小声低咳着。伍青泽在一旁帮忙递纸巾，她顺手接着。

　　“哎，我如果像伍副董这样会照顾人，大概也不会被甩。”

　　其他人纷纷侧目，只当闻真在说笑，潇洒倜傥又处于风口之上，一般姑娘怕驾驭不了他，谈到怎么可能放手。

　　插科打诨不断，伍青泽却没想和闻真多攀谈，敷衍着：“闻总标准放低一些，早晚有合适的。”

　　“没关系，说不定哪天我的前任就肯回头了呢？像伍副董一样，转一圈发现人不如故，跟季总重修旧好……”

　　季如芊头皮快要发麻，闻真在走钢丝！

　　伍青泽颇为不悦，没人会在已复合的情侣面前提分开那档子事，隐约映射着他中途与郁听雨的开小差。

　　但他没往季如芊身上多想，兴乾也在业内，据说闻真跟郁家老大沾点表亲，难道他是为了兴乾打抱不平?伍青泽忙着为季如芊夹菜，怕她的脾气被这段插曲挑起，不想再跟闻真多说一句。

　　闻真与另一侧的伍氏研发们闲聊，其间探身按旁边的转盘按钮，少顷又按停，自己并不动筷。

　　季如芊正在放空发呆，那盘避风塘炒帝王蟹稳稳停在她面前。她爱吃海鲜虾蟹，今天却懒懒地嫌麻烦，并没心思夹。

　　她似有所感地抬头，闻真对上季如芊的双眸，他朝她挑挑眉，这是今天两人第一次直视。之前彼此在默契地回避，季如芊怕闻真突然抽风。

　　闻真自己也怕自己失控，表面云淡风轻，心底恨不得将身旁的男人一拳打倒。什么涵养、风度，都只是约束。

　　她脖颈上没有戴他的那枚玉坠，下午季如芊走入眼帘的第一时刻，闻真便确认过。优雅的天鹅颈纤秾合度、修长舒展，却空落落的没有任何饰品。

　　最后一丝侥幸破灭，两人开玩笑说过的话，“戴了他的东西，不许和别的男人在一起。”闻真留下它，无法否认依然怀着点挽回的念头。

　　该有心理准备的，到处宣扬着求婚，她怎么可能没跟伍青泽在一起?而且按君兰的风俗，搞这么大阵仗类似于订婚仪式。

　　最近资本市场火热，闻真拜访伍氏总部时所有人都喜气洋洋，交易所刚刚发布的公告显示，一周后伍氏即将上会，后面的“钱景”有目共睹：拿到批文几乎板上钉钉，然后登陆创业板，按照当下的炒作，伍氏的市值必将翻两倍、三倍……

　　难怪季如芊迫不及待地嫁给伍青泽，他却非得亲眼所见才死心，闻真笑自己的冥顽不化，此行目的到底是什么？就算她有再多的缘由，木已成舟，自己死缠烂打有意思吗？

　　分手这两月，闻真强忍着没联系季如芊，甚至连许凡、老陈都疏远了。他将自己抽离开，好像隔绝在真空中……

　　再见面却依旧压不住自己对她的占有欲和关心，可为她夹菜、递纸巾的另有其人，他没有资格。

　　但闻真从来不缺乏耐心和毅力。年少轻狂时他刚出国读书，对派对狂欢没多大兴趣，却有另类的放纵与不羁：最夸张时候和另两位朋友长途穿越加拿大巴芬岛，在极地荒漠无人区呆了十天，重装25kg徒步150公里，背包里放着短管□□防北极熊、北极狼，完全迥异于供游客体验的国家公园旅行步道，那是维京人都无法长期定居的巴芬岛。

　　孤独、严峻，以及可能丧命的危险……都敌不过抵达终点那刻实现目标的快感。当然他做过无比缜密的计划、漫长枯燥的锻炼和筹备、模拟。

　　毕业后的闻真开始惜命，他有更重要的事业等着成就，那股冲劲和不计得失的胜负融合在科研里、创业中，也埋藏在季如芊身上，所以他又回到了君兰。

　　季如芊以为闻真这是首次回来，暗下决心一定“请”这尊大佛离开，中断与伍氏的合作。否则再重复类似今日饭局的经历，她早晚得神经紊乱。

　　捏着把汗到散场，幸亏没出更多的幺蛾子。结束时伍青泽已步履蹒跚，喝得比平日多一些。其中有闻真的“功劳”，季如芊初次和他参加商务宴请，留意到闻真漫不经心间灌了伍青泽不少，借机、顺势，他挺坏的。

　　而闻真也表现得晕晕乎乎，被自己公司陪同的下属扶着。在门厅道别后，季如芊望着闻真的背影，握紧的手机屏幕上躺着一条等待回复的信息。

　　沉醉的伍青泽被司机送走，季如芊开着自己的车出了酒楼，绕着这片商业街区兜了整整两圈，搁在扶手箱上的手机终于响起铃声。

　　接通后一道略微沙哑的男声响起，空荡的车厢很安静，他仿佛离得很近、靠在她身旁说话，不同于宴席间混杂在吵闹中的只言片语。季如芊一阵恍惚，靠边刹停车子。
　　停顿几秒后，她回复：“好，稍等我马上到。”

　　那边响起短促的嗤笑，手机贴在季如芊耳朵上，磁性的声音直接从肌肤传导，她仿佛看到闻真喉结滚动，斜睥自己的模样。依然是那副随心散漫的口吻：“很想我吗？吃饭时还没看够？”
　　她则保持简短直接的作风：“你在哪里？”

　　“孤男寡女，这么晚不适合见面了吧？”
　　季如芊终于发飙：“闻真，别开玩笑！”

　　另一端的他敛起笑意，报了地址。季如芊发动车子，并不太远，沿着主路往前开过两道街，遇红绿灯后往右拐，闻真那辆京牌Suv停在人民公园门口的城市广场上。

　　季如芊将自己的车子倒入停车位，并排挨着他的车。闻真瘫在后排座椅，车窗降至最底，默默地看着她回正、熄火。

　　等季如芊下车，走向闻真，他仍旧幽幽地望着她，瞳仁黑亮，不染一丝醉意。季如芊了然，她经常与闻真在家喝酒，也被他带到朋友酒吧玩过，早猜到他席间在装。

　　上了驾驶位，季如芊问他：“你住哪边?”
　　“你住哪，我就住哪。”

　　她没反应过来，闻真又补充一句：“别误会，我去我家，不去你家。但你忘了咱们是邻居吗？”

　　他要回明嘉苑?！季如芊以为闻真这么久没回来，已经预订了酒店。在两人刚分手那段日子，她隔空观察过闻真那栋楼，熟悉的窗口漆黑一片。季如芊甚至怀疑闻真已经将房子退租，她强迫自己别再往那个方向眺望。
　　闻真似乎在君兰没什么可留恋的……这招回马枪实在出乎意料。

　　季如芊调整座椅，闻真的车她开得很顺手，方向盘转动、准备拐出广场，他突然在身后喊停。季如芊疑惑地回头：“怎么了？”

　　“先停停。”闻真兀自下车，打开副驾驶门坐进来，“我得在前面，不然感觉你是新找来的代驾，待会儿还需要付钱。”

　　季如芊冷不丁地被逗笑，好像回到了以前的甜蜜时光，紧绷的神经难得松懈。嘴上仍轻斥他：“你能正经一点吗？”

　　“可我们的关系本就不正经，没名没分。”闻真扭头看她，久违的单独相处，这张脸轻易便消解了他的怨恨，控诉变得轻飘飘。

　　车轮飞驰在空旷的主路上，君兰工作节奏偏慢，不像他每日通勤的北城环路，夜里十点仍会因加班而拥堵。间或掠过几条热闹的住宅区底商，人们围坐在露天排档前，初夏的夜生活刚刚开始。

　　季如芊叹了口气：“既然如此，你身边应该不缺清白的姑娘发展一段健康、磊落的恋爱，何必回来？”

　　街边的小情侣手拉手在烧烤摊前等候，老板正刷着蘸料，碳火通红，升起阵阵白烟……多寻常的景象，于她却属奢侈。

　　闻真顺着她的目光回望：“你饿了？”

　　他过于跳跃的脑回路让季如芊头疼，狠狠瞪过去。闻真照单全收，不紧不慢地从储物格里拿起糖盒，倒出一粒，从手心到口中，车厢内漾起熟悉的橘子果糖气味。

　　“我回不回来，与你何干？”重逢后的第一句狠话实在苦涩，需要伴着糖说。

　　季如芊被噎住，是的，她有什么资格管他？！闻真的姿态足够体面，以至于她差点行使不属于自己的权利。

　　“环京不缺可以跟真如合作的药厂，你和伍氏的关系本来就称不上多好……”
　　她的措辞变得柔和，想不到有一天和闻真说话还需要斟酌用词。却不得不继续，季如芊必须阻止闻真蹚浑水，无关私情，她怕哪天伍氏名声变坏，可能波及真如。

　　“毕竟跟医科大还有点人情。”
　　“你能拒绝。”

　　“我主动联系的合作。”图穷匕见，闻真懒得再假装。言下之意，他为她而来，目标明确。

　　“闻真，我们没缘分。”
　　车子停在他那套房子楼下，季如芊解开安全带，颓然地趴在方向盘上，伏下的肩膀瘦削单薄，那对蝴蝶骨仿佛能穿透衣裳，脆弱又锋利。

　　他沉默着错开眼，抬起头，过半住户已然入睡，一扇扇窗户归于黑暗，建筑群掩映在夜色中，仅余主道的街灯长明。
　　今天是阴天，没有月亮。

　　“再往前开一段路吧，停在你家附近，我走回去。”闻真喝了酒，这次没办法送她到最近的地方。

　　季如芊打开单元门时简直算落荒而逃，一股气跑到三楼才停在休息平台处缓口气，感应灯随着她的脚步次第点亮，然后全部熄灭。

　　她蹲下来，小声的啜泣在楼道中响起。闻真没有恶语相对，待她一如往常周到，却又不曾靠近半分。

　　缘由季如芊一清二楚，闻真有自己的骄傲和自持。她掀开包包翻盖，将手指伸进夹层，摸到那枚翡翠吊坠，它安安稳稳地待着。去总部开会前，她特意从自己脖子上摘掉的。
　　闻真误会了吧？这不就是她的本意吗？让彼此彻彻底底地死心。

　　量再好的人，喝完酒的半夜也会头晕，尤其持续仰视后。闻真等了许久，奇怪，她以前有那么弱柳扶风吗？至于中途停下来歇脚吗？

　　闻真回到自己的房子，打开CD机，音符流淌在静谧的夜里，是那首Scorpions乐队的《Still Loving You》，季如芊哼唱过，很好听。

　　他回来过两次。半个月前，除了找医科大和市里促成与伍氏的合作，主要去见朋友。

　　因为不想惹眼，闻真没说找谁，刻意扩大范围，最后再由自己亲手筛选、整理。本来他只是将信将疑，第一步便被震惊。

　　季如芊送过闻真一张照片，背后显示“君兰市XX区人民路小学”，按照她大学毕业的年限反推，并没有这个人！

　　已经考虑到跳级、转学的因素，上下放宽两届，厚厚一叠学籍档案复印件中找不到“季如芊”三个字。750个名字他亲自看了两遍，快要花了眼。

　　也有可能改过名字，但姓氏大概率不会改，幸亏季姓并不普遍。闻真又重新翻看一遍，找到刚刚那个短暂停留过的“季茜”。挺像的，难道这是她以前的名字？似乎后来的更好听些。

　　闻真在北城时锁定了这个名字，昨天回君兰找到中间人，想拿到“季茜”的学籍资料，上面应该会有她父母当时的联系方式、职业、户籍等，大致便可以推断季如芊小时候在君兰的生活范围，包括季家当时的基本信息……

　　为了避免被察觉目标，他依然选了好几个名字，将季茜夹杂其中。
　　走在违规的灰色地带，还好闻真历来不拘小节，很快过了自己心理那道关——谁能保证一辈子遵循规则，这是他的最后一博。

　　令人震惊的是：季茜的学籍后来被注销了，因病去世的原因，但她的父母栏确实是季如芊的父母。
　　过年在涌洲商场闲逛时，闻真为未来岳母买了串项链。店员包装前季如芊写下贺卡，他瞟了眼，宋岚的名字很好记。

　　说到底，闻真能查到这一层，总归由于季如芊没有防备他，她仅仅泄出过那一张儿时照片。以前对伍青泽的托辞是小时候家里发生过一场大火，照片和玩具都毁掉了，所以不大提童年……并非完全撒谎，爆炸后确实火光冲天。
　　真真假假、镜花水月。

　　所以季如芊是被领养的？闻真缓慢地接受，她那些矛盾之处似乎有了注解。再看她的名字变了味道：那么优秀、那么努力地走到今天，成为独一无二的自己，却只能叫“如芊”吗？难怪她喜欢被叫绰号……

　　她之前的生活什么模样？受过苦吗？是被遗弃，还是家庭遭受剧变？谜团并未消除，反而越积越多，像压在天边密布的乌云，等待一场骤雨，电闪雷鸣。

　　他心底的那股盛怒再难烧起，最坏的答案，就算季如芊真的为了眼前利益和伍青泽结婚，若经历了磨难，在婚事上多点算计也讲得通。

　　闻真才查到一半，先重逢季如芊。
　　牵线伍氏其实违背他的信条：一则不将私情掺和公事，一则不与气场相悖的公司合作。但只剩这条渠道了，他要找到她留在伍氏的原因，甘愿入局。不就是5%股份吗？伍氏的钱也是钱，条款设置得严谨些便可。

　　第二天准备回北城前，闻真又与朋友碰了一面。他不打算找季如芊的收养信息，那属于必须锁死的核心保密范畴。牵动的人太多，万一泄露，恐怕会给她造成影响，季如芊毕竟在君兰算半个公众人物。

　　而学籍没那么敏感，他可以借别的同学们混淆。虽然被逼着踏入禁区，闻真依然尽量避免为她带来风险。

　　张枫溪给闻真提供了些思路，这是她做调查记者的老本行。当然，如果她好人做到底，大可以直接告诉闻真季如芊的秘密，但这有违枫溪的新闻从业道德。还好闻真能从她的积极配合中得到暗示——他没有瞎想，背后藏着的事不一般。

　　季如芊应该也是君兰人，就读过这所小学。那张照片做不了假，杏眼含笑，同长大后的她如出一辙。而且许凡与季如芊的交情明显很深，像自幼积累的厚度。

　　对啊！季如芊在暗，许凡在明！闻真去过许医生家，见过她与老陈双方父母，深度参与了俩人的婚礼。许医生这么热爱社交，恨不得将往上三代朝外抖落的人，查查也无妨！

　　朋友帮闻真搞到了许凡那届的几张集体照，他放在车后座上，便出发回京。明天在北城跟研发有个管线评审会，耽搁不得。

　　来回周折，闻真次日处理完积压的文件，晚上到家才有空忙私事。他去了爸妈那套房子，前几天老闻和谭奕打电话说最近将结束旅居，闻真过来请保洁提前打扫。

　　二老职业缘由，家中报纸、杂志收藏不少，他帮忙收拾书房的摆设、储物柜。闻真享受漫无目的地整理，他不止需思虑公司商业化的筹谋，还要像探案一样揭秘季如芊的背景，大脑过载！

　　夜里耐不住摊开那叠照片，没有季如芊的原名，他只能比对一张张女孩的脸。那张跳舞的照片已刻在心中，鲜活灵动。没有，再看一遍依旧没有！找不到出口！

　　闻真挫败地瘫靠着椅背，也许该放弃吧?大海捞针到何时……

　　电脑小窗闪烁，弹出一长串信息，又是他已看倦的泛黄油印老资料。最后一次，再找不到答案就放弃，闻真告诫自己，不可以无限重复下去。

　　然而，熟悉的地名与陌生的人名组合在一起，哪里不对?像小鱼从水面吐出了气泡。
　　他终于抓住了那尾小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