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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天降财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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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叶思君起来的时候,牧知岁已经在厨房了。
“起来了?”牧知岁回头看他,“发烧了没?”
“没。”
“那就好。”牧知岁把豆浆端出来,“吃饭吧。”
叶思君坐下来,看着面前的早餐。豆浆,油条,还有一碟咸菜。
“昨天那两本书,”牧知岁说,“是给你的。”
叶思君抬头看他。
“你不是对那个遗址感兴趣吗?有一本是那边的发掘报告,还有一本是相关研究的论文集。”牧知岁低头喝豆浆,“旧书店淘的,便宜。”
叶思君看着他,眼眶忽然有点热。
“谢谢牧老板。”他说。
“嗯。”
两人继续吃饭。阳光从窗子照进来,落在桌上,落到手背上,空气里还带着雨水混合泥土的湿腥气。
下午叶思君放学回来,牧知岁不在家。
他站在客厅里,看着空荡荡的屋子,心里忽然空了一下。然后他看见茶几上有一张纸条——
“出门买点东西,马上回。——牧”
他拿着那张纸条,看了很久。
字是牧知岁的字,很潦草,像是随手写的。但他就是看着,翻来覆去地看。
他把纸条放下,去做作业。
做到一半,门响了。
牧知岁回来了,手里拎着两个大袋子。叶思君过去接,接过来一看,是菜,还有水果。
“晚上想吃什么?”牧知岁问。
“都行。”叶思君敷衍道。
“那做红烧肉吧,你不是说想吃吗?”
叶思君愣了一下。他说过想吃红烧肉吗?他想了很久,想起来了——是上个月,某天晚上看电视,看到红烧肉的镜头,他随口说了一句“看着挺好吃的”。
牧知岁记得。
“好。”他说。
牧知岁去厨房了。叶思君站在客厅里,听着厨房传来的声音——水声,切菜声,油锅烧热的声音。那些声音混在一起,变成一种很平常的、家的声音。
他站在那里,听了好久。
——
晚上吃饭的时候,叶思君吃着红烧肉,忽然问:“牧老师,你会一直在这儿吗?”
牧知岁筷子顿了顿。
“怎么问这个?”
“就是问问。”
牧知岁沉默了一会儿,说:“会吧。”
叶思君低头扒饭,没说话。
他知道这个回答有水分。那个“吧”字,像一道细细的裂缝,藏在这个安稳的夜晚里。
但他没再问。
他怕问了,裂缝会变大。
人总是贪得无厌,想要的东西越来越多,贪欲太强,什么都想抓住。
夜里,叶思君又做梦了。
梦里牧知岁走了,走得很远,他怎么追都追不上。他跑啊跑,跑到腿都软了,跑到喘不上气,还是追不上。
然后他听见有人在叫他——
“小叶。”
他猛地睁开眼。
屋里黑着,窗外有月光。他躺着,喘着气,心跳得很快。
然后他听见了脚步声。
有人在他门口停下来了。
他屏住呼吸,听着。那脚步声很轻,像是怕吵醒他。停了一会儿,又走了。
叶思君躺在那儿,听着那脚步声远去,听着隔壁的房门打开又关上。
他把手放在心口,心跳还是很快。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在做梦。
“昨晚睡得好吗?”牧知岁问。
早上牧知岁送叶思君上学,路上人来人往,熙熙攘攘,交通规则几乎形同虚设。
“还行。”叶思君说,“你呢?”
“还行。”牧知岁也这么回答。
叶思君忽然说:“牧老师,我昨晚梦见你走了。”
牧知岁抬头看他。
“我追了好久,没追上。”叶思君说,语调平平,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牧知岁看着他,看了很久。
“梦都是反的。”他说。
叶思君点点头:“我知道,你不会丢下我的。”
他不放心,揪着手里的包子又问:“如果是真的呢?”
牧知岁正开着车,此刻有些魂不守舍:“那意味着我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没责任感,说话不算数。”
叶思君摇头,一本正经道:“那不行,没了你我会死的……”
牧知岁死去的醉酒记忆好像被人鞭尸了,他踩了刹车,靠在路边:“小兔崽子,几天不修理,你又要上房揭瓦了。”
————
叶思君上学,放学,做作业,帮牧知岁整理资料。
牧知岁上课,看书,做饭,偶尔出门。叶思君偶尔有些恍惚,不久之前他还流离失所无家可归。
被父亲驱逐,被学校开除。
这个时候,牧知岁闯入他的生命。
牧知岁的存在,渗透在那些细小的瞬间里——
比如牧知岁做饭的时候,叶思君会站在厨房门口看,看很久。牧知岁回头,他就移开目光。
比如叶思君做作业的时候,牧知岁会坐在旁边看书,偶尔抬头看他一眼,他低头写着,假装没发现。
比如夜里,有时候叶思君会听见门口有脚步声,很轻,停一会儿,又走了。他不知道那是梦还是真的,也不知道牧知岁知不知道他听见了。
那些瞬间像雨后的水洼,浅浅的,但能照见天空。
——
那通电话之后,日子还是照常过。
牧知岁没再提出门的事,叶思君也没再问。但有些东西变了——牧知岁开始频繁地看手机,有时候看着看着就出神。他开始晚睡,叶思君半夜起来上厕所,总能看见他房门缝里透出来的光。
他没问。他怕问了,那扇门就会真的打开,然后有人走出去,再也不回来。
林小果来找过他一次,站在巷子口,手里拿着一本笔记。
“你的,借我抄的。”她把笔记递过来,眼神躲闪,“那个……牧老师在吗?”
叶思君看着她,“算了,林小果,你别喜欢他了。”
林小果脸一下子红了,红得快要滴血。她低着头,攥着书包带子,“为啥啊,这是一个人人平等自由的时代,我为什么不能……”
“别喜欢了。”叶思君说,“没用的。”
喜欢牧知岁这种事,他太懂了——就像往深井里扔石子,扔多少都听不见回响。
林小果撇嘴:“我倒是看出来了,你想霸占牧老师。”
叶思君双手交叉抱胸,靠在门框里,懒洋洋道:“是啊是啊,打倒追求者,霸占牧老师……”
那天晚上吃饭的时候,牧知岁忽然问:“今天林小果来找你了?”
叶思君筷子顿了顿:“嗯。”
“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
牧知岁看着他,用警告的语气威胁道:“不许早恋。”
叶思君咬着筷子,含糊其辞道:“知道了知道了……”
——
又过了一周。
那天是周六,叶思君在家做作业,牧知岁出门买东西。走之前他说:“晚上做糖醋排骨,你爱吃的。”
叶思君嗯了一声,继续低头写题。
门关上的声音。
他写了一会儿,写不下去。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天。天很蓝,有云慢慢飘过去。他看着那些云,想着一些有的没的。
然后门响了。
他以为是牧知岁忘了带钥匙,站起来去开门。
门外站着两个男人。
他不认识。
“叶思君?”其中一个问。
他没来得及回答,就被捂住了口鼻。那股味道刺进鼻腔的时候,他最后一个念头是——糖醋排骨,今晚做不成了。
等牧知岁回来的时候,屋里空了。
他拎着菜站在门口,喊了一声:“小叶?”
没人应。
他走进去,客厅没人,房间没人,卫生间没人。他站在那里,看着空荡荡的屋子,手里还拎着那袋菜,排骨的袋子外面凝着水珠,一滴一滴往下淌。
他放下菜,拿出手机,拨叶思君的号码。
关机。
他又拨了一遍。
还是关机。
他站在那儿,脑子里飞快地转着。然后他想起了什么,脸色一下子白了。
他拨了另一个号码。
那边接起来的时候,他说:“爸,是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来:“难得,还知道打电话回来。”
“叶思君在哪儿?”
“谁?”
“你别装了。”牧知岁的声音发抖,“他在哪儿?”
那头笑了,笑声很慢,像钝刀子割肉:“阿岁,这么多年了,你还是这个脾气。我是你爸,你就是这么跟爸爸说话的?”
牧知岁攥紧手机,指节发白。
“你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那头顿了顿,“我想让你回来,你不回来。我想让你接我的班,你不接。我在外头养了多少人,你都当看不见。阿岁,你让我这个当爸的很没面子。”
“他在哪儿?”牧知岁又问了一遍,声音已经哑了。
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城东,老厂房。你知道是哪儿。”
电话挂了。
牧知岁站在客厅里,看着那袋排骨,看着桌上摊开的作业本,看着窗外的天。天还是很蓝,云还是慢慢地飘。
他抓起钥匙,冲出门去。
城东的老厂房是废弃空楼。本地有很多小孩子想要冒险,结伴同行,被父母爷爷奶奶知道了后被打得半死。那些生锈的铁门和长满荒草的院子,是藏污纳垢、酝酿罪恶的好地方。
牧知岁是打车过去的,一路上手心全是汗。
下了车,他看见那扇铁门半开着。他走进去,院子里荒草有半人高,踩上去沙沙响。厂房的门开着,里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他走进去。
眼睛适应了黑暗之后,他看见了叶思君。
他被绑在一把椅子上,嘴里塞着布,脸上有伤,嘴角有血。看见牧知岁,他眼睛一下子瞪大了,拼命摇头,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牧知岁要冲过去,身后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别急。”
他转过身。
牧凌云从阴影里走出来,穿着深灰色的西装,皮鞋锃亮,和这个破旧的厂房格格不入。他身边跟着两个男人,就是刚才带走叶思君的那两个。
“爸。”牧知岁盯着他,“放了他。”
牧凌云笑了笑,慢慢走过来,绕着叶思君转了一圈。叶思君瞪着他,眼睛里全是恨意。
“这小崽子,就是你收养的?一晃眼,洛歌的孩子都长这么大了。”牧凌云伸手要摸叶思君的头,叶思君猛地一偏,躲开了。
牧凌云收回手,也不生气,看着牧知岁:“阿岁,你让我很失望。”
“放了他。”牧知岁又说了一遍,“这是我们之间的事,跟他没关系。”
“跟他没关系?”牧凌云笑了,“你知道我查到了什么吗?你为了他,连家都不回。你为了他,把我派去的人都打发走了。你为了他——”他顿了顿,笑容慢慢收了,“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