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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郁 多施舍我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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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落地的时候,恰好是北京时间0:00,这是严格意义上来讲他们一起过的第一个元旦。
第一个元旦,他们过了两次。
站在机场出口,路人繁杂,车灯晃眼,但因为是凌晨,空气中还是充斥着一股寒凉的冷寂。干冷的夜风往鼻腔灌,卷走了一胸腔的苦闷,只留下稀薄的空气感。
沈翎羽从怀里拿出备好的围巾,一圈一圈给南挽诚围上,还贴心地将用银彩头绳束起的低马尾捋出来。柔软的布料裹着清新味的余温,暖洋洋护着薄软的肌肤。
夜空中的星星寂静无声地闪烁,口袋里十指相扣间的戒指安然黯淡地小憩。
“去我那吧。”南挽诚被沈翎羽揽在外衣挡风的怀里,嗓音都暖呼呼的。
“好。”
沈翎羽用鼻尖蹭他的柔软的头发,闻到了浓烈而温热的气息,而风再也无法擅自吹走爱人的体温。
接下来的日子相对之前都要平静很多,但比起落定,更像弥留。
因为伦敦那几天过了度导致南挽诚那里受伤,所以回国的日常也只是拥抱与接吻,无论精神还是肉·体都在萧条的冬日回归寂静。
自然,这段时间南挽诚很安静,不仅是看起来的安静,而是世界都为之降调的安静。
虽说信誓旦旦下定什么等待与无畏的决心,但纵然是南挽诚,也时常低估心理和精神带来的无望会有多沉重。
沈翎羽经常在半夜醒来,看见那道落寞的身影静默地坐着眺望泛光的窗外。月光落满轮廓,不是垂怜,也不是恩赐,只是在暴露不眠者的孤独,仅此而已。
每次这种时候沈翎羽都会默不作声勾南挽诚的手指,而南挽诚也会马上注意到,躺回自己的位置,摸了摸他的头回到断片的梦里。
只是时间长了,沈翎羽还是会担心悲剧重演。
又是一个深夜,银色的辉光再次描摹出身影的怅然,月亮下笔太重,落在脸上的影子也有些许微乎其微的重量,斜长的阴影如薄纱飘飘悠悠罩住了沈翎羽的眼睛。
他勾住南挽诚的手指晃了晃,轻声问:“在想什么?”
“不知道。”南挽诚这次没有躺下,伸手抚摸他的脸,坦诚道,“什么都有吧,毕竟这世界上什么都有。”
其实,痛苦和哀伤,在驻足眺望的时刻,也会显得宏大。
沈翎羽没再过多追问,含着点泪意往南挽诚的怀抱里缩了缩,也进入到那个安静的世界。
好像在从这个世界消逝。
消逝,这个词真轻静,轻到无波无澜,静到悄无声息。
如果真的可以这样,就好了,南挽诚想。
没有忙碌的日子太放纵了,对情绪太放纵了,大脑重新开始思考,虽然比从前拙劣,但汹涌的思绪还是惊涛骇浪般反噬了意识。
空。
怎么思考都没意义。
怎么挣扎都没力气。
连情绪都没有发泄的缘由,好似在试图掏空一个空壳。
无法思考,思绪飘渺,像空气散了架。
“你会喜欢健康的恋爱吗?”南挽诚突然问。
“我喜欢你。”沈翎羽回答,“你喜欢什么,我就喜欢什么。”
南挽诚笑了:“我爱的是你。”
沈翎羽认真道:“那我也爱我自己。”
过了一会儿。
“我有好好爱护自己。”
沈翎羽抬起头补充。
这次,南挽诚笑而不语。
许久过后,蓝调渐出欲渐逝,温和的光隐隐浸染水色的天,早晨的世界时常有种玻璃瓶的质感。
逆着微光伸出手,阴影遮住了视线。
握拳,掌心空无一物,指甲陷进了皮肉。
人们会自虐,大概就是因为总握了个空吧。
“翎羽。”
南挽诚唤了一声。
“我在。”
沈翎羽回应,五指挤进他空落落的手心。
然后,没有然后了,思绪断了线,又多活了一天。
……
“看着已经没什么大问题,现在还会痛吗?”
尽心尽责给男朋友上了近半月药的沈翎羽检查完后问。
“这几天没什么感觉。”南挽诚趴在沈翎羽腿上,回过头温柔笑了笑,“要换种方式检查检查吗?”
沈翎羽没说话,把睡裤给他穿上,最后附身隔着衣服亲吻了他的后背:“我们还有很长的时间。”
南挽诚敛起笑,坐在他腿上,没有否认。
“搬过来和我住吧。”
听到这句话,沈翎羽疑惑地蹭了蹭南挽诚的脸:“我不是已经住进来了吗?”
“把你的痕迹也搬进来。”南挽诚现在说话越来越书面化了,“在我的生活里多留下一点你的痕迹。”
“我现在很难感觉到自己了。”
“至少,想多感受感受你的存在。”
南挽诚靠在他肩上,张开湿润的唇,用唇瓣咬了咬他的脖颈,在透白的皮肤上没留下任何,然后继续自顾自诉求着。
“翎羽,我眼界很狭隘,算不上一个作家,我也早就不敏锐了,我吧,什么都不知道。”
“好像云在流浪。”
“翎羽,收留收留我吧。”
说到这里,南挽诚竟然笑出了声。
“会觉得现在的我很混乱吗?一天一个样,不同样又有不同要求……但我也没办法了,毕竟人不可能一直聪明下去,不是吗?”
“什么清高偏执,其实稚气无理得不行,言行越来越可笑。”
“完整的我很奇怪也很讨人厌,我自己也讨厌我很多时候的自以为是。”
“但至少现在抱抱我吧。”
“至于以后……厌烦了,想丢掉了,也没关系。”
“只要你不亲自告诉我你讨厌我了,就没关系。”
“对不起,一直这样缠着你、为难你。”
南挽诚无意识流着泪,泪珠如珍珠悉数落下。感叹什么爱恨痴嗔,控诉什么命运弄人,其实恃宠而骄的,一直是他自己啊。
“但就算再来一次,我还是想留下来。”
“没有其他可能性了。”
“多施舍我一点吧。”
“翎羽。”
烂熟于心、不胜其烦的记忆搅碎在一起,抓不住,看不清,但好痛。该怎么说?该说什么?
描述起心理,总是言语匮乏。
可是,明明不是都不重要了吗?
那为什么还是这么难受……
“是你在施舍我。”
一直沉默的沈翎羽把脸埋在他们的怀抱里,声音都带着悲伤的余韵。
“是我先招惹的你,也是我一直在纠缠你。”
“挽诚,是我离不开你,把你弄得一团糟。”
沈翎羽只敢说这么多,他不敢随意反驳,他也没资格去批判挽诚的自怨。
安慰这种东西太难了,很容易暴露人与人的互不理解,也无法消解痛苦分毫。痛苦只是一种情绪,理由也是借口,相互拥抱就够了。
“如果我们是一个人就好了。”
沈翎羽抱得很紧,近乎要把两个人挤进同一副躯体。
其实他现在不想说话,可他除了说话什么也做不了,他们终究不是一个人。
“我才不想只有现在,我们会一直在一起,无论因为什么,就算想让我离开的是你,我也不会听。”
南挽诚压缩在怀抱里,怔怔感受着沈翎羽温暖的温度,身体的重量被妥帖承接,连呼吸也陷入了暖暖的软绵里。
“为什么只思量你的优缺呢?多看看我吧……”
“他们都说我有副好皮囊,可事实上连窗外千篇一律的风景都比不过。”
明明我才是可以带走的风景。
沈翎羽越说越不甘心,越不甘心越自责,不想放手,就这样抱一万年也不够,妄想血肉也长在一起,却还是无法缓解渴求拥有的迫切心理。
只恨他们是两个个体。
“对不起。”南挽诚讨好地笑了笑,没有同以前那样去抚摸他、安抚他,没有一点以前孤傲而温柔的模样,于是这个割裂的笑让沈翎羽更难受了,“我不会再这样了。”
“只是,现在做什么都无从下手,做什么都没了力气。”
连泪都是沉默的,无尽的。
没有为什么,事到如今,什么都没有为什么了。
如果有,南挽诚在一次次妥协前,早就想明白了。
一遍又一遍,就这样活在痛苦里,也死在痛苦里。挣扎过的,但谁都看见了,什么都试过了,没用。
不过任何东西成为了日常就都不至于称作绝境,永恒不存在,好与坏没什么区别,就算是痛不欲生的情绪也无法被赦免。
那夜坦诚的对白,就当是一次过度放纵而导致的失态。
“困吗?”南挽诚趴在一脸郁闷的沈翎羽身上,弯着眼安慰,“要我哄你睡觉吗?”
沈翎羽摇摇头,熟练地搂上腰和背,轻力度带着他翻了个身,位置颠倒。
“就这样抱一会儿。”
拥抱就是扣不住双手的镣铐,南挽诚被压得动弹不得,只有两只手能在有限的范围活动。
无力的指尖绕至小朋友脑后,抱着头轻飘飘撩开耳畔的碎发。
他们已经这样半个多月了,每天不是吃就是睡,发呆时间过长,仿佛思考真的能创造一个新世界,连时间的流速也能局限起来。
“翎羽,你有什么想做的事吗?”
其实南挽诚现在不是很习惯这样缓慢闲散的日子,但过去的自己总在回拉现在的自己,导致他稀里糊涂就和沈翎羽一直呆在家里鬼混,呆在一个安静的环境摸索着可以在跷跷板上拥抱的平衡点。
沈翎羽趴抱着南挽诚,沉思起来。
想做的事?
他抬眼看向那双故作从容的眼眸,抿唇。
有,很多。
想把你锁起来。
想你把我锁起来。
想吃掉彼此。
想你……更好受一点。
但又不能这么说。
于是他慢慢解开了南挽诚的衣服,也脱下了自己的上衣。
南挽诚笑了笑,都准备勾他的脖子接吻,结果刚伸出手,就被套上了沈翎羽那过于宽大的上衣。
“嗯?”
南挽诚眨眨眼,而沈翎羽倾身压倒他抬起一半的身体,反手把被子勾起,盖住了两个人半·裸的身体,然后就这样抱着南挽诚闭上了眼准备睡觉。
“噗……”
南挽诚忍俊不禁,他立马get到了——沈翎羽是在学前几天一位太太给《枯色逢春》画的同人图。
“翎羽,你怎么这么可爱?”
沈翎羽也不说话,就把脸埋在他锁骨间的蝴蝶那,微弱的气息喷在胸口,痒痒的。
“你把我的上衣穿上吧。”南挽诚把脸凑过去蹭他的头发,“我意志力没你那么好,你这样衣不遮体我会忍不住的。”
“为什么要忍?我就在这啊。”沈翎羽终于抬起头来,耳廓的红晕还未褪尽,“随心所欲对我,不可以吗?”
这下子南挽诚笑得更肆意了,肆意得甚至胜过以前躁期的南挽诚,笑罢他吻了吻沈翎羽的眼睛:“当然可以啊,我已经很随心所欲了。”
沈翎羽觉得自己被嘲笑了,但他很享受挽诚愿意调侃他了这件事,于是心满意足用被子把两个人裹得更严实。
“翎羽,你还记得我们在一起前同居的那次醉酒吗?”
沈翎羽眨眨眼,记忆一帧一帧闪烁。
“你一回来就抱着我不撒手,结果吐我一身。”
沈翎羽牵起南挽诚的手覆在自己耳朵上,就这样掩耳盗铃。
“客房浴室也坏了,没办法就一起洗的澡。”
“你那时候特别纯情呢。”
“明明我用的淋雨间,你用的浴缸,互相也顶多看个身影,但一出去你就一声不吭抱了一床被子出来,非要自己睡一边。”
“因为你的行为太可爱了,我杂念缠身,一晚上都没睡着。”
南挽诚轻轻拍了拍沈翎羽的腰。
“小朋友,你那时候在想什么呢?”
沈翎羽埋在南挽诚肩颈闷哼几声,才看起来不情不愿透出一张咬红的嘴似喃喃自语:“明明是你先在淋浴间喊我名字‘自w’的……你不记得了?”
“这样啊。”耳边的嗓音含笑,“所以我才问,你那时候在想什么?”
怦怦——
沈翎羽差点猝死。
“那个家伙性格太刁蛮了,你不要总是想着他了好不好?”
沈翎羽想赖账。
他那时候确实刁蛮,明明是自己非要坐在那死皮赖脸听完,又因为不好意思,在心里说人不知廉耻。
“嗯哼?”南挽诚笑盈盈,“虽然这样的翎羽很可爱,但我还是更喜欢随心所欲一点的你。”
沈翎羽就知道装纯骗不过去,他取悦人的把戏在自己的老师面前总是略显拙劣,没办法,他叹了口气,手指插入南挽诚耳畔的发间,某人毫无赧色地舔咬贴在自己唇边的皮肤细腻的脸颊肉。
“你明明就听到了我做了什么……老师主动教的,我只是自己复习了一遍而已。”
“是吗……”南挽诚将话如数奉还,“可那时候我就在你面前,为什么要忍呢?”
沈翎羽垂眸,坦诚道:“我没想过和你到那一步。”
南挽诚皱眉,耳朵突然被冷不丁咬住,浑身的神经都多跳了一下。
“我那时候还承受不住那么多,你愿意抱我,我就很安心满足了。”
沈翎羽大言不惭。
“后来的贪心,是你怂恿的。”
“那如果我没怂恿呢?”
“你不怂恿就是最大的怂恿,而且你才不舍得冷落我。”沈翎羽认真解释,好像真是那么一回事,“只要看见你我就想靠近。”
“如果你那时候不理我,我可能某天会忍不住绑架你……不是可能,那时候的我见不到你肯定会有一天做出这种事。”
“会一直囚禁到你说爱我、说想留下来永远陪我为止。”
“我觉得,我们肯定从诞生起就在一起。”
言语越发幼稚,说的人却越发坚信。
“你看见了我,就会爱上我;我看见了你,就会属于你。”
“无论什么理由,我们都只会有对方。”
沈翎羽十指扣住南挽诚的掌心,伤疤、纹身、耳钉、戒指,都一比一相照应。
也许是他们总是黏得太紧,所以才导致时间对他们的雕琢也不得不同步进行,所以才导致此刻相似的目光接触在一起仿佛下一秒就会坠入镜子里。
怦——
怦——
怦——
嗡嗡嗡——
“……”
“接吧。”
南挽诚把沈翎羽的头按进自己怀里脸贴脸,拿过电话点击接听,放在他耳边。
“嚯,大忙人接电话了?”
是柯芝。
“你什么时候能看看负责人发给你的文件呢?”柯芝没好气开呛,“多大牌啊?还要我亲自请。”
她说的是《NUMB》和烨玮合作的一个项目,而拍摄由沈翎羽的工作室LC负责。
“我这段时间有事。”但沈翎羽比她想得要厚脸皮,“不能违约吗?”
“沈老师,Daria没那么好脾气。”柯芝哼笑了一声,慢悠悠补充道,“你现在也没那么有钱。”
沈翎羽:“……”
嘟——
脾气更不好的柯总被脾气最不好的沈大摄影师挂了电话。
“哈?”
挽诚哥到底喜欢这混蛋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