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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再见 "One ...

  •   “时间过得真快,今年又要结束了。”

      “是啊,感觉自己还什么都没做呢。”

      “哈哈,我也是,但换个角度想,短短一年时间,要做多少才算足够呢?年轻人嘛,要有点‘年轻真好’的自觉啊。”

      “唔……你说得也有道理,我们还这么年轻……诶?诶?你快看大屏,是秋心小姐!”

      路过的南挽诚也随着呼喊的指向抬头看向高楼间醒目的大屏。

      秋心小姐,这位新晋电影巨星的面孔早就飘飞大街小巷,红遍全球的黑马之作《无缘由》此刻倒映于南挽诚漆黑的瞳孔。
      无缘由……他的人生也是他人眼中的无缘由。

      傍晚灯光晃眼,南挽诚没有过多停留,在行色匆匆的行人间缓步前行,穿过了人流,越过了喧嚣,地面潮湿,耳边也只有脚步的摩擦声。

      已经过去一年了。一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不知道要留下多少痕迹才算足够,才算没有浪费分别的时长。

      就算到现在,南挽诚也觉得自己那时真的疯了,疯到匪夷所思。

      他放弃了过往的一切依赖与安宁,抛弃所有的执着与孤傲,强行走出安静的私人世界,强行去接触那些他鄙夷厌恶的现实世界,身心俱疲地摸索着,试图寻找一个能够容纳自己的角落。

      他不知道应该去哪,他只是不停地走,不停地看,不停地学,从城市走到乡村,从乡村走到山海,从山海回到城市,他去听人群的喧嚣,去触碰自然的无情,去融入这个世界的人情冷暖。他没有一刻不在颤抖与作呕,但也没有一刻停歇,不是不知疲倦,只是想强迫自己累到无法去思考,只是想彻底拆碎自己,哪怕很容易精疲力尽也不敢停下,哪怕满心恐惧也还在惝恍继续。

      他像一只飞错栖息地的鸟,竭力地适应不适合自己的环境。
      他是童话里似于刀尖行走的美人鱼,旅行是度秒如年的酷刑。

      他盖住所有的忧伤去笑,扣住所有的绝望去说,他压抑着独自去摸索所谓的真相与真理的渴望与需求,忍着恶心去接受外界的千人千语。

      但本性难压,他依然想跟自己对话。

      于是他有一个新笔名,叫习言。
      习言,习言,习惯各种言语,学习如何去说。

      习言什么都写,写哲学,写爱情,写理想,他写思想的长途,写旅行的长途,也写生命的长途。
      他写他这一路踩过的所有土,执拗地想要留下最后一点本性的偏执与温柔;他写他这一路被冲淡的所有绪,平静地记录下自己的粉碎与重组。

      虽然他依旧没有找到那个让他心安理得的角落,但起初不相信的一切都发生了,他好像真的被磨平了软刺,好像真的适应了这块不属于自己的栖息地,人的可塑性为什么可以这么强?

      人们可以靠可塑性去遮掩不愿面对的残缺,也可以因为可塑性失去努力保护的珍贵。

      原来永恒真的不存在,原来生命真的可以毫无目的地独行。
      原来,只要足够麻木,就可以看似平安无事地苟活,只有过去残留的追求还在隐隐执着。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呢?

      把身体交给人群的涌动,意识躲在角落,紧紧攥住死亡的权力,平静窥视着生活的进行。

      很空,是一种走失的空。

      被裹挟着流动当然轻松,可起视四境,这又是哪里?

      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汹涌着,拍打着,拉扯着,而交界线的灵魂随波逐流。

      好轻松的可怕,好安宁的无助,好欢快的悲伤,好陌生的自己。
      失控如今变成了失控,痛苦的席卷竟然可以无波无澜。

      这个世界太奇怪了,但他也无所谓了,已经磨灭了追根究底的激情,哪怕感到虚假,那也确实是真的平静。

      嗡嗡——

      【姐姐:我在顶楼吧台这里】

      【小碗:嗯】

      今天是宋香的酒店开业第一天,也是她去海市子公司前的最后一天。

      以后可能也不会再见了。

      情分其实比人们想象的要脆弱,经不起距离的拉扯,哪怕若干年后还可以见面,恐怕也只如初见。

      时间里的一切,都平等地稀薄。

      南挽诚直接上的顶楼,电梯门缓缓打开,慵懒的旋律先入为主放松每一位来客疲惫沉重的心情。

      冷调的天空,繁华的都市。
      散漫的愉悦,紧绷的焦虑。
      难求的亲近,疏离的距离。
      清晰的界限落入高楼的全景窗,一切的泾渭分明都变得暧昧不清。

      清吧的魅力就在于此吧,喝一杯酒,发一会呆,交一位仅限今晚的朋友,做一个只考虑当下的梦。

      南挽诚看向一旁的海报。

      这几天有限定活动,主题是,MISS:
      【Miss可以代表思念

      但什么才叫作Miss的思念?

      是孤独,是日落后的缄默,是缄默里的眺望,是目及所处皆被眼泪浸染为空洞朦胧的蓝调

      梦一般的孤独,就叫作Miss的思念】

      南挽诚收回目光,寻找着宋香的身影。

      今日的skybar刚开放,室内室外都没多少人,他很轻易就看见了宋香。

      半圆弧式吧台,两位调酒师,一个冷淡噙笑的东方人,一个热情绅士的西方人,光线清暗波荡,宋香坐在角落含笑向他打招呼。

      南挽诚点头回应,但走进一点看清了宋香的衣服后,他愣了一下。

      他虽然不太懂品牌,但对宋香较常穿的衣服都有些印象,而宋香今天穿的也恰好都是他见过的。

      一眼看过去,除了内衬是Loro Piana,鞋子是Toteme,其他衣服和配饰都是香奈儿。

      ……香奈儿?

      “好久不见。”南挽诚在她一旁坐下,视线扫过她指尖压住的玛格丽特,轻声跟中国调酒师要了一杯尼格罗尼,随后不动声色称赞,“你今天很漂亮。”

      “是吗?”宋香笑了,坦然地接受了夸赞,“不过我们确实好久没见了,已经有……一年半了吧?”

      吧台的冷光融在她明亮的眼眸,亮晶晶的,像鹿,像从前的未来。

      “您的尼格罗尼。”

      清新的苦香扑面而来又转瞬即逝,南挽诚扯出一个笑,顺着话和她一来一回寒暄了几句。

      氛围很好,但聊了一会儿,宋香敛起笑,歪头看着他:“感觉你现在变了好多。”

      南挽诚依然挂着浅笑:“人都是会变的。”

      只是以前总想自欺欺人永远拥有些什么,紧抓着现状不放。眼泪,不幸,痛苦,别人避之若浼,他视若珍宝,总是弄得遍体鳞伤,狼狈不堪。

      “怎么说呢……”宋香沉吟,“总觉得没那么有实感,如果真要说,应该是清晰感?”

      南挽诚垂眸。
      清晰感……这个词用得真恰当啊,可如果主意识变得模糊不清,那所谓的追求还算什么呢?
      只是算不算都没用,无论过去的决策是对是错,任何人都没有反悔的能力。

      “不过总归过得会比以前要轻松一点吧,这样也好。”

      “不用再那么辛苦忍受了。”

      南挽诚没再笑,也看不出悲伤与否:“但对他,我还是没有什么勇气。”

      虽然没了那种强烈的排斥,但其实他更讨厌现在这种无力的混沌。太空了,不仅是那些让他痛苦的,还有他一直引以为傲的真挚与偏执。他有时候会觉得,还不如那样清晰感受着排斥回到彼此身边,至少比现在这种毫无诚意的心理好。可二者都算不上对。

      深红色的酒液流过唇·舌,清冽与苦韵交锋,萦绕在口腔。

      在理清一切之前,他还是做不到接受。
      这是一种怯懦,不同于之前的憎恶,但无论什么原因,核心都是一样的。
      模棱两可的爱,对自己不尊重,对沈翎羽不尊重,对他们之间的感情也不尊重。
      将就,一直都是对爱的侮辱。

      但最残忍的也是不愿将就,时间拖得越长,距离也就拉得越远,谁又能保证现在彼此的心意还有几分从前的真实。

      世间的决心与时机似乎总在阴差阳错,可若时机并不永恒,也无所谓决心。
      该去怪谁呢?人生充满悖论,所以世间才被迫流行得过且过。

      宋香没说话。
      事实上,在她看来,无论他们要拉扯多久,无论中间他们会变成什么样,到最后,都只会是彼此,一切都只是时间问题,他们的纠缠根本不会有休止。
      她了解南挽诚,无论沈翎羽以后喜欢不喜欢,南挽诚都不会放过他的,更别说……沈翎羽同样爱的要死不活。

      "One Boulevardier, please.[一杯布瓦迪耶,谢谢]"

      对座传来了一道熟悉而飘渺的声音。

      “……”

      南挽诚和宋香同时看了过去,呼吸一滞。

      冷调的光影晕在那张近乎完美的脸上,身处高奢的环境里,深沉孤冷的目光却那么吝啬,不落在任何人身上,长发过肩,低马尾扎得随意,散乱的碎发遮掩了从前那份高贵精致的瑰丽,影影绰绰间只剩疏离沉郁的矜冷。

      “沈翎羽?”

      宋香喃喃道,眼神不自觉飘向南挽诚,而南挽诚正失神地看着他。

      她暗自里叹了口无奈的气。

      没勇气,和不爱,到底还是两码事。

      “打扰一下,宋小姐。”温润冷淡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沉思。

      宋香抬头。

      ……许家老幺?

      宋香不明所以,站起身,礼节性问好,想给许辽点一杯。

      “我等会有事,不能喝酒。”许辽不想浪费时间,“冒昧问一下,宋少在吗?我有事要找他。”

      宋香眼皮一跳,面无异色:“在室外吧台那。”

      “谢谢。”

      说完,许辽就快步走去露台。

      “……”

      没过一分钟,骂骂咧咧的宋倜被抓了进来。

      “……”

      两个人拉拉扯扯往厕所的方向去了。

      “……”

      这小子又在哪招惹是非了,宋香叹口气。

      而一旁的南挽诚仿佛什么都没听到,一手扶着脸,发间的耳钉时隐时现,锁骨间的蝴蝶暗自神伤;一手轻轻摇晃着酒水,戒指的反光夺目晃眼,手腕处的羽毛影影绰绰。

      他若有所思地盯着对面那张熟悉的脸,镜片下的目光毫不避讳,冰块摩擦过杯壁,细碎的撞击声含糊了思考与凝视的界限。

      你不是我的吗?

      那为什么我现在没有了这种感觉?

      忽然,一具精壮紧实的身体挡住了视线。

      当——
      手中把玩的酒杯落回桌面,发出细微的声响,酒液荡漾,闪着深沉的光泽。

      垂眸,一杯清透明澈的酒水被推至眼前,三角杯中的橄榄装饰还在轻微摇晃,杯底压着一张木色的爱心便签——希望这份干马天尼能给令我失神的你带来一个愉快的夜晚。

      抬眸,是那位西方调酒师。

      他已经转身在为其他客人服务,但眼神却看似不经意与南挽诚对上,沉光暗昧,笑意含情,眸心撩拨意志的微光在阴影里沉浮。

      鼻息间还缭绕着些许蛊惑理智的酒气,南挽诚淡淡将目光落回在这杯邀请意味明显的酒上,面色毫无波澜,眼镜的银丝边框泛着光,指尖一下、一下敲着冰凉的杯壁。

      而刚坐下来的宋香,眨了眨眼,带着些许被柯芝传染的玩味心情,缓缓看向了对座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的沈翎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2章 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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