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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想不清 到底在思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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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现在,去做你想做的吧,她也是这样的希望的。”
过属于自己的生活,或者死去,反正都是选择,都是属于所谓的“想做”。
见面这种东西总有分别,分割情绪道别,那些情绪不一定都有份量,但对任何人来说都不可避免有些许重量。
李晴没有同他们一起,而是自己搭车离开,想要一个人适应这所新的城市。于是,沈翎羽和南挽诚,时隔一年半,再次拥有了一次相伴同途的机会。
两个人一路无言。
夕阳还未完全落幕,街道上的霓虹却早已全部亮起。斑斓的光与彩匆匆掠过车窗,纷繁的色彩涂抹在记忆的画板上,让他们想起那个疯狂的傍晚,只是画里再也没有一条可以容纳一场私奔的路。
车停了,思绪也停了。
所有路途都有终点。
咔咔——
但总有人试图锁住时间。
昏暗的车内,南挽诚的手握着车把手,转头看向垂着头的沈翎羽,两个人头发都长了些许,但还是既遮不住了自己的视线,也遮不住了自己的眼里的落寞。
“可以不走吗?”沈翎羽问。
南挽诚没有回答,现在也回答不了。
沈培泽死了,他离开了泽水,网暴也解决了……已经没人可以打扰他们了。
“我很想你。”
“我现在性格和心理都变好了,不会再无视你的感情和痛苦;最近也开了一家摄影工作室,现在我的生活和情感都可以自己做主。”
“我已经把以前的不好都改掉了,如果现在的我你有哪方面不喜欢,我也会立马改。”
“你喜欢什么样的我,我都能学。”
“所以,可以不可以……”
沈翎羽越说越吃力,路边灯光暗沉,落进了车里,模糊的场景与模糊的记忆重叠,仿佛他们回到了那个在潮湿月色下拉扯爱恨的夜晚,期待着再次被湖水倒映出被拙劣隐藏的心意。
“今晚可以不可以……”回到我身边?
车内空调的风静悄悄地吹着,那是一种隐秘的震动,就像当初两人的心跳震动了平静的湖水。
可是,现在已经不是当初了。
哪怕再渴望彼此的拥抱,也很难下定决心去拥有。
排斥,恐惧,崩溃,只要一靠近,就能感觉到有一把利刃横亘在他们之间,逼迫着南挽诚被动地保持距离,尽管明明他也想就此殉情。
我真的不喜欢从前喜欢撒娇和索取的你现在变得这么卑微和小心翼翼。
这让我更加厌恶我自己。
“可是,沈翎羽,我是一颗坏苹果。”
一颗坏苹果。
不是正常苹果,不会被现实宣传甘甜;不是毒苹果,不会被童话粉饰危险。
一颗含痛生长的坏苹果。
有爱就够了吗?
艺术馆里的坏苹果被迫展出窘态,它们得到了无数人的共情,这就够了吗?
苹果依然是坏的,这才是苹果本身承受的事实。
一颗坏苹果,无法想象正常苹果如何生长,也不会有人愿意品尝,更不敢被人吃下,体内习以为常的钢针会割破最后愿意去说爱的嘴,两败俱伤的厌弃从未缺席。
如果怎么选都很痛苦,那就代表,其实是他的存在本就是一种错误。
“可能因为15岁的时候爱就错了位,我一个人的生长太过畸形又不可逆,所以才有了现在这些不必要的蹉跎。”
南挽诚近乎绝望地想,如果他们真的能锁住时间让一切都停留在这一秒就好了,那样,或许他们就能毫无顾忌地再次拥有一个光明正大的拥抱。
“没有错位。”沈翎羽轻声说。
“什么?”
“没有错位。”沈翎羽抬眼看向南挽诚错愕的眼睛,“我都记得。”
“那只蝴蝶,那棵树,那条河,我都记得,从来没有忘记。”
“那时候,我就喜欢上了你。”
“看见你的第一眼,我就喜欢上了你。”
怦——
怦——
“呕——”南挽诚不可抑制地干呕起来,四肢都在抖,他甚至能感觉到脑神经附近因充血过度而产生滚烫的压迫感,压得他根本喘不过气。
“挽诚……”沈翎羽立刻打开窗通风,轻力度拍着他的后背想帮忙缓解一下,却发现越拍越糟,南挽诚仿佛要把所有器官都吐出来。
“我送你去医院。”
沈翎羽焦急启动车,让导航寻找最近的医院。
“不用。”
但南挽诚强忍着崩溃,冷声浇灭了他的一切情绪。
“开门,我要下车。”
“……”
南挽诚最终还是下了车,留沈翎羽一个坐在车里,光线晦暗,看不清脸。
南挽诚在路边蹲下,也用膝盖遮住了脸。
对于沈翎羽的告白,比起心动,他现在最先感受到的是应激的痛苦。
为什么痛苦?
为什么会这么难受?
到底因为什么?
……
他想不明白。
所以慌不择路陷入了逻辑盲区,如果爱的因果并不纯粹,那还算完整的拥有吗?如果沈翎羽真的只是错把依恋当爱情,那一切都不是自己渴求的。
原来他一直都一无所有。
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
也许他本就不适合去拥抱爱,从一开始的告白,他就痛苦得想要逃离。
他好想问啊,问沈翎羽明明什么都记得,为什么自己暗示那么多次仍然一点反应没有,是那段回忆本就不重要,还是当时追你的我不重要,你的喜欢到底是对谁……
可这太幼稚了,这对任何一个正常人来说都太幼稚了,南挽诚说不出口。
在现在这种僵持的关系之下也不能说,南挽诚知道无论最后答案是什么,自己都不会解脱。
南挽诚觉得自己疯了,因为一个无法改变的不完美过去而疯,他渴望沈翎羽如自己一样痴狂地爱自己,从第一次见面至现在从未有所改变。
他接受不了这种残缺,他也不想拿这种残缺去折磨沈翎羽的的爱,无论那个爱是否纯粹。
他有病,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真的有病,他不适合爱人,也不适合被爱。
一切都错了,但他不知道错在哪,明明谁都没错。
他好想拿笔修补一切。
可他不能。
于是他站起身逃离了这里,他不敢再想,再继续想下去他会全盘崩溃在这些毫无意义的思绪上。
……
可是又过了一会儿。
他又在想,真的是因为这个吗?
虽然是夏天,但今夜很凉。
冷风吹入脚步的缝隙,一切都飘浮不定。
当混乱安定下来,维持着混沌里岌岌可危的平衡,南挽诚才回归那种脆弱的平静。
被折磨多少年了?有二十多年了吧。
再隐秘的答案,也该被找到了。
就是因为找到了,所以才更加觉得刚刚的失态可笑至极。
这就是精神病最狡猾的地方,让你永远找不到真正的病因,痛不欲生之际只能把发疯的因果张冠李戴,显得自己正在抵抗的绝望都像无病呻吟。
折磨自己,也折磨靠近的人。
痛苦是很纯粹的情绪,总被安上各式各样的借口。
担心伤害爱人,害怕未来的阻碍,憎恶过往的不完美,恐惧无由的哭泣淹死彼此的爱意……
有时候自己看着这些借口都觉得荒诞,可谁又想得到,痛苦真的是无缘由的。
活着就是一种错误,死了也无法摆脱。
他刚刚竟然还有那么一瞬间想要就那样同意沈翎羽的告白。
可自顾不暇的人,只有独善其身这一个退而求次的选择。
他不想沈翎羽成为他痛苦的借口,也不想借口消磨了他们的情感,他无法接受到最后痛苦依旧只剩厌弃,哪怕这也算一种借口。
“……”
考虑这些又有什么用呢?明明到现在面对沈翎羽,他都没办法消除本能性的强硬排斥。
南挽诚抬头仰望着被城市灯光遮掩住的星空,意识恍惚了片刻。
神话里盘古在混沌里劈开了天地,但天地仍存在于混沌里。
所以才会这么混乱吧,什么都想不清楚了。
到底在思考着什么?不知道,想不清了,也记不清了。
所有的问题和答案都在不断消散,每一秒都有不同的困惑与解答。
只知道不能靠近对方的理由真的好多啊,在一起的理由却只有爱。
好累,好想躲起来。
只有自己一个人。
咔嚓——咔嚓——
门彻底锁住了。
沈翎羽站在紧闭的门口,第一次体会到了南挽诚曾不忍对他开放的决绝。
很久过后,灯灭,只剩一片漆黑。
此刻,黑暗里的人才突然意识到,哪怕是想蜷缩在阴影里,也需要被施舍一点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