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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乍暖还寒时 ...

  •   第二天傍晚,薛益一忙完手头的工作就匆匆地离开了校园。他直奔韩荟那,但是他这次并没有像往常那样事先告诉韩荟他要过来,他怕韩荟会拒绝他。到了韩荟的宿舍楼下时,他双眼木然地盯着楼上已有灯亮的宿舍,内心怯懦了起来。他站在那里看着人进人出,唯独没看见她。他不知自己为何犹豫了起来,以往他刚到楼下时她就会出来,现在却不见人影。先前在来的路上他已经想好了等下见到她时要说什么,现在脑海里一片空白,追不到思绪。就在他深陷自我挣扎时,突然有个人走过来叫了声他。他抬头一看,原来是韩荟的室友。
      在韩荟的室友走进宿舍楼时,他立马掏出手机发了信息给韩荟,生怕她同事在他之前告诉她他在这。大约过了半分钟他收到了回信。韩荟告诉他她在食堂吃饭。就这短短一句,也没有问他吃了没有。以前他要是来的有些迟时,韩荟会提前把饭打好等他一起吃。这回——他顿时有了不好的强烈预感。
      在去食堂的路上,他做着最坏的心理准备,假如她不愿意和他继续下去了,他绝不乞求,也不会有意为难她。
      食堂里吃饭的人并不多,薛益只扫了两眼,很快就在老地方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他突感心脏飞窜似的往上跳,更感觉脚步有些迟重,只能艰难地走过去,就像是刚经历了一番跋山涉水似的腿上无力。
      “这份是给我的吗?”刚才快走到她跟前时,他看到她的对面摆好了一份未动筷的饭菜——这再寻常不过的画面这时却在他心里产生了难以言说的感触。他激动的差点湿了眼眶。他迅速克制了自己,深呼吸了下。他努力寻找着平时的状态,没有迟钝,也没有怯弱,脚底又像是装了滑轮一样快步走过去坐在了她的对面。
      眼前的人没有抬头看他,但是表情是掩藏不住的。
      “那我就吃了啊,”他说着就吃了起来,“还是那么好吃。”
      他边吃边看着她,她也在时不时地偷瞄他,他能够感觉出她心里是想见到他的,正如他想见她一般。
      没多会,她突然抬眸瞪了他一眼,“你是吃饭,还是看人的?”她原本心里很有气,但是在看到他那憨厚、讨好又可怜兮兮的模样,以及那深情的眼神,她心里的那股气焰突然莫名其妙的就没了。
      “都要。”他说道。
      她没想到他现在脸皮这么厚了,很不像他啊。真是让人刮目相看。不仅是她,他后来也不敢想象自己能有这番言行。他因此还把这事告诉了王烨,寻求解惑。王烨一语点破,“那是因为你爱着她,在她面前你能够彻底的放松,做你自己。”
      “我吃完了,先走了。”她放下筷子,故意说道。
      “你再等我两分钟,不,一分钟就好。”他憨憨地望着她,边说边大口扒饭。
      她咬了下嘴唇,并故作生气地白了他一眼,然后朝外侧了下身体,不正对着他,低头不语。
      他食欲很旺,很快把眼前的饭菜吃得一干二净。
      走出食堂,寒气扑面而来。他立马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给她披上。她不想要,可以是他已经径直往前走了。她愣在那里深情的望着眼前的背影,内心那伪装的心墙摇晃起来。
      他脚步不快,有意在等她,但是她没有与他并排走,而是跟在他身后。
      “你怎么老是躲在我身后?”他半威严半开玩笑地说。
      “谁躲了,犯错的人又不是我。”她说道,快步走过了他。
      他脸上突然没了笑容,该回归正题了他想。他快步跟了上去。
      他追上她,与她并排走着,并强行握着她的手,使她挣脱不得。她的手有些凉,正好需要他那温暖的手去包裹。其实他也感觉有些冷,但是还没有冷到四肢不温的程度。
      “对不起,我不是有意隐瞒的,但是也没想到会给你造成这么多的困扰,让你为难了。但是.....”他终于可以一吐为快了。
      她没有极力抗拒,也没有明显的显示出不愿意听他解释的举动,而是沉默不语。这还要多亏子娟的那番倾诉内心。
      薛益把自己那几年里最隐秘的心路历程,一五一十的都告诉了韩荟。韩荟听着听着突然抽吸了起来。他一下子紧张了起来,又下意识地松开了手,不知道如何是好。
      “对不起,你要是不愿意听,我就不说啦。我不想坏了你的心情。”
      “坏蛋,你早就坏了人家的心情。”
      “对不起,那我不说了。”
      “说,继续说。”她命令道。
      薛益却忘了说道哪里,好一会接不上,还是韩荟告诉了他说到哪里。但是他这下说的分外小心,有挑有捡地说,每过一会,看两眼身旁的人。
      走到了宿舍楼下时,他也说的差不多了。只见他像个干了坏事的小孩那般忐忑地望着她,现在的他对她来说极尽透明了。
      “我到了,你回去吧。”她平复抽吸,但是心绪很乱,没敢看他,只淡淡地说道。
      “噢。”他内心一阵泛空。刚剖出来的一颗心,却没得到应有的善待和呵护。他顿时觉得浑身是彻骨的冷。
      她把外套脱下来,递给他。但是他不仅仅需要这外套,他还需要心灵上的那份关怀。他明白了,她不想对他有过多的关心和同情了。这样也好。总比受到一番奚落和嘲讽要好。她给了他最后的体面。
      “那我,我,走了。”他木然地接过外套,浑身无力地艰难说道。
      他转身走了,但是已经步履艰难,他很想坐下来缓一下,但是又不能。
      “益哥。”
      他似乎听到身后有人在叫他,但是又恍惚的不敢确认,因此转身看看。只见那人快步走了过来。接着,她扑过来抱住了他。他本就艰难站立,也没有心理准备,面对扑面而来的拥抱,差点没站稳,好在他反应迅速,只退了两步就站稳了。
      “益哥,以后有我。”她哭着说道。刚在告别时她心里复杂难言,不知道自己怎么办。当看着他一个人孤独的身影渐行渐远时,她莫名的一阵心痛,突然很害怕会失去他。
      他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以为产生了幻觉。他伸手,手就在眼前,但是这不足以使他相信。但是被抱着的感觉是真实的啊。再看看远处,她不在原来的地方。这是真的,真的。他环手抱住她,熟悉的□□,熟悉的体温,熟悉的香气。他笑了,双眼模糊地笑着。

      这晚,王烨回来很早。他有些担心薛益,因此才回来早些。当他到了小区,发现薛益的房间里没有灯亮。他上去后敲门,没人应,他又自己开门进去,屋里确实没人。他更有些担心起来。他不知为何不好意思直接打电话给薛益,就打给了子娟。子娟宽慰他薛益不会有事的,可能还在学校忙事,说不定等会就回来了。王烨没想到子娟对薛益这么有信心,他突然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但是呢他又不愿意立马挂了电话,就借着说薛益的事故意跟子娟聊了好久。昨晚子娟没有明确答应他的求婚,也没有拒绝。他虽然有些气馁,但是依旧没有放弃,他知道时间是有利于他的。
      挂了电话后,他在薛益书房里等了一个多小时,那人回来了。
      王烨听到开门声,立马出了书房,“你吃饭没?”他连忙问道。
      那人正在换鞋,昂头说,“吃过啦。”
      王烨一听到“啦”,再加上仔细瞅了他的神情。王烨放心又好奇起来。“你在学校吃的吗?”他追问。
      那人只嗯了声,然后走进卧室换衣服。
      王烨一时不知道再问什么好了。见薛益进了卧室,他跟了过去,只倚靠在门口,没有进去。他目不转睛地盯着薛益。沉浸在心事中的薛益并没有留意到门口有人,他那安然自在的模样,与昨天的那般形容真有天壤之别。王烨看着看着不免欣慰起来,但是转念一想,他还是有些担心,生怕眼前的人是故意装出来这般好的状态,以让他放心。他因此故意轻咳嗽了声,并问道,“要不明天我去见见韩荟怎么样?”其实他在子娟找过韩荟的那天晚上就打了电话给韩荟。
      正坐在床沿脱袜子的人这时停顿了下,只大概过了两秒,他接着继续脱袜子,不过,他扭头对着门口的王烨微笑着说道,“我刚从她那回来。”
      立在门口的王烨吃惊地眨了眨眼睛,他喃喃地说道“你们——”他的心几乎提到嗓子眼了。
      屋里的人这时站了起来,看着门口,深情地说道,“她说以后有她。”
      门口的人听到这话后,缓缓地松下肩膀。他没有说什么,也没有走进卧室,而是扭头走了,又过了两秒,他又出现在门口。
      “值得庆贺,”他兴奋地搓着两手,“噢,不是,不是,我是说我还没吃晚饭,陪我出去吃点东西怎么样?”
      站在卧室里的人见状也没拒绝,欣然答应啦。
      夜近凌晨,寒风吹卷着地上的落叶,偶尔遇见到的行人大多裹紧大衣,步履匆匆。但是他们二人没有裹紧衣服,阔步朝小区门口走去。

      他们一边喝着白酒,一边吃着烤鱼。王烨还发了张照片给子娟,子娟看了回复了一个笑脸。
      王烨兴致很高,足足喝了大半瓶的白酒,酒后依旧逻辑清晰,言语清楚。薛益只喝了几口,就再也喝不下去。
      回去的路上,他们勾肩搭背着。王烨借着酒劲问薛益,论文的事是什么情况。当事人一时没说话。王烨也没有立刻追问,给身旁的人思考时间。大约过了半分钟,他又开口说道,“你要是不想说就不说,但是论文的事不是小事,我怕会严重影响你的前途。”
      又过了会,当事人终于开口说道,“论文是我写的不假,但是还没有公开发表。”
      这话还没有回答到点子上,问话的人有些不满意。
      “老兄,我不相信,绝对不相信你会抄袭别人的论文。但是你的那篇论文,怎么,怎么会——”王烨有些话很难启齿,即使借着酒劲也难出口。他身旁的人不知何时已经明显放慢了步伐,他也被迫走慢了些。冷风迎面吹来,他们外冷内热,这感觉却意外的很舒爽。
      “我告诉你,但是你不能告诉任何人,包括子娟。”当事人貌似作了一番斗争后严肃地说道。
      王烨举手对天发誓,他才刚要发誓,身旁的人就把他手拽了下来。
      “其实,其实有问题的那部分是韩荟帮我修改的。但是这不能怪她,她当时让我再检查检查,我却没太在意。”
      王烨突然停住不走了。他扭头看着身旁的薛益,目光汹涌。
      “你,”他一把推开薛益。“你怎么变得这么大意了啊?”薛益只退了两步,他反倒脚跟不稳,差点后退跌倒,好在薛益反应灵敏,扶着了他。
      当薛益送王烨回去后,准备下楼回公寓时王烨问他韩荟知不知道实情。薛益毫不犹豫地说“她不知道,我只告诉她论文确实有点问题,但是还没有发出去,史教授看了之后已经严厉批评了我,责令我尽快把有问题部分删掉。他也会删了邮件,权当没看过。”
      王烨还是不放心地问他,这个史教授是谁。
      薛益就告诉他史教授是徐教授的老搭档,几十年的老哥们了,两家交情也很好。王烨听到了这里算是放心了。至于这事韩荟的表弟如何得知,薛益自始至终都没有追查过,这事已经这样,再深究已无意义。他就这样想。但是王烨多了个心思,他觉得这事还是要搞清来龙去脉,不能再存留丝毫的隐患。第二天上班的中午,他又在琢磨着该怎么办时,忽然想到了徐师母。他立马买了些水果,去了趟医院。
      师母见来人是他甚是惊讶和欢喜。她没想到薛益的这个朋友这么有情有义,虽然他不似薛益来的勤快,但也好过她的那些亲友。王烨宽慰她的话总是让人充满希望,这让她听了倍感欣慰,而她家的那些亲友来了多是哭丧着脸,就好像徐教授再也好不起来似的。这次王烨又扯谎了一番,他告诉师母,他前段时间咨询了美国那边的医学专家,他们知道了徐教授的情况后,都说徐教授肯定能醒过来,不用担心。师母听了差点满眼泪花,见他说的一是一二是二的,她整个人精气神瞬间好了许多。一番宽心之后,王烨直奔今天的目的,她问师母知不知道史教授。师母有些疑惑地看着眼前的年轻人说,老熟人了。王烨一听,心里顿时放心了,就把薛益论文的事一五一十的都告诉了师母。师母听了一脸的不敢相信,但是又气愤。她气愤史教授怎么没有第一时间告诉她,也生气薛益怎么没有跟她说。她更担心薛益和韩荟的关系,因此急切地问王烨,王烨告诉她,误会已经解释清楚了,他俩目前无恙。当然王烨也告诉了师母,其实薛益论文里有问题的地方是韩荟帮他修改的。师母愣了下,不敢置信地看了王烨两眼,然后轻轻地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王烨突然有些不放心了,就又告诉师母,其实他今天来,薛益是不知道的。师母听了自然明白。她让王烨放心,并帮她照顾好薛益,同时也替薛益感到欣慰——有王烨这样一位好朋友和知己。送走王烨后,师母痴痴的坐在那里好一会。就在王烨前脚刚走出医院,师母拎着包也出了病房。
      师母直奔薛益那,但是她又不是去找薛益的。她生怕被薛益撞见,因此在去的路上还特意打了薛的电话探明他今天的课时安排。师母到了学校,正好赶上薛益在讲课,也就不怕他撞见,大大方方的去找史教授。
      史教授见来人是她,立马脸露喜色,起身相迎。她上次来学校看他,还是好几个月之前的事了。他们上一次见面还是在医院,徐教授出事的第二天。史教授见她脸色不对劲,以为是徐教授的病情不太好,她过来诉苦的。也是,她也找不到一个比他更合适的人来倾诉了。但是她要说的并不是徐教授的事,而是徐教授爱徒论文的事,史教授一时懵圈,过了片刻才明白,她是来兴师问罪的。史教授让她别急,听他慢慢说。其实这事在史教授印象里已然淡忘,毕竟论文稿已经被他删除了,他也替徐教授严厉批评了薛益,也没有告诉任何人,这事就算过去了。但是让他没想到的事后面还因此扯出那么多的事。师母生气的责问他不是他还有谁会把薛益论文的事传扬出去,难道会是薛益自己?史教授脸色昏暗了下去,他也纳闷了,自己明明删除了稿件的。他回想着那时那刻的经过。师母见他不言语,以为他是理亏了,也就更加气愤起来。但是她没有再出口指责,而是不再说话,也不再看他,脸侧着。那边的史教授绞尽脑汁的回想着,过了好一会,他还是回想不起来那天的经过。但是眼前的她又在等一个说法。他赔笑着看着她,言语温和的说没事的,论文又没有发表出去,何况论文上也没有手写署名是他,不会有什么事的。即使有些谣言,那也不算什么,小薛(薛益)要是连这点压力都承受不住,将来咋办。师母听老友这样一说,恍然间像是明白了什么,但是她还是故作哀声的说她家老头子这样了,薛益又是个老实单纯的孩子,她还是担心他在这里会吃亏。史教授听了爽朗一笑,并说道,人要活着乐观些,老徐肯定能醒过来的,小薛这孩子稳重踏实,将来定有前途。师母听这话,就顺势说那以后就多亏你替老徐照看一下他喽。没多会,办公室里笑声连连。
      师母这趟没白来,她相信史教授的为人,即使没有徐教授在这里,有史教授在,薛益未来的前途和发展也会有个人替他把关。现在唯一让她担心的就是薛益的私事。其实自从与韩荟的母亲接触两次后,师母心里就清楚薛益和韩荟的婚事定不会顺利。不仅因为两家的家庭背景相差太大,而且凭她对韩荟母亲的了解,她觉得韩荟母亲是个心高气傲,又极爱面子的人——怎么能容许自己唯一的女儿找个农村的婆家?师母和徐教授早先就想过薛益的终身大事,他们都觉得薛益找个忠厚老实人家的普普通通的女孩就很好了。没想到薛益终究还是遇上韩荟这样高级知识分子家的女孩。这或许就是他的宿命,当然换个角度想想,这也不是坏事,这也许更加激励他要在事业上闯出一片天地,只有他在事业上可期,将来大家庭还是会和睦平静的。师母就像替自己的儿子那般操心和筹划着薛益的将来。也是啊,直到今天她都没有告诉过薛益当初徐教授从私人情感上看中他的缘故。这么多年过去了,薛益也没让他们二老失望,带他们如亲生父母。这让师母更愿为之计深远。这样,她更想尽快找韩荟聊聊,她想探探韩荟目前的心态。但是王烨已经跟她说了,那一对已经和好了,关系不会受影响。可是师母毕竟是过来人,她清楚当下大多年轻人的心性都是浮跃的,像他们年轻时的那种纯情年代早已一去不复返了。但是现在她得天天往医院跑,不像以往徐教授健健康康时她还有合适的理由叫他们去家里吃饭。现在总不能叫他们来医院吧,这段时间已经够辛苦他们的了,再突然的叫他们来,他们定以为有什么事。这些师母没法对旁人说,只有在护工不在的时候对着躺在床上的老伴说,只是老伴无一句答语。
      薛益还是一如之前,每周不定期的跑来医院几趟,有时中午,有时晚上,周末有时和韩荟还像往常那样能待上半天。但是师母明显能看出薛益和之前又不一样了,他现在做事更加细心周到,仿佛不容许有丝毫错误,言语显得更加沉稳,似乎又成长了不少,像个经历世事后愈加成熟稳重的男人。师母一直在等他开口说那些她最想知道的事,但是他却一直没有开口。她见薛益对她讲的都是无关紧要的琐事,韩荟见了她也如往常一般亲昵,但是她还是多了点心思,生怕他们是在表演。师母有次趁薛益不在时问韩荟她的父母近来可好。韩荟回答时虽然迟疑了下但是还是爽快的说还是那样,她爸还是老样子,半个俗人半个世外仙人的状态。她妈更年期综合症越来越严重了,还好她爸能对症下药,家宅还算安宁。师母听了咯咯的笑,说她淘气。韩荟转头说她最羡慕师母和徐教授了。师母问有何好羡慕的。韩荟说他们就是一队神仙眷侣,就像当年钱钟书和杨绛先生那样。师母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并说她和徐教授可没法和钱钟书先生和杨绛先生比,她和徐教授不知红过多少次的脸,而钱钟书先生和杨绛先生从来没有。师母给她讲了些她年轻时和徐教授的相处经过,最后语重心长地告诉她真正好的夫妻都会交流,彼此有耐心,相互谦让,相互成长。大道理都懂,可真正能做到这一点的夫妻很少,所以说幸福的家庭也是稀少的呢。师母的这些话似乎是有意说给韩荟听,但是又指向不很明确,因为这些话从一个经历过岁月的人口中说出再正常不过。这样的话韩荟的母亲从来没有跟她说过,她爸爸多会给她说些男孩子的心态而很少言说如何处理夫妻间和家庭里的事。这个时候的这些话对韩荟的触动很大,对她来说虽然听的是别人的事,但是教诲和感悟却也是自己亲身经历过的。
      后来,在她再次陷入迷茫时,她又次和师母促膝长谈了一番。那是在圣诞节平安夜的那晚。那晚护工有事提前走了,因此师母决定留下来陪护,病房的护士也给她开了绿灯,嘱咐她有事随时叫她们。就在快到九点半,师母准备给徐教授洗洗脸时,病房的门又开了。见进来的人是韩荟,师母不由得一惊,心里突然有了不好的念头,但是师母言语还像平时那样亲和地问她怎么这个时候来呀,大冷天的。师母见她一身寒气,眼神有些恍惚,言语迟缓,就走过去拉她过来坐下。师母一摸到她的手,发现她的手冰凉,就问她是不是着凉了,手怎么这么冰。她眼神躲闪,言语迟缓地说没什么,就是外面太冷了。师母转身又给她倒了杯热水。
      师母让韩荟先坐会,她去给徐教授洗脸。师母虽然在那边忙乎着,但是大半个心思还是在刚来的这个人身上。她知道韩荟这会跑来定是出了什么事,而且肯定与薛益有关,不然在今天这个特殊的日子里,她不跟薛益在一起的话也应该在家里陪着父母。师母一边在给徐教授洗脸,一边拿眼瞅瞅旁边的那个人。那个人坐在那里像雕塑似的,不像以往那样一进门就跟她有说不完的话。
      师母没有拖延,很快忙完了这边就收拾收拾过去坐了下来。师母开门见山,还像以往那样和蔼可亲,轻言慢语地问她,“怎么这么晚了还过来啊?”
      韩荟盯着眼前慈眉善目的老人,心里不知为何有种从未有过的亲近同时又分外疏远的感觉。她有些后悔不该来这里。先前有太多想说的话这会一句也不想说了。看着眼前的人,她不由得想起了那个他。之于他,她现在有些恨了,不由自主地愤恨。但是此刻,她还得强颜欢笑。
      “没事,就是顺路就过来了。”她说。
      师母听了,脸颊依然挂着笑,但是心里更加肯定韩荟肯定是有事,而且还与她的那个爱徒有关。她思量着既然韩荟不愿意说,估计也不是什么大事或者等到了明天问薛益。年轻人嘛,谈恋爱总是会三天好了,三天又恼了的。
      “我这边一切都好,你不用挂念。”师母伸手抚摸着韩荟的手,“已经不早啦,天气又这么冷,师母不留你,也没法留你。早点回去休息啊。”
      韩荟正好也想离开,她不知道还能跟师母聊些什么,她更担心自己会绷不住,泄了心胸。她站起身来,与师母道别,让师母多注意保暖。
      师母送她出了病房,看着她退着走了几步转身时就又喊了句,“荟,天冷,多穿点。记得出门要戴口罩。武汉那边出现了不明肺炎.....”
      韩荟边朝后退着走,边挥手点头。师母离她并不远,但是在她眼里的身形已然模糊,她知道自己是怎么了,生怕被师母瞧到,就迅速转了身。进了电梯后她差点绷不住,想嚎啕大哭。但是她又没有,要是在以前,估计她早就哭成了兔子眼。只是此刻她没有心思想自己这大半年来的变化,她心里塞满了恨意和痛楚。她还是想不明白他为什么这样,为何这么绝情。她和他之前有么多的美好和共鸣,难道都是昙花泡影?
      走出医院的韩荟像个木偶人一样,完全没有注意到天空正飘着大雪。鹅毛大雪漫天纷飞,给这年的平安夜里留下了最浪漫的回忆。可是,于她却是漫天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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