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第 30 章 冰裂后 ...

  •   第二天早上韩荟一醒来发现自己头脑有些昏昏沉沉的。她不由得又想起了昨晚的种种,接着就是满脑的为什么,为什么。这一天,她还是像往常一样按部就班的工作着,工作量明明还是原先的工作量,然而却像是翻了倍似的难以迅速做完,工作时间更像是慢了半拍,迟迟看不到下班的时刻。
      终于熬到下班时,她却比平时快了一倍的速度离开了单位,直奔目的地。在拥挤的地铁里,她不停地想着待会见面地各种场景,似乎完全感受不到人贴人的不堪。到了目的地,她意外的心跳加速紧张又胆怯起来。这次,她头一回单独一个人去附近的菜场买了菜,那几个已经脸熟的菜贩打趣地跟她开玩笑,问她今天怎么就一个人过来,她男人呢?是不是被人拐跑了?她都是硬挤出笑容,搪塞过去。当她走出菜场时,脑海里不停的涌现着——她和他以往一起买菜的场景。他一开始买菜不愿意讨价还价,都是她开口跟菜摊老板争分夺元。有的摊主一看他不会挑菜,就硬塞他些放久了不新鲜的菜,这时,也都是她硬下脸来挑挑拣拣。后来,渐渐的,他受她的言传身教的熏陶,也目睹了有些摊贩确实不地道,就硬下心来该挑地挑,改讲价地讲价。
      进了公寓,房间里一切照旧。她来不及多想,放下包,立马进了厨房。她要在他回来之前做好饭。他以前故意在她面前装腔,说何时能够吃到她给他做的一桌丰盛的晚饭。她知道,他那时是故意打趣开玩笑的。他舍不得她进厨房,舍不得让她面对烟熏火燎的灶台。做饭的事,有他。今晚,她没有一丝多想,没有一丝讨好,就像一个贤妻良母一样,回家后第一件事就是做饭,这是一种习惯,也是一种责任。好在她平时时不时的看着他做饭,不轻易间也记住了他的操作流程。这顿饭,她虽然做起来很是生疏,但也不艰难。在她即将烧好汤就可以吃饭时,还不见开门声。她有些担心甚至心慌他还回不回来吃,他会不会在食堂吃了?她时不时的朝门口望两眼。在她烧好汤,收拾厨房时,门口传来了动静。她突然屏息凝神起来。门要开了,是他,真的是他。
      见他进来,她却没敢出来迎他,只是眼神飘忽的望了他一眼,然后停下手里的活,边打开水龙头洗手,边说道,“回来了啊,饭做好了,赶紧吃饭吧。”当她说完话,身后好一会没有回音,只有她面前自来水的流水声。她关上水龙头,深吸了口气然后转头,迎头撞见他在望着她。她只看了他一眼,然后眼神躲闪,走到餐桌旁,把盖在菜上的空盘子拿掉。“还好,菜还没凉。”她找话题说道。但是,那人还站在那里像个木头人似的。她双手支撑着桌沿,慢慢的站直身子,准备直面他的眼神,就在她慢慢地抬头要望向他时,他一转身朝书房去了。他对她没有一句话,一个字也没有。她有些眩晕,差点跌倒,好在身旁有椅子,她艰难地坐了下来。她止不住地流泪,此刻,她没有了怨恨,只是伤心,痛彻心扉地伤心,但是还没到绝望的时候,她相信他等会肯定会出来吃饭的。她由内而外的又调整了自己。
      刚进书房的他立马把门轻声关上了,他倚在门上。这时再也无需掩饰内心慌张至极的他,表情痛苦不堪。他真没有想到她会再来,还做了那一桌的菜。他怎么不知道她此番作为的用意,又何尝不明白她的内心。这可是她头一回下厨啊。他想到这里突然又神经紧张起来。他记得之前她每次一帮他做饭时,不是一会碰到头了,就是伤到了手。所以他就干脆不让她进厨房,等着吃,需要什么叫他。她今晚破天荒的亲自下厨,有没有伤到自己?被热油溅到?或是切菜碰伤了手?他焦急起来,他一转身想出去看看,但是就在他转身后,手握住门把手时他又顿住了。他不是怯弱,而是觉得自己不能。他又理性的想到她妈跟他说的:“你能给她幸福吗?凭你现在的能力。”是啊,能给她幸福吗?不被父母认可的婚姻能幸福吗?他这又不知是第几次问自己了。他无比颓丧的慢慢转身,一步一步地挪向书桌,终于到了座椅前,他像是再也支撑不住似的瘫坐在座椅上。他几乎已经没有了斗志,所有的屈辱和不甘都溶消在他天生俱来的强大的自卑中。他的人生已经失败透顶。本以为前途可望,可是世事难料,时运不济。没等他继续沉沦,他的手机响了。他恍然醒来。他拿过手机一看是王烨来电。他不想接,就按了静音。他重新整理了思绪和眼前。她还在外面,不能让她等待太久。逃避不是办法。他站了起来,朝外走。
      他一开门,看到她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从未有过的安静。他止不住的心疼她,但是又不能有所表现。他深吸一口气,走到她对面坐了下来。他什么也没说,端起碗,拿起筷子就吃起饭。米饭煮的有些太软,好在是熟透了。他又夹了菜,呈在他眼前的是三菜一汤,香菇青菜,青椒土豆丝,还有红烧鲈鱼,汤是萝卜丝豆腐汤。香菇青菜一盘,香菇切的太大,而青菜有切的太短,味道不咸不淡;青椒土豆丝,青椒切的比土豆丝还细,味道偏淡,红烧鲈鱼,放了啤酒煮的,和他之前的做法模式一样,眼前的这盘除了鲈鱼煮的太烂,味道和颜色都还说的过去。他突然又回想起来,之前她问他炒菜怎么放盐,他就告诉她,一点一点的放,边尝边放,宁淡勿咸。他没想到她真能记住而且做到了,他不由得偷瞄了对面的她两眼。就看了她第一眼,一股汹涌的心痛涌上他的心头,对面的人,面色苍白,神态疲倦,他知道,都是因为他,因为他,要不是他近来故意冷淡她和昨晚对她说的那些话,她肯定还是之前那个活泼,自我感觉很幸福的她。他食不甘味,可是还得吃,他夹了一块鱼脊肉递到她的碗里,并说了句,“多吃鱼肉。”他知道她以前不太喜欢吃鱼肉(不会挑鱼刺),后来都是因为他,因为有他她才渐渐频繁的吃鱼肉。她抬头望了他一眼,他俩的眼神只交汇了瞬间。可是就这瞬间,她看出他是关心她的,在乎她的。一股暖流不由得由她的内心四散而开,她有了神气,有了食欲,还时不时看他两眼。他此刻虽然平静的坐在她对面吃饭了,实则内心在剧烈的活动着。他很溺于这样的幸福,但是他又怀疑这样的幸福是否能够持久?他有很多有关于他们的事没有如实的告诉她。他没有说她母亲去学校找过他好几次了,他更没有告诉她她母亲劝他离开她,还明码开价的问他。要不是考虑到面对的是她母亲,他当时就翻脸了,才不会处处忍让。以前只是她母亲不喜欢他,现在她父亲也似乎不赞成他们继续交往下去。他真不知道该如何了,要是还继续这样与韩荟厮守,那韩荟很可能就与她的父母翻脸,那个家她再也回不去了。而他目前的能力也给不了她想要的。他思虑到这里再也没了胃口,突然放下了碗筷。她这时抬头惊恐的望着他,他也注意到她了,看到她惊恐又疑惑的眼神,他恍然明白自己刚才放下碗筷的动作太生硬,吓到她了。他红着脸连忙说道,“我吃好了,喝点汤。”他说着端起碗去盛汤。她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心不在焉的吃着。
      吃完饭,他没让她收拾碗筷,自己收拾去了。她一个人坐在餐桌旁。久久只听到流水声,和碗筷相碰的声音。要是以前这会,他们多是一个在厨房里问,另一个在书房或者卧室里回答,你一问我一答的散漫对话着。而此刻,两个人都无比的沉默,这样的压抑气氛是从未有过的,着实让人难耐。他敏锐地感受到了,他在做最后地挣扎,他觉着这样下去于他们都不好,还不如开诚布公的谈一下。但是一开诚布公后,就意味着他今后可能再也看不到她了,再也感受不到她的体温了。寥寥几个餐具很快就洗完了,厨房也不用怎么收拾,因为已经被收拾的很整洁。他放好餐具,抽了两张纸擦擦手就出来了。他心烦意乱不想在厨房里继续逃避着。他走出厨房看到她背对着他还坐在原先的位置上。他没有靠近她,而是一转身去了卫生间。镜子里的他神情冷漠、痛苦又迷茫。他用洗手液洗了洗手,然后又往脸上抄自来水,自来水冰凉清澈,冰爽宜人,他终于有了片刻的清醒,他接着又抄了两次。他脑海里这时有个强烈的意识在告诉他,“不能失去她,不能。好不容易得来的幸福怎么可以轻易放手?”他深吸一口气,关上水龙头,然后用毛巾擦了擦脸和手。离开卫生间时他又看了眼镜子里的自己,神情坚毅而决绝。
      他走出卫生间,大步向她走去。就在他走到她身后时,她的电话意外的响了。她慌忙地把手机按了静音,然后翻过去。他看到了这一幕,又装作没看到,但是,心里不知为何有些不悦。他没有按照原计划在她面前坐下来,而是走到门口,然后停下脚步,闷闷的说道,“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他言不由衷起来。
      他的身后过了会才发出椅子在地面上移动时发出的摩擦声音,接着,他听到,“你这是在赶我走吗?”
      他听了心慌起来,脸颊也瞬间滚烫起来,他还是没有转身,“不是,只是太晚了,我送你回去吧,天又冷。”他说道。
      她走到了他的身旁,他猛然间感触到他右手的小拇指接触到了熟悉的温暖。她又像个小孩子一眼拽住了他的小指。“益哥,你不喜欢,不爱我了吗?”
      他浑身打了个颤,内心在哆嗦,他生怕被她看出,就微微动下胳膊,摆脱了那熟悉的温度。但是他的颤抖已经被她感知到了。他不知如何开口,她这时走到了他对面,挤在他和门之间,那个位置刚刚好能站下她。她无比近距离的抬头看着他。他的眼神却躲闪。“你遇到了什么事,你告诉我,我们一起承担,我们之前不是都说好了吗?”她说着还拽了拽他的衣角。
      他昂着头,还是没敢低头看她,但是他也知道这样逃避不是办法,可是他又再也说不出像昨晚那样决绝的狠话。他这时下意识地双手握紧了拳头,深呼吸一口气,然后慢慢呼出。他低下头用平和的眼神凝视着她,他从未有比此刻更爱她。他好想就这样与她厮守一辈子。他牵着她的手把她拉到坐椅旁让她坐下。接着,他坐到了她的对面。这还是他们头一次如此郑重的谈话。
      “我听你妈说,你想出国留些,”薛益开口说道这里,韩荟开口想说什么,薛益就让她先听他把话说完。“阿姨来学校找过我,好几次。她说你想出国留学,你爸也赞同,说你还年轻,有机会有条件就要多出去开阔眼界。我也很支持你,我也希望你执着追求自己的目标,活出你自己。当然,你一走,我们很难再想见面就见面,但是我会一直等你,放假了我会飞过去找你。只要你不变,我就不变。”薛益无比虔诚地说了这些话。这些话都是他先前深思熟虑之后要表达的。他还不知道他的这些话会给他和韩荟之间的关系带了怎么样的影响,至少他从韩荟的神情上看不出来。
      “我妈还跟你说了什么?”韩荟一开口就说了这样的一句话。
      薛益听了表情凝固了两秒,他了解她,她也了解他,但是她也更了解她妈。
      “其他没说什么,除了,”薛益停顿了下,他深情的看着韩荟,“她劝我放手,当然,我没同意。但是我答应了她支持你出国留学。”薛益没还是保留了她妈讽刺他、甚至有些威胁他的那些话。
      但是韩荟接下来的话对薛益来说却是个大大的意外。“我不想去留什么狗屁的学,我只想能天天看到你,能和你在一起。你不是答应要帮我辅导功课,准备考博的吗?你为何又变卦?”
      薛益听了这话,内心无比的欣慰,却也极度痛苦,痛苦的不仅仅是他,他也从韩荟的眼神里看到她的委屈、气愤和心痛。她的这些话让他一时哑口无言,不仅仅是理亏,更是激动。他的脑海里顿时蹦出他当时答应她帮她继续进修、考博的场景。那时画面的温馨和幸福现在回想起来却有丝丝苦涩。他觉得自己体会到了那种爱而不得无奈和苦涩。然而,他也明白,不能自私的把她留在身边,她应该有更好的发展机会。
      “你应该有更好的前程,出国留学,对你以后发展更有利。”他喃喃道。
      “你不也没有留过学吗,不是照样挺好的嘛。”她说。
      “你和我不一样,”他突然有些心虚地说道,“你有很好地条件和基础——”他突然又说不下去了,也不知道还能怎么说。
      “那你和我一起去吧。钱的事你不用担心。”她激动地说道,“你不是也很想出去看看吗?”
      她的话对他来说是莫大的奢望,可望不可及。他似乎这才清醒他和她之间的现实差距是如此的清晰。他和她真的是门不当,户不对。她妈说的没错。应该让她走,成就她,成全她才是真的爱她。以免她将来后悔,说他误了她。
      “我不想去了,也去不了。你替我去吧,我会在这一直等你。”他最后说道。他说完之后,心里一阵发慌,他怕韩荟会一气之下,与他决绝。
      韩荟听了确实表情很是难看,眼神既是气愤又是失望,嘴唇哆嗦的说不出话。她站了起来,眼神盯着他,她不明白他为何要这样对待她。她一方面想对他吼,对他闹,一方面又多希望他是在跟她开玩笑的,不是真的,想去撒娇,却又做不出来。在这两难之下,她再也没有一句话,独自走了。当她甩上门,倚在门外时,她的眼泪止不住的落下。她对他有了恨意,但是又不甚清楚自己为何原因恨他。恨他软弱吗?他是有些,但也没有软弱到无可救药的地步,恨他自卑吗?毫无疑问他有,但是也没有到失去自我。她明白了,他现在很理性,很固执,也很果敢。她明白自己恨的就是他的刚才的这些。她真没有想到他还有这一面。她又想到昨晚那个说话决绝的他,是幼稚,莽撞的,没想到只隔了一晚,他的变化就这么大。她没有了泪水,自己似乎也深受影响,理性占据头脑的上峰。她知道了,这一切都始于她妈。她双手在脸上抚了抚,调整了脸容。然后头也没回,向电梯走去。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