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祈愿之石」 | 第十七章 ...
-
“你在这里干什么!”
马修说话的时候嘴唇发抖,僵硬地站在他的实验室门口。我抬头望着他,用烧伤的双手握着我的石人,两眼痛得转起了泪花。
“马修,我想……帮上忙……”
“给我放下!你在干什么!”
他满脸愤怒和焦急的表情,气得暴跳如雷,猛冲过来,一脚踢飞了我手里的石人。
石人撞在墙上又落在地上,发出两声脆响。我被烧伤的手又刮出了几道血痕,马修站在我面前,就像一只愤怒的白毛狮子。我又疼又害怕,哇地一声嚎啕大哭起来。
他安静了一会,站在我面前,双手叉腰盯着那个粗糙的石人,呼哧呼哧地喘着气。我还在哭,他又急匆匆地冲下楼,拿了药膏和纱布走上来。
“对不起……摩西。”
他跪在我的面前,脸上露出无奈又苦涩的笑,轻轻捧起我的手。手指蘸了蘸浅绿的药膏,涂在我烧伤的手掌上。
“我不该凶你的,我们定下规矩,说话时大吼大叫就一天不许吃糖。我今天不会吃糖的……不过,你也有错,小女孩。”
“马修……”我奶声奶气地喊他的名字,哭得说不出话来。
“我们还定下规矩,你不能进我的实验室,我不能动你房间的纸卷——所以,你今天也不能吃糖。”
后来,马修还是给我吃糖了。因为我的手太疼了,整整一天哭个不停。为了让我安静地睡个午觉,马修给了我一颗树莓味的糖果。
嘴里甜丝丝的,我枕在柔软的双腿上,一滴冰凉的眼泪在我的眼角凝了许久。
“艾瑞恩小姐,你终于醒了。”
睁开双眼,我看见卡门金色的发丝在黑影下变得黯淡无光。她轻抚着我的额头,嘴角轻轻地露出一丝微笑。
“修女卡门,探视时间到了!”
一个粗犷的声音从不远处响起。我抬起眼皮,眼睛眨也不眨地望着头顶冰冷的铁牢,拖在地上哗啦啦的铁锁,密不透风的灰黄色石墙,头顶一方窄窄的天窗。
“抱歉,艾瑞恩小姐,我担心你醒来会感到不安……”修女卡门皱起了清秀的细眉,她轻轻叹了口气,最后吻了我的额头。
“不要怕,我明天还会来的。”
铁门呼啦一声被看守的卫士狠狠带上,粗长的铁链缠了三道,挂上一只更加沉重的石锁。卡门回过头,最后冲我露出微笑,便跟着另一个卫士离开了。
我没有感到不安,我很难再感到些什么了。不过,我倒是从她的笑容里读出了不安。
卡门很担心我,我不知道为什么。我被关在了类似监狱的地方,只能看到石墙,铁栏,卫士后背的盔甲。从天窗里照进来的阳光能看出来,现在不是傍晚就是黎明。
我抱着双膝,蜷缩在角落的一堆干草上。我一动,就能感觉到我的脚确实是被铁锁拴着的。铁锁的另一段焊在栏杆上,我安静地盯着它,不敢眨眼。任何多余的动作都会强迫我去思考。人一思考,就会开始回忆。
我熬了整整一晚,看着投在地面上的一方光线由黯淡和清白变得苍白,明亮。方形的光线快移到牢房中央的时候,卡门来了。卫士们为她打开铁牢,她走进来,坐在我身边的草垫上。
“艾瑞恩小姐,你还好吗?”
这真是个毫无意义的问题,一天没吃没睡,怎么会好?我歪头看着她,她有些尴尬,脸上露出一丝痛苦。她轻轻握住了我的手。
“你没有罪,艾瑞恩小姐。”
“我知道。”我冷淡地答道。
“我和莱恩导师正在找证据,证明你没有参与偷盗圣石。”卡门温和地说着,另一只手也握了过来,非常温暖,却令我感到一阵灼痛。
“我不会让你也上宗.教法.庭的。”
我痛苦地倒吸了一口凉气,用力抽出自己的手,抱在胸前。我讨厌回忆,卡门的话不停地把我的思绪扯向神圣术教室里发生的一切——训练,成绩,盗窃,爱丽丝……
“无所谓。”我厌烦地闭上眼睛,不再看她。
“我无所谓。”
第三天,卡门和爱德华都来了。卡门依旧坐在我身边的草垫上,忧心忡忡地望着我。爱德华在对面站了一会,最后也坐下来,笑容有些僵硬。
“我很抱歉,摩西……明天,你可能要上宗教法庭了。”
“你有什么好抱歉的。”我头也不抬地说。
“我们都知道,偷盗圣石的人只可能是你的那位朋友,爱丽丝.瑞吉儿。她在值班室呆了很长的时间,她资质不够,选择了修女课程,对神力了解不多,而且,最后也只有她被……”
“闭嘴,爱德华.莱恩!”
我颤抖着嘴唇,狠狠瞪了爱德华一眼。他顿了一下,立刻闭嘴了,脸上最后的苦笑也变成了尴尬和无奈的表情。他冲我抬了抬手掌,又放了下来,什么也没做。
“对不起……我们没找到足够的证据。”
我浑身颤抖,睁着眼死死盯着眼前的干草。一闭眼我就会看见金色的火焰,烧得我想要流泪。
我们各自怀揣着心事,沉默了很久,几乎浪费掉了所有探视的时间。卫士站在铁牢外头,用手里的长矛敲了敲冰冷的铁锁。
“你们可以走了。”我冷漠地说。
爱德华站起来,将一枚银币递到栏杆外头。卫士接过了银币,又转过身去,什么也没说。
“你很闲吗?”我皱起眉头,不耐烦地望着他。
爱德华重新坐下来,挠着曲卷的红发,哼哼唧唧地笑了两声,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和你一起训练的那个金发男孩来找过我,他问,你去哪了。”
他说的是亚瑟。我下意识抬起头望向他。爱德华见我有了不同的反应,立刻接着说:“我说你暂时不会回来了,他好像很沮丧的样子。”
“哦。”
我冷漠地应了一声,不再睬他。我听见爱德华轻轻叹了口气。探视的时间不多了,他尽量柔和地对我说。
“艾瑞恩小姐,明天你跟着卫士走,主教和神父问的问题,你可以不回答,如果回答,一定要谨慎,最好都装作不知道。”
“你会没事的,我们会想办法的。”
卡门最后轻轻吻了我的手,她在我的手背上画上石之眼,低低地祈祷了一句。卫士拉开了冰冷的铁门,他们离开了。我独自蜷坐在草垫上,彻夜难眠,煎熬地等待着明天的裁决。
清晨,两个卫士拉开了铁门,用钥匙打开我脚上的镣铐。他们一前一后,用拿长枪的手架着我往前走。我们走过一条又黑又长的甬道,站在一个木头台子上。卫士猛地掰下开关,木台朝着头顶的空洞颤巍巍地升了上去。
面前精致庄重的雕花石椅上,主教披着金线勾边的斗篷,雪白的长袍,端坐在上面。他是个留着一大团花白胡子的老人,眼眶深陷,使人看不出他的表情。两边是一圈精致的木椅,神父和修女面对着我,坐成一个半圆形。其中,我看见了卡门。卡门坐在最左边的一张木椅上,双手互相握着,痛苦地咬着嘴唇。
“以石之神萨迦的名义,现在,开始庭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