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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我们是这样的一家人。 不知阁下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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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的暖光灯管发出细微的嗡鸣,将浅米色的沙发晕出一层柔和的光边。
蕴女士端坐在沙发正中央,手里捧着份油墨味还没散的报纸,指尖翻过纸页时发出轻响,姿态娴静得像幅老旧的全家福油画。
没人知道这副温婉皮囊底下藏着什么东西——至少其他直播间的玩家不敢知道。
书枍倚在卧室门框上看了她半分钟,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那柄钝小刀。
刀身钝得连纸都划不破,却被她转出了寒芒乍现的架势。直播间弹幕早因为她刚才扔规则单的操作疯了一轮,这会儿见她居然主动往鬼怪身边凑,屏幕上的问号差点把画面淹了。
【弹幕:???姐你干嘛去!那是boss啊!】
【弹幕:别人躲都来不及,她主动贴脸?F级天赋给她整破罐子破摔了?】
【弹幕:完了完了,刚躲过爸爸的死局,现在要送妈妈人头了?】
【弹幕:赌五毛,她开口就要被秒。我赌十块,死状比刚才那些还惨。】
可是啊,没有关系。
她书枍早就把直播间弹幕给隐藏了。
她轻轻迈开步子,软底鞋踩在木质地板上没发出半点声响,像片轻飘飘的影子落在蕴女士身侧的沙发空位上。
下一瞬,她双手抱拳,对着正低头看报的蕴女士规规矩矩拱了拱手。
“不知阁下怎么称呼。”
一句话,把全直播间的观众都干沉默了。
三秒后,弹幕彻底炸锅。
【弹幕:阁下???这是什么民国武侠片场串戏了?】
【弹幕:别人叫“妈妈”都要掂量着死不死,她直接“阁下”?!】
【弹幕:笑不活了,人家是规则怪谈,她来拜山头的是吧?】
【弹幕:蕴女士:活了几百年第一次见这么离谱的玩家。】
厨房方向,正翻箱倒柜找刀的老韩听见客厅传来的声音,手猛地一顿,金属刀柄撞在橱柜拉手上发出“哐当”一声脆响。他心里咯噔一下,凉了半截。
坏了,自己的夫人真正的身份可是……
他攥着空落落的手心,刚想探出头提醒一句,但屏幕骤然黑下去。
【玩家已被击杀。】
系统提示音冰冷地砸在耳畔。
老韩心里一紧,脚步都放轻了几分,磨磨蹭蹭挪到厨房门口往客厅看。
预想中二人对峙的场面没出现。
那个穿着简单白衬衫的小姑娘还好好坐在沙发上,脊背挺得笔直,目光直直地落在蕴女士脸上,连眼神都没晃一下。而他那位素来杀伐果断的夫人,居然也没动手,只是抬着眼,视线先在“死而复生”的书枍身上顿了两秒,随即飞快地扫向厨房门口的他。
那眼神里带着点疑惑,还有点不易察觉的凝重。
——这人什么身份?
蕴女士的眉梢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递过去个眼色。
老韩嘴角抽了抽,贴着门框站着,用口型慢悠悠回了四个字。
——杀不死的身份。
蕴女士:“……”
她哦了一声,尾音拖得慢悠悠的,像是终于提起了点兴趣。指尖将报纸合上,对折再对折,整整齐齐放在身侧的茶几上,随即抬眼看向书枍,双手虚虚抱了抱拳,居然顺着她的话接了下去。
“彼人姓蕴。”
声音温温柔柔的,像江南三月的烟雨,可直播间的观众看得汗毛都竖起来了。
【弹幕:她接了?她居然接了?!】
【弹幕:不是,这鬼怪怎么不按剧本走啊?别人叫妈妈都死,她叫阁下反而没事?】
【弹幕:有没有一种可能……鬼怪也吃江湖礼数这套?】
书枍脸上的笑意自始至终都没淡下去,弯着眼角看起来人畜无害。只有指尖微微一动,那柄揣在兜里的钝小刀就滑了出来,被她随手搁在茶几上,刀身轻轻磕在玻璃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哒”。
声响不大,却像敲在老韩的心尖上。
“那好啊,蕴女士。”书枍指尖点了点冰凉的玻璃桌面,语气闲得像在邻居家串门,“您应该知道我是谁吧。”
蕴女士脸上的微笑僵了半秒。
好致命的问题。
规则里只说这是她女儿,可没说这女儿姓甚名谁什么来头啊!尤其是眼前这主,看着年纪轻轻,气场比她这个活了上百年的鬼怪还沉,谁知道是不是什么大佬披马甲进来的。
她心里飞速打了个转,脸上堆起标准的慈母笑,伸手就想去拍书枍的手背,临到半空又想起对方“杀不死”的属性,讪讪地收了回来。
“傻孩子,这说的什么话。”蕴女士笑得温柔大方,“不就是我温柔大方、美丽可爱、聪明伶俐、善良至极的宝贝女儿吗!”
一口气串了八个形容词,听得书枍眉梢微扬。
“哦。”她拖长了语调,语气里裹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那……咱家有几口人啊?”
蕴女士心里松了口气。还好,是正常问题。
她摆出一副“你这孩子学傻了”的无奈神色,伸手点了点书枍的额头,当然,没敢真碰上。
“哎呀,女儿这是读书读糊涂啦?咱家不就五口人吗。”
五口。
书枍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规则第六条说,她是姐姐,有爱她的弟弟妹妹。加上父母两人,正好四个。五口……多出来的那个是谁?还是说,弟弟妹妹算两个人,加上父母和她,刚好五个?
她指尖在茶几上轻轻敲了两下,没再纠结,又抛出下一个问题。
“那咱家的人际关系怎么样啊?”
蕴女士脸上的笑差点挂不住。
人际关系?
这家里什么情况她还不清楚吗?老韩天天躲在厨房摸鱼,俩小的成天在屋子里神出鬼没,她自己懒得管闲事,一家人凑一块儿能半天不说一句话,谁也不理谁,算哪门子人际关系好。
可当着“女儿”的面,总不能说实话。
她打了个哈哈,端出一副阖家欢乐的模样:“哈哈哈,那还用说?母慈子孝,和和睦睦的。”
心里却在疯狂吐槽:不理你不理他,咱们全家谁都不理谁。
书枍看着她睁眼说瞎话的样子,眼底笑意深了些,正准备再问点什么,就见蕴女士像是找到了救星似的,猛地扭头冲厨房方向喊:“老韩!饭好了吗?”
厨房里,正对着空刀架发呆的老韩浑身一激灵。
饭?饭个屁!刀都找不到一把,他拿什么做饭?拿手指头削土豆皮吗?
可夫人发话了,他总不能说没做。他清了清嗓子,拔高声音应回去:“好了好了!马上就好,你们先去餐桌那边等着!”
喊完他就急了,在厨房里团团转了两圈,最终咬咬牙,蹲下身从橱柜最深处摸出个布包来。一层层掀开,里面躺着几张皱巴巴的冥钞——那是他攒了快半个副本的私房钱。
心疼归心疼,小命更重要。
他指尖哆嗦着点开副本专属外卖软件,火速下单了一家评分最高的“鬼了吧”家常套餐,备注“加急送,晚了出人命”。
还好外卖效率够高,不过两分钟,一道道热气腾腾的菜就凭空出现在了料理台上。老韩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上不存在的汗,端着盘子往餐厅走,心里把偷刀的贼骂了八百遍。
用脚指头想都知道,肯定是那个叫书枍的小姑娘干的!除了她,谁能悄无声息摸进厨房把刀顺走?
在他说完之后,蕴女士立马站起,向餐桌走去,走了几步,还是停下来回头看: “走啊,你不吃饭吗?”
“哦,好。”
没想到还能被蕴女士邀请的书枍,感到有些意外,但是仔细想了想,肯定是被自己吓住了啊。
这才合理。
他这边腹诽着,那边书枍已经跟着蕴女士走到了餐桌旁。蕴女士自然而然坐在了主位上,书枍脚步顿了顿,没去坐对面,也没坐主位旁边的“子女位”,反而拉开了蕴女士右手边的椅子,从容坐了下去。
老韩端着最后一道汤过来时,脚步都顿了一下。
他看了眼主位旁的空位,又看了眼书枍,最终没说什么,默默拉开了蕴女士左手边的椅子坐下。
五菜一汤摆得整整齐齐,每个位置前都配好了碗筷勺和纸巾,看着倒是像模像样。老韩拿起纸巾擦了擦鼻尖,心里肉疼得不行——这一顿饭,花了他小半积蓄。
书枍可没管他心里在想什么。
拿起筷子夹了口离得最近的红烧肉,送进嘴里慢慢嚼了嚼,眼睛微微弯了弯,发出一声很真诚的赞叹:“哎呀,好吃。老弊,你厨艺还不错呢。”
“噗——”
蕴女士刚喝进去的一口汤差点喷出来。
老弊?
谁是老弊?
她缓缓转过头,用眼神看向身边的老韩,眉头皱着,满是疑惑:你什么时候改姓弊了?我怎么不知道?
老韩自己也是一脸懵,拿着筷子的手都僵住了。
他哪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多了个姓啊!他姓韩啊!可看着书枍一脸坦然的样子,他又不敢反驳,只能讪讪地笑:“哈哈,好吃就行,好吃就行。”
眼神却疯狂往蕴女士那边飘:我也不知道啊!她瞎喊的!
书枍像是没看见夫妻俩的眼神官司,又夹了口青菜,抬眼看向老韩,语气随意得很:“对了大厨,你叫啥?”
老□□埋头扒饭,冷不丁被问话,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脱口而出:“我没叫啊。”
空气安静了两秒。
蕴女士手里的汤勺顿在碗边,疑惑地看向自己丈夫。
她在心里琢磨。
难不成这些年待在副本里,相貌重返青春了,脑子没跟上,所以脱轨了?问他叫啥,他说没叫?
老韩自己也反应过来了,老脸一红,赶紧摆手:“啊不是不是,我姓韩,姓韩。”
“哦,老韩啊。”书枍点点头,像是终于得到了满意的答案,一边慢悠悠夹菜一边说,“那行,老韩,你记住。你这顿饭,救了你这一世。”
老韩扒饭的动作一顿,默默流下冷汗。
救命,这饭根本不是他做的啊!这要是让她知道是外卖,自己是不是就没了?
一顿饭吃得各怀心思。
蕴女士吃得优雅,老韩吃得心惊胆战,只有书枍吃得坦然自若,仿佛真的是在自己家里吃饭一样。直播间的观众看得目瞪口呆,直呼离谱。
【弹幕:家人们,谁懂啊!别人在副本里玩命,她在副本里干饭?】
【弹幕:还喊人家老弊,笑不活了,鬼怪都被她喊懵了。】
【弹幕:有没有可能,她才是这个家的老大?】
吃完饭,老韩麻溜地收拾碗筷去厨房洗碗——主要是不敢跟书枍待在一块儿。蕴女士看着起身打算四处溜达的书枍,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叫住了她。
“那个……女儿啊。”她斟酌着措辞,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个关心孩子的母亲,“晚上别乱跑,上厕所的时候……别照镜子。”
书枍脚步一顿,目光越过客厅,落在了对面墙上挂着的一幅大照片上。
她没应声,反而反问了一句:“为啥?”
蕴女士眉头皱了起来。
她都已经主动给提示了!怎么还有人追根问底啊?这能说吗?说多了规则雷劈下来,倒霉的是她自己!给提示你就拿着啊,刨根问底干什么!
她心里疯狂吐槽,面上却故作神秘,压着声音说:“咱家啊……闹鬼!”
书枍闻言,脸上露出点恰到好处的惊讶。
她走过去,伸手轻轻拍了拍蕴女士的肩膀,力道不重,却让蕴女士浑身都僵住了。
“放安心啦。”书枍语气轻松,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笃定,“吾乃除诡大师。”
蕴女士:“……”
这哪里是报平安,这分明是赤裸裸的威胁吧!
她扯了扯嘴角,挤出个僵硬的笑容,只觉得跟这姑娘待在一起比守副本还累。敷衍地应了两声,赶紧转身回了自己房间,“咔哒”一声锁上了门,眼不见心不烦。
客厅里只剩下书枍一个人。
她缓步走到那幅全家福照片前,抬眼打量。
照片很大,木质边框磨得有些发旧,像是挂了很多年。构图很简单,中间一把椅子,坐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眉眼弯弯地笑着,隔着薄薄一层相纸看向外面。蕴女士和老韩分别站在椅子后方两侧,姿态端正,表情却没什么温度。
而女孩身后的位置,空出了不小一块,约莫还能再站两三个人。
是因为弟弟妹妹还没出现吗?
书枍指尖虚虚点了点那片空白,若有所思。
规则第六条说她爱弟弟妹妹,可从进来到现在,她连那两个人的影子都没见着。是藏在房子的某个角落,还是……要等到特定的时间才会出现?
她没再多想,转身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小屋子还是她离开时的样子,暖黄色的灯光落在床单上,带着点不真实的温馨。书枍把自己往床上一摔,后背陷进柔软的被褥里,发出一声轻响。
床不硬,也没软得过分,却躺得人格外放松。
没有小刀从床背刺出来,没有怪物从梦里偷袭,没有炸弹埋在床底,也没有人脸从天花板上往下瞅。
安安静静的,只有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
书枍睁着眼看着天花板,眼神有些放空。
好久都没有这么安稳地躺着,静静听着时间流逝的声音了。
自从十五岁生日那天,父母毫无预兆地失踪之后,她的日子就没再安稳过。
其实她从小就知道,自己的父母不是普通人。
不需要刻意观察,也不需要什么证据——他们俩压根就没想过要藏。
一门双至尊,仇敌多如海。
母亲擅长近身格斗,出手又快又狠,教她格斗的时候从来不会手下留情;父亲精通枪械和追踪,能在百米外精准打中一枚硬币。
一门双至尊,在道上是响当当的名号,随之而来的,也是多如牛毛的仇敌。
她的童年几乎被训练填满。
一天二十四个小时,一半是母亲的格斗课,一半是父亲的射击与反追踪课,连睡觉的时间都被掐得精准,没有一点属于自己的空隙。
被这个训完那个训,摔得浑身是伤是常事,她都不知道自己当年是怎么咬着牙挺过来的。
那时候总盼着快点长大,盼着能摆脱这种日子。
可真等到父母消失,她独自一人面对接踵而至的追杀时,却又偶尔会想起那些鸡飞狗跳的日子。
至少那时候,不是一个人。
书枍轻轻吁了口气,闭上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床单布料。
五年了。
她从被追杀的猎物,慢慢活成了让别人忌惮的猎手。可午夜梦回时,还是会想起十五岁生日那天,餐桌上摆着的蛋糕,和空荡荡的两把椅子。
哒、哒、哒。
墙上的挂钟慢悠悠走着,秒针划过刻度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咚、咚、咚。
三声不轻不重的敲门声,突然在门外响了起来。
声音很稳,不快不慢,带着种诡异的礼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