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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我们是这样的一家人。 “要不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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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曙用手背胡乱抹了一下眼角残留的泪痕,像是不想让书枍看见自己这副模样似的,别别扭扭地背过身去。
她的背影瘦瘦小小的,白裙的裙摆还在微微晃动,声音却努力端出几分正经的架势:“那……那就先这样吧。我先进去了,有事在心里默念我的名字,我自会出来助你。”
说完,根本不给书枍回答的机会,整个人便化作一道流光,倏地消失在了原地。
书枍低下头,看着那一抹温润的光缓缓飘入自己手中的钝小刀里。刀身上有细碎的光芒流转了一瞬,随即归于平静,只是刀柄处隐约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温度,像是有个小东西在里面蜷缩着安了家。
她的嘴角弯了弯,眼底漾开一抹连自己都没有察觉的笑意。
“还真是个……小朋友。”
话音刚落,一道诡异的音乐骤然炸响在耳边。
那声音来得毫无征兆,像是某种古老的丧乐,又像是百鬼夜行时的号角。
每一个音符都裹挟着阴冷的气息,从四面八方涌来,直往人的骨头缝里钻。
书枍瞬间收起笑容,目光凌厉地扫向四周。
没有东西。
她没有放松警惕,循着声音的来源搜寻了一圈,最终径直走到了卫生间的窗前。
窗外的景象让她微微眯起了眼睛。
远处的天际线上,浓稠的黑雾正在翻涌。那雾气像是活物一般蠕动着,从当中缓缓走出一支庞大的队伍。
那队伍,非常之华丽。
大红色的队服在黑雾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刺目,像是用鲜血染就。
领头的是数匹看不清样子的黑马,马蹄踏在空中,每一步都带起一圈黑色的涟漪。
它们昂首阔步,鬃毛在风中猎猎飞扬,可仔细看去,那鬃毛分明是一缕缕纠缠在一起的黑烟。
黑马身后,无数个模糊的黑影抬着一顶华丽异常的黑轿。轿身雕刻着繁复的花纹,黑色的帷幔层层叠叠地垂落下来,轿顶镶嵌着不知名的暗色宝石,在黑暗中泛着幽幽的光。
那黑轿大得离谱,光是抬轿的黑影就有数十个之多。它们动作整齐划一,步伐稳健,将黑轿抬得四平八稳,像是在进行一场盛大的巡游。
书枍站在窗前,神色平静地看着这浩浩荡荡的队伍。
她的呼吸没有乱,心跳没有加快,甚至连瞳孔都没有收缩。
忽然,那黑轿的白帘被微微掀起来一角。
远远地,书枍看见了里面坐了个人。
距离太远,看不清具体的面容,只能隐约察觉到那人靠坐在轿中的姿态——慵懒、傲慢、悠闲。一只手随意地搭在扶手上,微微侧着身子,像是在看风景,又像是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但真正让书枍在意的,是那人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
即便是隔着这么远的距离,那股气息依然强势地穿透了空间,如山一般压了过来。
深厚、磅礴、不可撼动。
是强敌。
书枍的脑海里浮现出这个判断的时候,嘴角反而微微勾了起来。
她没有移开视线,就这么直直地看着那个方向。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她看见那只掀着帘子的手忽然一僵。
那僵硬的幅度很小,但在书枍的眼里却无比清晰。紧接着,那只手唰地收了回去。白帘重新落下,被盖得严严实实,连一丝缝隙都不留。
然后,那支原本稳步行进的队伍,猛地停了下来。
数十个抬轿的黑影齐刷刷地顿在原地,领头的黑马也停住了脚步。整个队伍僵持在那里,像是一幅被按了暂停键的画面。
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片刻之后,那支队伍开始缓缓后退。
轿夫们扛着黑轿,一步一步地向后退去。那后退的姿势远不如来时那般从容,轿身甚至微微晃动了几下,透出几分难以掩饰的慌乱。
很快,整支队伍便倒回了黑雾之中,被翻涌的雾气吞没得干干净净。
消失前的一瞬间,书枍看见那黑轿的背影——格外慌乱。
黑雾散去,天边恢复了正常的颜色。诡异的音乐也戛然而止,像是从未来过。
书枍看着那支庞大队伍出现又消失的地方,眉梢微微挑起。
“这难道就是...鬼异局?”
但那消失的背影显得格外慌乱。
书枍看着出现又消失的庞大队伍,离开了窗边,“按刚套老弊的话说,死诡了才会出现。那现在就是晓曙就算被我收服了在这个世界里也视为死亡。”
“但现在……”
书枍环顾四周,卫生间里安安静静,瓷砖上反射着惨白的灯光,镜子里映出她自己的身影。一切如常,什么都没有发生。
“为什么无事发生?”
这个问题刚出口,她自己就笑了
“看来,是被姐的杀气给镇住了。”
那面曾经破碎的镜子早已恢复如初,镜面光洁平滑,看不出任何裂痕,那把菜刀也不见了踪影。
书枍将手中的钝小刀转了个漂亮的花刀。
刀身在她指间灵巧地旋转了两圈,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最后稳稳地落回掌心。动作行云流水,赏心悦目。
她将刀收好,不紧不慢地走出了卫生间。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家里的大门被人从外面慌张地打开。
钥匙拧动锁芯的声音又急又乱,门把手被人粗暴地按下去,防盗门砰的一声撞在墙上。
然后,他就这样和站在客厅中央的书枍对上了视线。
空气安静了下来。
男人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在书枍身上扫了一圈——她身上的衣服有些皱皱巴巴的,衣襟和袖口处还残留着几片红色的痕迹,不知是什么东西留下的。
最重要的是,她的手里还握着那把钝小刀。
男人瞳孔猛地一缩,心脏像是被人攥了一把。
刚才他还没走出多远,脑子里就突然响起了警告——那是面向整个区域住户的通告,说明这附近有人死诡了。
按照规定,这片区域的所有住户都会收到这条消息。
不会吧……
那一瞬间,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掉头就往家里跑。脚步又急又快,引得好几个路人侧目。可他顾不得那么多了,满脑子只想着赶紧回来看看情况。
结果——
这个本该和诡异大战三百回合、就算不死也该挂点彩的人,就这么安然无恙地站在客厅里,神色悠闲得像是刚散完步回来。
那个死诡呢?鬼异局的人呢?
他的视线越过书枍,看向窗外。天空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鬼异局似乎也回去了。
这……
这孩子的背景这么强大的吗?
在二人的静默对峙中,男人率先败下阵来。
他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目光却在书枍身上那些红色痕迹上多停留了一秒:“你……先去换身衣服吧。”
书枍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皱巴巴还带着可疑红痕的衣服,又抬头看了看满脸匆忙的男人。
她认真地想了一下自己那个干净到落不下一粒灰尘的衣柜,然后无辜地开口,语气要多真诚有多真诚:
“可是,这里我一身的衣服都没有。”
男人僵在了原地。
完蛋。
他千算万算,没算到这一层。
他原本以为这个女孩很快就会出局的,衣柜里随便放两件敷衍一下就行了,甚至压根就没往衣柜里放过衣服。
谁能想到她不仅能活到现在,还把诡异给反杀了?
“那你再去看看呢。”男人的脸上扯出一个有些勉强的微笑,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自然一些,像是在哄小孩一样循循善诱,“这里是你的家,怎么会没有你的衣服呢。”
书枍看着那个站在门口扯谎话的男人,嘴角微微一勾。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我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的意味,但她没有戳穿,只是径直走向了那间卧室。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顿了顿,用眼神向男人示意了一下。
书枍:我真进去了。
男人维持着脸上的笑容:你进去呗。
书枍推开门,走到衣柜前,伸手拉开了柜门。
然后她还真看见了几身衣服。整整齐齐地挂在衣架上,有裙子也有便装,款式简洁大方,料子摸上去柔软舒适。她随手取下一件比了比,还挺合身的。
书枍挑了挑眉。有点意思。
客厅里,男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幸好。
幸好自己还有一个女儿,两个人身高差不多,他情急之下把女儿的衣服塞了几件过来应急。虽然这么做多少有些对不起女儿,但眼下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他刚放松下来,浑身的肌肉还没来得及舒展,身后忽然传来了开门的声音。
男人回身看去,就见刚进门的蕴女士正愣在原地,直直地看着自己。
其实,蕴女士是看呆了。
她和这个男人结婚几十年了。
几十年的光阴弹指而过,二人的实力随着年龄的增长而稳步增强,容貌的变化也比常人缓慢得多。几十年过去了,蕴女士还是当初那个模样,只不过眼角眉梢多了几分成熟的韵味,更添了些风情。
结果和自己结婚的这个男人呢,反而变得越来越——嗯,可爱吧。
此刻男人因为匆忙跑回来,头发微微散乱,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这副模糊了的模样,竟和当年初见时相差无几,甚至更添了些让人想要欺负的脆弱感。
蕴女士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一种久违的、陌生的悸动涌上心头,让她的呼吸都微微急促起来。
她想起了许多年前的那个午后,第一次见到这个男人时的情景。那个时候他就是这样,带着几分慌张和无措,让她的心一下子就软了。
找到初恋的感觉了。
“夫人……”
男人被蕴女士盯得浑身发毛,忍不住弱弱地开口唤了一声。声音又轻又软,带着几分不知所措,像一只察觉到了危险却不知道往哪里躲的小动物。
就是这一声“夫人”,彻底点燃了蕴女士心里那根引线。
下一秒,蕴女士大步上前,一把扯过男人的手,另一只手直接扣住了他的后脑勺,毫不犹豫地吻了上去。
那个吻来得又急又猛,霸道、强横,带着压抑许久的情意和不容拒绝的占有欲。
时间像是被拉长了。
等到二人终于分开的时候,彼此的呼吸都有些紊乱。蕴女士的唇上染着一层水光,眼角微微泛红,看着男人的眼神里满是餍足和恋恋不舍。男人的脸上则是一片绯红,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一般,微微发着抖。
然后,两个人同时感知到了一个事实——这屋子里还有第三个人的气息。
书枍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换好了衣服,正站在她的房间门口。她所在的位置恰好位于二人中间的延长线上,正对着大门,堪称最佳观影区,视线毫无遮挡,将刚才那一幕从头到尾看了个清清楚楚。
书枍呆愣愣地站在那里,眼睛眨了眨。
她的视线先是落在蕴女士身上,然后缓缓地、缓缓地移到了男人身上。
那双眼睛里写满了复杂的情绪——有震惊,有困惑,有无辜,还有那么一丝丝的……不好意思。
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成了固体。
蕴女士和男人同时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然而书枍的脑回路显然和常人不太一样。
她没有转身回避,也没有假装什么都没看见,而是歪了歪头,用最真诚、最乖巧的语气,认认真真地问了一句:
“要不要、我现在去死一下?”
蕴女士:“……”
男人:“……”
这个人到底知不知道什么叫害羞?
两个人像是被烫到了一般瞬间弹开。男人的脸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他一把抄起刚才蕴女士放在地上的购物袋,头也不回地小步跑向厨房。
那背影怎么看怎么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意思,连耳后根都红透了。
客厅里只剩下了蕴女士和书枍遥遥对望。
蕴女士站在原地,打量着面前这个女孩。
在见到书枍的第一眼,她就知道这个女孩不一般。那种气质、那种眼神、那种站在那里浑然不惧的姿态,都不是寻常人能够拥有的。
自己丈夫的实力减少了那么多——虽然还变帅了,这个她可以勉强不计较——肯定和这个女孩脱不了干系。
可问题是,这个女孩是自己的宝贝女儿啊。至少在这个世界的设定里是这样。
蕴女士在书枍那双清凌凌的眼睛的注视下,轻轻咳嗽了两声,若无其事地走向客厅沙发坐了下来。
她们家里的生活方式就是这样的——忽视且纵容。
蕴女士拿起放在客厅茶几上的遥控器,朝电视的方向按了几下。
没反应。
她又按了几下。
还是没反应。
蕴女士皱了皱眉,仔细一看,原来是电视的插头不知被谁给拔了,正歪歪扭扭地垂在电视柜旁边。
她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书枍一眼。书枍还站在原地,正睁着那双大眼睛盯着她看,表情无辜得像一只好奇的小猫。
蕴女士收回视线,起身走到电视旁边,弯腰把插头重新插好。然后回到沙发坐下,再次拿起遥控器对准电视,又按了几下。
还是不开。
蕴女士的额角跳了跳:?
她把手里的遥控器上下颠了颠,分量明显不对。一个大胆的猜测在脑海里浮现,她的脸色变了变——不会吧。
等到她推开遥控器后盖查看的时候,证实了自己的猜测。还真是这样,里面的两节电池都不翼而飞了……
蕴女士缓缓抬起头,正好又一次和书枍的视线撞个正着。
不同的是,这一次书枍没有继续装无辜,而是冲她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灿烂的微笑。
那笑容要多明媚有多明媚,要多张扬有多张扬,一口小白牙在灯光下亮得晃眼,分明就是在说——“没错,是我干的,你能拿我怎么样?”
蕴女士:“…………”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把遥控器轻轻放回茶几上。
算了,我不看电视了。
蕴女士弯下腰,从茶几底下的置物架上抽出了一份报纸,展开来挡在面前,挡住了书枍那张笑得阳光灿烂的脸。
客厅里安静了下来。
书枍站在自己房间的门口,看着沙发上那个用报纸挡住脸的优雅女士,又看了看厨房里那个还在手忙脚乱的男人,嘴角勾起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