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说她不爱了》心锁孤影

8、情深 在紫宸

　　在紫宸宫的寝殿内，霍旭突如其来的情绪宣泄，似乎也触动了范璃的心弦。尽管她自己也是舟车劳顿，疲惫不堪，却也不禁想要找个肩膀，痛痛快快地哭一场。然而，她心中的苦楚，却无人可以倾诉。她凝视着怀中哭泣的霍旭，心中涌起一丝怜惜与后悔。这个年仅八岁的小女孩，自出生起便未曾见过母亲，她的生父更是一个自私自利的伪君子。这个软糯可爱的小女孩，从小就失去了父母的疼爱。范璃曾向苏婉承诺，会好好照顾霍旭，但在某些方面，她终究是违背了诺言。她知道霍旭自小就渴望亲人的关爱，渴望友情，但这些都被范璃无情地剥夺了。她让霍旭白天学习繁重的课业之余还要练习与她体质不匹配的武功。每当夜晚风雨交加，雷声轰动，无论霍旭多么害怕，范璃都让她独自一人入睡。范璃心怀内疚，反思着这样的安排对霍旭来说是否太过残忍。但这一切的初衷，都是为了保护她。苏婉要求她从小以男子身份示人，希望她能自由自在，不受皇家女子身份的束缚。然而，苏婉并不知道，那道貌岸然的灵平帝却想让霍旭登上九五之尊的宝座。范璃心中充满了矛盾。她与苏婉相识相恋于瑞国，当年还是皇子的灵平帝，暗中以范璃瑞国长公主的声誉威胁苏婉，强迫她远嫁乾国。此后苏婉便主动与范璃斩断情缘。八年后的一个夜晚，范璃孤身一人潜入苏婉的寝宫，苏婉一见到她，愣了一下，随即飞奔过来紧紧地抱住她。两人深情对视，无声地痛哭。范璃握着苏婉的手，打算带她远走高飞，但苏婉却说她怀孕了。当范璃听到这个消息时，心中蔓延出一种难以言说的痛感：苏婉是不是疯了？她知不知道她体内天生带有寒毒，选择怀孕生子，最终的结果不是母死就是子亡，或者是一尸两命。
　　“你爱他吗？”范璃问道。
　　“不爱，我爱你啊，”苏婉回答，“当年在瑞国便知我命不久矣，孩子是我的延续。我知道你会来，让她陪着你身边，可好？”
　　范璃看着苏婉天真烂漫的笑容，心中终究是软了下来。她心中悲叹：自作孽不可活，人终究要变得强大，才能保护身边的人啊。
　　思绪缓缓回归现实，霍旭终于止住了泪水，她抬起头一脸迷茫地望向一直陪伴她成长的范璃。霍旭的目光不经意间捕捉到范璃眼角的微红，情绪瞬间崩溃，她大声哭喊：“范姨！陆清真的会死吗？能不能救救她，她可是我的第一个玩伴啊！”范璃听到这话，刚才的感性情绪瞬间消散，心中暗自吐槽这孩子有点傻气。她随即严肃起来，双手稳稳地放在霍旭的肩膀上，轻声说道：“坐好，身子坐直，范姨问你两个问题，你必须如实回答。你知道为什么让你从小以男子身份示人吗？你喜欢当皇帝吗？”霍旭沉思片刻，目光坚定地望着范璃认真回答：“我不知道为何要我以男子身份示人，也不知道为何要对外隐瞒，连父皇也不能告知。这不是太傅所说的欺君之罪吗？但我相信您，您这么做一定是为了我好或者是母后的期望。旭儿不想当皇帝，当皇帝要面对太多事情，不能离开皇宫，旭儿不愿意。旭儿体内有寒毒，可能活不了几年，旭儿只想长大后离开皇宫，像闲云野鹤一样自由自在地生活。旭儿知道您不是宫里的人，不然您不会在陌生的太监宫女来紫宸殿时躲起来，而且旭儿知道您不喜欢父皇，旭儿也不喜欢父皇。”范璃听着霍旭絮絮叨叨的话语，仿佛看到了她母亲苏婉的影子，两人在思想上都是如此通透，年仅八岁就能想得如此深远。看来狗皇帝每天派遣的名家大儒教授的古典经文，灌输的帝王教育对她来说毫无用处。范璃心中暗自高兴，情不自禁地轻轻捏了捏霍旭那白嫩的小脸蛋，心情愉悦地说：“你说对了，是你母亲让你以男子身份示人，为的就是让你长大后能自由自在。所以一定要保护好自己的身份，不要告诉别人你是女子，否则你父皇知道了，你连宫门都出不了，甚至可能被送去和亲，嫁给一个你不喜欢的人，孤独终老。既然旭儿不喜欢当皇帝，等你九岁生辰后离宫前往禅心寺修养，身体康复后，范姨就带你去瑞国玩，瑞国是你母亲的故乡，那里还有你的舅父。”听到范璃的话，霍旭激动不已，她期盼着九岁生辰快点到来，这样她就能离开皇宫了。但她还没忘记陆清，继续问道：“陆清怎么办？她去瑞国做质女，她会死吗？到时候我去瑞国能不能见到她？”范璃温柔地抚摸着霍旭的头，安慰道：“五国动荡，金国正与雍国交战，良国投靠金国，乾国与瑞国是盟友，护送质女是以此为信约凭证。你的陆清小伙伴不会有事的，再说她父亲是乾国的大将军，只有陆清一个女儿，陆清是否真的去瑞国为质，还是个未知数。”霍旭听后恍然大悟松了一口气。哭累了，困意袭来，范璃哄她不要多想，不久霍旭便沉沉入睡。
　　第二日卯时，霍旭像往常一样准时起床晨读，但今日她并未前往书房，而是选择了讲学房。她昨日便得知陆清一早会到讲学房，却因怕生而迟迟未敢前往，直到预料太傅即将到来，才匆忙赶至。今日，她早早地来到讲学房，等待着陆清的到来。陆清一踏入房间，便看到霍旭身穿一袭青色缎袍，手中虽握着书本，目光却直直地盯着门口。见她进来，霍旭立刻站起身，带着一脸呆萌的表情注视着她。陆清望着霍旭那双清澈的眼眸，心中不禁微微颤抖，暗自恼怒：这人真是不知分寸，真是个登徒子！霍旭察觉到陆清进门时眼神中似乎带着怒意，仔细观察后发现陆清不再与她对视，眉头紧锁，似乎遇到了什么烦心事。尽管如此，霍旭还是主动靠近陆清，将几颗秋膏糖轻轻放在她的书桌上，柔声说道：“我带了秋膏糖给你，秋天干燥，秋膏糖既能润肺止咳，也能充饥，味道甘甜，非常好吃。”陆清谨慎地环顾四周，确认无人注意她们后，才偷偷将秋膏糖收入衣袖。霍旭见状，以为陆清不够吃，便小声补充道：“不够的话我这还有，要多少有多少。”陆清听后，一时无言以对。就在这时，太傅悄然而至，两人立刻端正坐姿，开始了新一天的课业。
　　随着时间的流转，三个月匆匆而过，瑞国的使者已经带着瑞国的质女崔棠抵达了乾国的边界。两天后，按照原定计划，陆清将随瑞国使者一同前往瑞国作为质女。她的父亲陆知炀已经为她即将踏上的旅程做好了一切准备。陆家自上一代起便人丁稀少，陆清的祖父母早已因病离世，陆知炀对陆母始终一往情深，多年未曾纳妾或养外室。他征战沙场，历经刀光剑影，总是担心自身血孽会殃及家人，因此每到一处，遇上孤儿幼女都会安排属下给予资助，培养他们成长。这次，他为陆清挑选了一个与她年龄、身材相仿的孤女来代替她。在这三个月的相处中，霍旭与陆清已经结下了深厚的友谊。霍旭尽其所能，在短时间内将自己所学的武功招式毫无保留地传授给陆清，生怕她在瑞国无法自保。在紫宸宫的庭院里，霍旭拉着陆清来到一棵无人的大榕树下，像只小麻雀一样在陆清耳边不停地叮嘱，要她一定要好好保护自己。最后，她低声对陆清说：“如果你最终没有去瑞国，那也没关系。作为质女实在是太危险了。如果两国撕毁盟约，你将是第一个受到威胁的人。尽早与陆将军联系，让他安排好一切，到时候远走高飞，那将是上策。”陆清听后，心中感动，眼中闪过一丝挣扎，随即递给霍旭一只成人巴掌大小、绣有竹纹的佩囊，郑重其事地说：“这三个月谢谢你请我吃秋膏糖，这个佩囊作为礼物送给你用来装秋膏糖。”霍旭看着这个精致的佩囊，激动不已，这是她第一次收到同龄玩伴的礼物，可谓意义非凡。她眼中闪烁着喜悦的光芒，傻笑着说：“我一定会随身携带。如果有一天我们有缘再见，我会立刻从这个佩囊中拿出秋膏糖给你吃。”接着，她手足无措地摸着衣袍，想要找些东西作为回礼，但她身上只有灵平帝送给每个皇子的专属玉佩和范璃送给她的鎏金累丝香囊，这些都是她用过的东西，贸然送人似乎不太合适。突然，她灵机一动说：“我会玉雕，你明天离宫时，我会送你一个玉雕作为礼物，一定要等我。”陆清原本觉得自己突然送礼有些唐突，但这个佩囊她已经绣了几个晚上，反正以后与霍旭也不会再有交集，随心所欲地送上也好。没想到还有回礼，那便理所当然地收下吧。她温婉地回答：“一言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