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心绪 在紫宸 ...
-
在紫宸殿内,霍旭和陆清两人安静地享用着午膳。霍旭并未像陆清那样全神贯注于食物,她不自觉地嘴角微扬,目光始终停留在陆清身上,甚至不时地殷勤地为她夹菜。坐在对面的陆清自然感受到了这份关注,但她也只能保持镇定,继续专心用膳。从霍旭出生起便一直负责照顾霍旭起居的连嬷嬷在一旁默默观察,心中不禁生出一丝忧虑。她深知霍旭自小缺乏玩伴,对这位年龄相仿的小女孩自然感到新奇。然而,她不确定陆清是否是宫中其他妃嫔派来的间谍,霍旭以男儿身份示人,一旦身份暴露,将危及生命。连嬷嬷早已将有郡主要与霍旭一同上课的消息告知她的主上范璃,却迟迟未得到回应。看着霍旭毫无戒心地亲近他人,连嬷嬷心中暗叹:小殿下太过放松警惕,似乎还未意识到提防人心和隐藏自身女子身份的重要性。再过五个月,小殿下就要独自前往禅心寺,届时若是身体发育,该如何是好?
午后的阳光如熔金般炽烈,按照皇子的日常作息,此时正是宫中教头传授武艺的时间,枪棒、骑射、拳脚等军事技能是皇子所必备的。而霍旭自小便带有与苏婉一样的寒毒,太医诊断她体质羸弱,不便舞刀弄枪,灵平帝便派遣专人在这时间段教导她修身吐纳之法以期强身健体,延年益寿。与此同时,作为质女的陆清,不仅要迅速掌握政治智慧和宫廷礼仪,还需精通武艺,以备不时之需。她即将前往瑞国作为质女,归期未定,作为质女,她必须始终保持对本国的忠诚。陆清是陆知焕的独生女,灵平帝对她抱有绝对的信任,否则也不会安排她与霍旭一同学习。未来在瑞国作为质女,尽管处处受限,陆清也必须想方设法传递有利的消息回国。如果两国的盟友关系破裂,陆清必要时需依靠自己的武力暗杀敌国王室成员。考虑到女子身份的特殊性,宫中特意指派了一名女影卫来到紫宸殿,教授她迅速掌握的致命技巧。
霍旭悠哉悠哉坐在讲习场的大榕树下喝着连嬷嬷给她倒的暖胃茶。以防他日有人以同样方法对她不利,此时她也得在一旁观摩旁听。课程终于结束,陆清注意到霍旭眼中的灵动不再,取而代之的是呆滞和迷茫。陆清走近,想要询问她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何会有这样的神情,但话未出口,霍旭皱着眼眉急切地问她:“你会死吗?”陆清心中一震,随后心中泛起层层涟漪。原来霍旭在一旁目睹了她学习如何诱惑敌人、制作毒药、一招杀敌等技能,听着女影卫告诫她必要时还需牺牲自己与敌人同归于尽。霍旭担心她此去瑞国,可能无法生还。陆清思索着,她也不知道自己的未来,但经过下午的学习,她开始犹豫,她不想去瑞国了。自从母亲去世后,家中只剩下她和父亲,父亲也绝不会真的让她去瑞国为质。她不知该如何向霍旭表达这些,只能轻声回答:“我不知道。”迷蒙的泪光在霍旭的眼眶中隐隐浮现,她忽然转身,抬头望向远方,头也不回地向书房快速走去。陆清站在原地,目送着霍旭的身影逐渐远去,直至消失在视线的尽头。
在瑞国的仪芙宫中,身着一袭绣有金丝牡丹的绯色宫装,画着精致妆容的湘妃崔容嫣正坐在床边,轻抚着身旁哭泣不止的八岁女儿,瑞国的三公主沈明昔。沈明昔小小的身躯随着抽泣而微微颤抖,尽管湘妃如何温柔地安慰,她仍旧发出低低的呜咽声。湘妃眼中满是慈爱,轻拍着女儿的小肩膀,柔声哄道:“昔儿,别哭了,母妃相信你没有推四公主下水。”经过长时间的哭泣,沈明昔的眼圈已经红肿,她含着泪,委屈地哭诉:“是沈明心自己跳进河里的!她趁我独自一人在御花园看锦鲤时,故意走到我身边,一边抓着我的手,一边说‘不要推我’,然后自己跳了下去!父皇不知怎的突然出现,沈明心被救上来后,一口咬定是我推的,母妃,我没有推她,她冤枉我!父王不信我,还罚我抄写一个月的《女戒》。”湘妃见女儿情绪稍微平复,便耐心地劝解:“现在你在宫里哭泣,而你的表姐崔棠被选为质女,不久就要随使者前往乾国,她现在也在府中哭泣,她可比你惨多了。四公主虽然是皇后唯一的女儿,但她没有同胞兄弟,你父皇平日里鲜少踏足皇后宫中,而皇后也从不争宠夺爱。你暂且忍耐,现如今你父皇的身子状况时好时坏,子嗣亦不兴旺,目前仅有两位皇子,其中一位还是与你血脉相连、年幼两岁的亲皇弟,他承载着我们的希冀与期待。待这场风波平息之后,你父皇定会如往常那般宠爱你。”尽管湘妃如何苦口婆心地劝说,沈明昔仍旧难以理解,为何父皇不肯相信她是清白的,为何母后不挺身而出为她向父皇辩解,明明她并非罪魁祸首。就在这时,瑞国的君主德安帝步入了仪芙宫,他的目光冰冷而严厉,凝视着那因哭泣而双眼红肿的幼女,愤怒地咳嗽斥责道:“孽障!你还有脸哭泣!朕亲眼目睹你将你的皇妹推入河中,手足相残,何其残忍!你竟还敢否认!”沈明昔望着平日里对她宠爱有加的父皇,此刻却如同换了个人一般,不问青红皂白地怒斥她,沈明昔感到心如刀割。她瞥见母妃那暗示的眼神,缓缓闭上了眼睛,紧紧咬住自己的双唇,声音低沉而颤抖地回答:“女儿知错了,明日我便会去流花殿,向四皇妹赔罪。”德安帝转过身去,冷哼一声:“现在才知道悔改,滚回你的碧云殿去。”
随后,沈明昔孤独地返回了自己的寝宫。夜幕降临时,她在床上感到了轻微的发热。沈明昔清楚地感受到了自己的不适,但她没有召唤宫女服侍,而是独自一人将自己紧紧裹在华丽的锦被中侧身躺着。她的思绪飘回到了过去,回忆起父皇对她的宠爱和关怀,以及不久前那冷漠而决绝的态度。沈明昔的泪水已经流尽,她感到自己变得麻木不仁。随着低烧带来的不适感,她渐渐陷入了迷迷糊糊的睡眠之中。
在瑞国的流花殿内,皇后安氏侧身坐在床榻上细心照料着因意外落水而染上风寒的沈明心。她的目光柔和而充满疑惑,静静地凝视着不久前刚喝完汤药、现已沉沉入睡的女儿。尽管两位公主之间常有争执,但安皇后深知三公主沈明昔的性情,她绝不相信沈明昔会做出推妹妹入河的行径。安皇后反复思量,却始终理不出头绪,于是决定唤醒昏睡中的沈明心探询真相。被摇醒的沈明心带着一脸迷茫面对母妃的质疑:“是你自己不小心掉进水里的吗?”沈明心的眼神闪烁,回避着母妃的目光,声音微弱:“母后,您是信我还是信沈明昔?是她推我进河的。”安皇后冷冷地回应:“母后不喜欢撒谎的孩子。”沈明心听后低下头,声音低沉:“对不起,母后,是我自己跳下去的,我故意冤枉她。”安皇后慈爱地抚摸着沈明心的头,语气温和地问道:“为何要这么做?”沈明心哽咽着回答:“沈明昔总是向我炫耀父皇赏赐给她的东西,父皇说他喜欢沈明昔是因为她有弟弟。我看不惯她,我想要父皇厌弃她。母后,您什么时候能生个弟弟?有了弟弟,父皇就会更喜欢我,超过沈明昔。”安皇后的手指微微颤抖,她苦笑着回答:“傻孩子,你看你父皇有那么多个孩子,你得到的爱又有多少呢,母后的一整份爱都是心儿的,明日去向你父皇解释,还你三皇姐一个清白。”沈明心害怕地坐起身来:“不要,父皇一定会讨厌我的。那日我是看到父皇刚好在御花园,不由自主地做出那样的举动。不要去解释,我以后见到沈明昔绝不与她争斗,求您了。不然,她们都会说我心机深沉,以后就没有人和心儿玩了。”沈明心瘪着嘴,双眼含泪,委屈地注视着安皇后。安皇后无奈地说道:“好吧,这次就算了,但不可再有下次。先睡吧,今晚母后陪你一起睡。”随后,安皇后便吩咐宫女把殿内的蓝宫灯熄灭,盖上锦被,抱着心满意足的沈明心一同进入了梦乡。
在乾国的紫宸殿内,夜色已深,亥时的钟声早已敲响,霍旭本应沉浸在梦乡之中,然而此刻她的头脑却异常清醒。她闭着眼睛在床上翻来覆去,心中不断回想着下午女影卫向陆清传授杀人技巧的场景,以及陆清将来需要在活人身上实践的残酷事实。一种难以名状的不安在霍旭心中蔓延,她害怕自己的玩伴陆清在瑞国遭受非人的对待,最终香消玉殒。就在这时,霍旭感觉到有人悄无声息地从门外进来,缓缓走到她的床边。霍旭猛地睁开双眼,发现来人竟是久未谋面的范璃。霍旭的眼角不禁涌出泪水,她情不自禁地抱住了还未来得及换上夜行衣、发丝略显凌乱的范璃,不顾范璃往常对她的冷漠,将头埋进她的腹部,撒娇道:“范姨!你终于回来了,旭儿想你了,陆清她可能要死了,能不能救救她。”范璃被霍旭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时不知所措,她自从接到连嬷嬷的密信后,便马不停蹄地从瑞国赶到乾国。一段时间未见,这孩子的情感似乎变得更加丰富,刚才听到连嬷嬷关于霍旭的日常报告,范璃意识到,是时候让这孩子了解一些真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