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说她不爱了》心锁孤影

9、选择 夜幕低

　　夜幕低垂，白雪纷飞。御书房内，八宝宫灯散发着柔和而温暖的光线，照亮了殿内每一个角落。灵平帝怀抱手炉，坐在御案后的龙椅上，以一种侵略性的目光审视着跪在地面上的陆清。中年帝王与年少幼女独处一室，使得室内的气氛既油腻又压抑。灵平帝眼神微眯，漫不经心地开口：“陆清，朕的影卫向朕禀告，你父亲早已为你安排一切，明日你便要金蝉脱壳，背弃家国。”陆清听闻此言，身体微微颤抖，手心渗出冷汗，但她依然保持着表面的镇定。她早有预感，作为一国之君，灵平帝耳目众多，岂是易与之辈。然而，她的父亲是乾国的镇远威武大将军，民众视他为国家的守护神。如今战火纷飞，灵平帝还需依靠她父亲来维持民心稳定，即便知晓父亲的所作所为，也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陆清深吸一口气，装作一副英勇就义的模样，磕头道：“陛下，此事乃臣女一人之念，父亲出于对女儿的深爱，才不得已欺瞒陛下。若陛下要追究责任，臣女愿一力承担。父亲还需为乾国开疆辟土，统一四国，望陛下明鉴。”
　　灵平帝眉头紧锁，沉思良久。三个月的暗中观察让他对陆清的稳重和端庄颇为满意，认为她是个理想的儿媳。他心中暗想，若是陆清当初顺从地嫁给元儿成为皇子妃，不久后便能为皇室添丁进口，延续皇家血脉。他心中陡然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想要即刻下发圣旨，强行让她嫁于元儿为妻，然而，这个念头很快被他摒弃，因为他想起了已故皇后苏婉的容颜，心中涌起一股悲凉，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杜绝了这一念头。灵平帝越看陆清，越觉得她是个不可多得的儿媳人选，突然灵光一动，他膝下还有四个皇子，各个样貌俊俏，特别是霍旭，小小的人儿聪明伶俐，真令人心生欢喜。霍旭的画像每月都会送到他手中，那俊俏的面容、微笑时的酒窝，都与他母亲苏婉如出一辙。霍旭是他赋予重任的下一代乾国国君，但陆清决不能当霍旭的皇后，陆知炀为了爱女，已经将皇权视若无物，这种行为实在大胆，若外戚干政，局面将难以收拾。因此，霍旭绝不能与她结为连理。
　　陆清跪坐在冰冷的地砖上，已经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她的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她微微垂下眼帘，心中被不祥的预感所笼罩。灵平帝见她跪得愈发颤抖，便挥手示意她起身，语气低沉地说：“此事本是陆家违约在先，但朕念及陆家多年来为国尽忠，朕饶你不死。朕知你对元儿无意，朕的膝下还有四位皇子，二皇子霍鸣、三皇子霍凌、四皇子霍淮，以及五皇子霍旭，除了霍旭比你小一岁，其他三位都比你年长两岁。你的父亲为国戎马一生，是乾国的栋梁之才，朕对你也颇为赏识。你可以选择年长于你的三位皇子中的一位，待你及笄之日，便是你嫁娶之时。”话音刚落，陆清的瞳孔骤然紧缩，感觉天都要塌下来了，灵平帝仍旧不肯放过她。此时，陆清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她必须去瑞国为质，乾国已非久留之地。然而，她已违抗圣意一次，这次又该如何拒绝。陆清沉思片刻后，再次双膝跪地，双手交叠放于地上，低头顿首道：“臣女心仪五皇子，因此无法选择嫁给其他皇子。臣女自知身份卑微，配不上五皇子，现自愿请求前往瑞国为质，希望有朝一日能在瑞国为国立下大功，以圆臣女之愿。”灵平帝听后，心中有所触动，暗自赞赏陆清的眼光。天下何时能太平尚不可知，陆知炀是令其他四国都闻风丧胆的英勇将领，乾国统一四国还需陆知炀的助力，这实在是让人为难。明日便要派遣质女赴瑞为质，这三个月来陆清的表现让灵平帝极为满意。战争不知要持续多久，既然陆清对霍旭有意，无论如何她都是自己的儿媳。他私下许诺陆清，待她顺利回宫之日，便是霍旭与她大婚之时。若事与愿违，背弃约定也无妨，毕竟陆家父女不仁，他也不义。看来，要加速选拔和培养人才以取代陆知炀。经过这一夜，年仅十岁的陆清与灵平帝私下达成了契约，这也成为了陆清日后在瑞国生活的精神支柱。
　　第二日午时，霍旭身着一件厚实的鎏金素面锦缎棉袍，头顶深蓝色貂皮暖帽，兴致勃勃地来到了与陆清约定的赠礼地点——讲习场的大榕树下。冬日的寒风中，大榕树的树冠已被积雪覆盖，偶尔一阵风吹过，积雪便从枝头滑落，轻轻洒在霍旭的身上。陆清身穿素锦镶毛斗篷，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远远地望向大榕树那边，只见霍旭像个福娃娃般，对着掉落的积雪傻笑，不时还挥动掌风，助积雪一臂之力。陆清见此情景，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没有上前打扰，而是静静地站在远处观望。直到霍旭玩腻了，开始四处寻找她的身影，陆清才缓缓走向前去。待陆清走到霍旭面前，霍旭立刻收起了刚才的嬉笑，小心翼翼地从怀中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淡紫色腾云纹荷包，依依不舍地递给陆清：“这是我送你的回礼，里面装着一些秋膏糖和我昨晚亲手为你雕刻的竹子玉雕。竹报平安，高洁柔韧，无论你是否去瑞国，都要平安，可别忘了我这个玩伴。”陆清此时情不自禁地直视霍旭的双眼，眼角泛红，鼻尖微酸，温柔地回应道：“我已经下定决心去瑞国了，等我回来。”霍旭心中不确定他们是否还有机会再见，因为她并不想在宫中久留。为了不让陆清此刻的兴致受到影响，她避开了与陆清的对视，心虚地看向一旁，轻声回应：“好，我等你回来。”两个时辰后，两国使者在城门外举行了换质交接仪式。在灵平帝和其他大臣的目送下，陆清踏上了前往瑞国为质的旅程。她的父亲陆知炀对于爱女的决定感到无奈，经过昨晚与陆清的深夜长谈，他深知陆清性格倔强，只能尊重她的选择。一路上，乃至于瑞国国境内，陆知炀都尽力安排了心腹保护爱女，确保她一切顺遂无忧。
　　随着立春的悄然而至，冬日的积雪渐渐消融，大榕树的枝头花苞似乎也感受到了春日的温暖，悄然绽放。紫宸宫中的霍旭迎来了代表自由的第一个春天，两天后，她即将迎来九岁的生辰。根据老钦天监李良季向灵平帝提出的建议，霍旭年满九岁后，将独自离开她从小生长的皇宫，前往禅心寺接受洗礼，以清除自身所带的天煞孤星之戾气。在这个不同寻常的生日前夕，霍旭收到了她那位素未谋面的父皇——灵平帝的亲笔御书和太子玉契。信中的文字直抒胸臆，表达了灵平帝因占卜之术而不得不远离霍旭的无奈与委屈，字里行间流露出多年的愧疚与痛苦。与此同时，潜伏在紫宸殿内的范璃，带着似笑非笑的神情，不屑地翻了个白眼。同日正午，灵平帝颁布诏书，正式向天下宣告，封霍旭为皇太子，正位东宫，这一消息迅速传遍四国。由于时间紧迫，霍旭即将启程前往禅心寺，因此封太子的仪式尚未一一举行。关于霍旭前往禅心寺的这一秘密，只有乾国的朝廷重臣才得以知晓。
　　在霍旭九岁生日的这一天，灵平帝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高调姿态，向天下宣布了霍旭的太子身份，这一殊荣让他的几位皇兄心生嫉妒。大皇子霍元听闻这一消息，眼中燃起了熊熊的恨意。在他自己的寝殿内，他如同被邪灵附体，疯狂地挥舞着剑，将殿内的花瓶、桌椅、屏风一一劈成碎片。服侍他的宫女和太监们惊恐万分，纷纷躲到角落里，唯恐成为霍元怒火下的牺牲品。霍元的双眼充血，脸上带着一种病态的兴奋，他不停地挥舞着剑，原地旋转着，仿佛在享受着这场破坏的狂欢。他原本以为霍旭早已被排除在储君之列，毕竟有传言称霍旭命带煞星，先皇后正是因为生下他而难产去世。灵平帝不是一直对霍旭心存厌恶吗？自从霍旭出生之日起，灵平帝就未曾再去看过他，平日里也很少提及他，宫中的宴会从未有过霍旭的身影，连太后也对霍旭不闻不问。霍元对此感到困惑，极度不解。突然，霍元不经意间划伤了一名太监的手臂，那太监脸上露出极度恐慌的神色，抱着流血的手臂，连连哀求饶命。霍元被这画面刺激着心弦，一股畅快的爽意通畅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