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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第二十一章 ...

  •   第二十一章
      孙建耀带着儿子孙善文在院子里玩耍,孙善文手里攥着一根黄玉米,他时不时地用那幼牙啃咬,玉米粒顺着他的嘴角掉落在地上,引来几只鸡争相啄食。孙善文用另一只手挥赶着前来抢食的鸡,一只比较强悍的公鸡扑呼着翅膀朝孙善文握着玉米的手奔去,孙善文立即将玉米抱于胸口护着,忙踉踉跄跄地向父亲孙建耀求助。孙建耀见此,顺手就在门口的墙角处拿起一根长竹子将鸡群驱散开去。一旁的符娣刚洗刷完衣服在晾衣杆上晾晒着衣服,水珠顺着衣服往下滴着水,水往四处摊散。符碧匆匆忙忙吃了根番薯,挎着书包上学去了,临走时还不忘交代姐姐别去忙活担水,等他放学后他再完成,喜得孙建耀夫妇连连夸赞。孙建礼站在孙建耀家的土坡腰处,他双手插兜,一副极不自然的神情。符娣老远就瞧见了,但见孙建礼立于半坡上,只能隐隐约约瞧见他的半只脸,于是符娣朝着孙建礼的方向喊道:“礼哥在那做甚?怎不进来呷口茶?”孙建礼支支吾吾地上了土坡,孙建耀也站了起来忙将大哥请进了屋里。
      “我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我来是想问你们帮个忙哩,家里头少了头母猪,听说今年的猪花崽市价高,好投入哩。我想问你们借几个钱子哩,买头母猪,来年卖了猪花崽再来还你们哩。”孙建礼一口气将前来的目的说得明明白白。
      “我当什么大事哩,礼哥你拿去便是哩,挑头上好点的母猪,猪花崽才能卖个好的价钱哩。”还没等孙建耀说完,符娣已经进了房间打开了钱屉子了。孙建礼没怎么求助过别人,他本以为会被拒之门外,没成想弟弟和弟媳如此干脆爽快,顿时让他心生感激。他手执着一把钞票,在门口遇见了孙善文,然后他抱起了孙善文,用胡子扎了一嘴孙善文的脸蛋后便消失在那土坡底下了。
      时光荏苒,荆紫村转眼之间就入了秋。正所谓秋高气爽,万里无云,天空一片湛蓝。苏田河的水坝储水量也可见得矮了几寸,岸边一深一浅的水位痕迹绵延了开去。几只野鸡结伴于岸边觅食,它们生性机警,行动敏捷,稍有声响便闪电般窜进丛林逃之夭夭去了。太阳和秋风的结合使万物干燥了起来,孙建耀家对门的那棵百年梧桐树簌簌落叶,熟透的梧桐籽撒满了一地,糜烂的果实皮绽了出来,露出了那一粒粒黑色的果籽,果籽的芳香延伸得很远很远,路过的行人不由地驻足停留片刻,芳香分子沁人心脾,使人提神醒脑,驱赶疲惫。向阳的地方日光和煦,万籁皆灵动,背阳的角落阴凉冷凄,使人心生寒意。孙三方家的橘子林已结满了果实,这些果实压弯了枝条,个个硕大有致,黄澄澄地招人喜爱,不用多少时日,这片橘子林便能丰收满载了。
      符娣家的那只老母鸡这几天都没有归窝了,平日里这只老母鸡准能按时上窝的。符娣摸了摸窝里的鸡蛋,鸡蛋壳的温度是冰冷的,显然这只老母鸡已经挺长时间没有上窝孵蛋了。符娣深感疑虑,她每次抛糠喂食时,这只老母鸡总能咯噔咯噔地尾随群鸡纷至沓来,吃食时不断用爪子踢赶着旁边的同类护食,有时爪子不够用还会用喙子攻击,俨然一副霸道而趾高气昂的样子。如今这角色不知去向,院子里忽而风平浪静起来,惹得符娣四处寻找。在寻遍家附近的犄角旮旯后仍不知踪影,符娣此时搔首踌躇,她回想着这几天村里并未有老鹰在空中盘旋,也不闻见黄鼠狼下山偷鸡的传说,于是更让符娣百思不得其解。这只老母鸡是符娣出嫁时娘家母亲黄熹赠予的带路鸡,一起来到孙家的还有一只未取鸡子的公鸡,公鸡在孙少白身子虚弱时杀了给他进补去了。唯独这只母鸡发色光亮,又纯白洁净,擅长下蛋,能护小鸡。它踱步时总能带着皇家巡游的矜持,爪印在尘土中烙出精致的竹叶纹。发现草籽时会突然加速,蓬松的尾羽如折扇般哗然展开,落地瞬间又恢复端庄仪态。啄食的节奏精准如钟摆,每三次轻叩地面必要警觉地环顾四周。最为主要的是它从锡矿村而来,符娣于是越发喜爱之。
      符娣有点郁闷,她找遍了她所能寻找的地方,可始终不得见。她像刚被霜打过的蔬菜一样,软塌蔫巴。想起和自己一同而来的活物不胫而走,符娣未免伤感了起来。她回到了家中呆若木鸡地坐在了门墩上,顿时她突感口干舌燥,原来她长时间寻觅目标而忘却身体的需要了,她转身走回了屋里,拿起口中的茶水一饮而尽。她继续坐在了门墩上,忽然她灵光一现,“保不准这只母鸡返回老家的旧窝去了?”符娣忽而站起了身子,她带着一丝希望往孙建光和其他兄弟家的方向奔去。当她还未及踏上厅堂的门槛时,耳边便隐隐约约地传来“咯吱咯吱”的鸡叫声,这声音无疑就是符娣家老母鸡的声音。符娣这时欣喜若狂,她快步往老鸡圈方向走去,定睛细看,老鸡圈已荒废时日,里面空空如也。但“咯吱咯吱”的声音并未终止,符娣这时安神静听,她寻声而去,果真在孙建礼家的鸡圈里寻得自己家的老母鸡。这只老母鸡被圈养在了笼子里,老母鸡由于不习惯圈养生活,扑腾着要冲破牢笼,挣脱了好几根羽毛后无力回天,于是只能老老实实地呆着,不时传出“咯吱咯吱”的叫声,这叫声似乎是在求助自家的主人前来解救。符娣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当她疑惑着自家母鸡为何被抓至这里圈养时,孙建礼媳妇翁氏恰巧从横巷穿插而过,四眼的对视瞬间让整个事件水落石出。一个愤怒,一个难堪。一个追问,一个狡辩。一个妥协忍让,一个激进反击。稍作调整后双方继续口舌大战,她们干架的声音响彻上村,于空中萦绕,久久不得消散。符娣功力尚浅,无以还击翁氏那来势汹汹的毒口,于是她打算不上前迎击,选择退而避之。可翁氏咄咄逼人,她双手叉腰,身体随着她的谩骂声不断地晃动,她时而跺脚,时而挥舞着手臂,异常激动的脸庞搭配着她那地包天更显她的苛刻,仿佛全世界都欠了她一个公道。周围的邻居纷纷探头张望,他们有的摇头叹息,有的低声议论,但就是没有一个人敢上前劝阻。翁氏骂声如连珠炮一样,一句接着一句,她根本不给符娣喘息的机会,她语言尖锐刻薄,尤其夹杂着粗鄙的词汇,一副无赖的形象油然而现,直到她声嘶力竭,众人皆不理会方才罢休。
      符娣气火攻心,伤了胎气,她身子歪斜地坐在条凳上,一手撑着条凳的一头,另一只手托着她那大肚子。她脸色苍白,呼吸急促,并伴随着头痛欲裂。她尽可能地让自己的心绪平静下来,她深深地倒吸了一口气,拿起桌角处的口中仰头喝了起来。片刻之后,符娣的脸色才渐渐泛红如初,她起身步履沉重地走到了大门口,然后坐在了门墩石上。符娣此时顿觉百感交集,她微息地坐在那里很久很久,周围的空气仿佛已经凝固,只剩下心跳声在耳边回响。而愤怒又像是一团烈火,烧得她胸口发闷,可随之而来的却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符娣不断试图地说服自己,对方是亲人,不该如此针锋相对。可身体里的另一个自己又跳将了出来,翁氏那些伤人的话语就像一根根倒刺,扎在了心里拔不出来,让她痛不欲生。
      孙建礼像那天那样又站在了孙建耀家土坡的半腰坡上,他的半脸依然和坡顶平齐。不同的是他这次来的态度严肃,神情坚定,颇有一番兴师问罪的气势。孙建礼这时也和他媳妇一样双手叉着腰,但他并没有意向继续向前迈步,而是站在那里破口大骂着,“有点钱了不起哩,不就借了你们一头猪的钱吗?何以这样羞辱我们,我们就无赖了怎么样?我还就不还了怎么样?我凭我的本事借的钱,我凭什么还你们?”孙建礼也无赖了起来。他和孙建耀一样都未曾经历了现场,他是一回来就听信了自己媳妇的谗言,毫无分析和考究后便大发雷霆,气不打一处来便拔腿往孙建耀家大张挞伐。
      孙建耀从坡底归家,目睹了堂哥孙建礼的无礼,他上前礼貌性地与堂哥打了招呼,可孙建礼这时却把孙建耀的招呼当作了耳边风。孙建礼扬长而去,留下孙建耀满面愁容。夜里,孙建耀搂着一旁的媳妇,他们没有言语上的交流,他们不打算议论白天所发生的一切事情。他们一同望着上方的蚊帐顶部,灯还未灭,于是他们搂得更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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