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第 39 章 我愿献百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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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岁深深吐出一口浊气，她不想听这些辩白，只是继续追问：“你不肯杀她，那么周俊呢，你白白换脸一场，就要这样的结局？周俊总是该死的吧？”
王霖喃喃：“可是仙君，我的恨好像消解了。”
“怎么会？怎么会！怎么会……”成岁像是要连问三遍，一遍比一遍不解，然而被结契者心念相付，她已经感受到那些浓稠的不甘和嗔恨黯然消弭，薄而终熄。
“我也不知道，可是它就是消解了。”
成岁知道绝无转圜了。
“仙君，”她嗫喏着，声音细细的，小心翼翼地问，“您这样难过，因为也有，难以割席的恨吗。”
“我没有难过。你看不出来生气和难过的区别吗？”
一只手骤然搭上成岁肩头。
许鸣山的声音从耳旁传来，泠然切断了她沸腾的心绪。
“你在想什么？”
不远处的王霖已经扔掉了刀，成岁闭了闭眼，之前每次交易，她都会恶劣地等待着一个更加糟糕的结局，却不会亲自插手，这次是她着相了。
她目带寒意：“这里有东西，在影响我。”
原本痛昏过去的周俊忽然坐起，如没事人一般从地上爬了起来，一猛子扑倒了王霖。
谁也没料到这一遭，周如君率先反应过来，连忙去拉他，却被周俊用力拂开。
王霖用手去摸周围的碎石块，朝着他脑袋砸去，两下周俊就鲜血横流，他却浑不在意，吊在脸上的眼球在他脸上晃来荡去，恶鬼般咧嘴一笑，带血的脑袋去钻王霖掌心。
王霖吓得双脚乱踹，结契的掌心亮了起来，鬼气森森的血腥味唤醒了囚生阵。
周俊双目一亮，整张脸爆发出澎湃的狂喜，好像一夕之间变了一个人，有谁透过周俊的眼睛短暂降临到了这具身体里。
“找到了，找到你了，最适合我的宝贝儿……”
“这样大的一张阵法，可真是上好的补品啊，鬼气森森，怨恨俱全。养得应该很辛苦吧。”他的神态变得享受，语气也柔美斯文，慢慢放开了王霖，姿态优美地把眼球塞回框子里。
“噢，原来她如此虚弱……不对，她的身体里怎么有两个神魂。”
周俊把王霖的衣领扯起来，兴奋得像条狗一样喘息：“这不是她的本体，她的身体呢，她的身体在哪？！！！”
“你在找我？”
成岁从夜色里走了出来，冷眼抬手。
指间戒变幻为符绳奔出，将周俊困翻在地，严严实实挣脱不得。
周俊笑容更大，发狂一般盯着成岁：“你是谁？”
从菩萨像里出来，已经有三个人问过这句话。
真是麻烦。
“你在找我，却不知道我是谁？”
旁边跟着条无趣的尾巴，她不大好光明正大做坏事了。
成岁走到周俊面前：“你是什么东西？”
周俊低低一笑，那声音竟然温婉动听：“我以此契，愿献一魄，不，我愿献百魄，求此契主人的身体为我所用！”
成岁气得给他一脚：“此契无效，不接。”
然而手腕一动，彩翡砰然打开，囚生阵现，一根金芒从阵中笔直怼入了周俊眼中。
“哈哈哈，长恨仙君、长恨仙君，果然是百求百灵！”
成岁勃然大怒，竟然在她眼皮底下算计她，对着他狂扇数十下，又薅来他的头发，以手成爪，伸向他的眼睛。
“我倒要看看，是谁吞谁！”
无数黑气在周俊眼中翻腾，被吸纳入手串当中。
他凄厉叫喊起来。
“住手！”许鸣山一掌打断了成岁，“不可以再喂你的阵法，这鬼气会让他更强大。”
“干你屁事！”
成岁一刀劈向许鸣山，粗暴地划开距离。
许鸣山弹指甩出一缕细薄的光丝注入成岁额心，如灵泉般温润清凉的甜意抚过她的神魂。
成岁浑身一震，脸上躁郁闷消减大半，转而又翻起一股更深的羞怒。
“你竟然敢！”
抚灵！
他竟然敢对她抚灵！
那是安抚的方式不假，从前那些天师们强行与妖怪结傀妖契，在初始会抚灵使得妖怪不再狂躁挣扎。
但那是伴侣之间才做的事情！
贸然强压只代表着侮辱和强迫，受俘的妖怪们自然不会挑破这种屈辱的的行为，是以人类并不知道！
成岁咬牙切齿，方才的算计都没有这一下想让她来得杀意更汹涌。
可偏偏说不出口，连发作的理由都编不出来。
“抱歉，冒犯到你了吗，还是哪里觉得疼痛？我只是想让你冷静一些，接下来交给我处理吧。”
许鸣山挡在了成岁跟前，阵盘腾空而启，刹那符文，锁住了周俊手脚。
“太元垂敕，太玄荡浊，清冥斩祟——归墟。”
又以手为笔，以血为引，起咒。
只见周俊难以压制地激烈抖动起来，许鸣山钳住他天灵盖不许他挣脱，咒文落在他的脸上。
金芒阵阵激荡开，涤荡黑雾。
沾着血的手指里却掠出更深浓的雾色，钻入周俊眼中。
那里传出一声遥远的女人惨叫。
成岁心神已乱，没有察觉到许鸣山刻意掩盖的小动作。
周俊昏死过去，额上血痕已除。
见事已成，甩下许鸣山直接走了。
成岁找了间没人的教室平复心绪，巨大的耻辱感冲击着她的神智。
抚灵。
这个世上只有一个人为她抚灵过。
她曾满心信任的敞开自己的神魂。
可那却是为了镇压她！
恨意翻腾。
好想杀人。
好想杀了这个不知死活的天师。
“主人。”戴戴从命牌里出来。傀妖术，心绪强烈时，主仆可通心意。
他蹲下来，冷峻的面容搅动着怒意。
“让我去宰了他。”
成岁犹豫了：“不行，他已与我结契，宗门地位也高。况且今日之后我反而不能再随便回本体，如果在本体里被人找到，那才是糟。我得呆在这里。”
戴戴沉叹一口气，“那主人打我几下出气。”
成岁：“打你做什么，你又没得罪我。”
“发泄一下，主人会舒服一些。”
戴戴蹲在她身边仰视着她，黑柔的碎发搭在额前，冷硬的五官在此刻显得老实巴交。
成岁笑了一下，伸手去摸他的脑袋，戴戴立即凑得更高，像只狗头顶过掌心。
“我没事。”
成岁也只是随口安抚了一句，把他重新收入命牌。
牧隗的声音又钻了出来。
“可是大王，你到底是为什么不高兴？师叔不是帮了你吗？”
成岁才压下去的怒意又有些翻涌：“你也闭嘴。”
反正是睡不着了，她干脆打坐修炼。
牧隗这具身体实在太弱，不管是碰到什么都很容易死，成岁绝不允许自己陷入愚蠢被动的险境。
天劫收了她通身灵力，好在她如今在人类的壳子里，可以从头来，即便是暂时，也得自保。
当然，要是能超过许鸣山把他宰掉就更好了。
人类天师修行无非是打通自身经脉，在吸纳灵炁沿周天在经脉运转，淬炼提纯，填入丹田。
妖怪们则不必收诸多限制。
修炼之事，比之绞尽脑汁逆转人身的凡人去做，其实更适合天地生灵。
他们有胎生的本源之力，可轻松纳入日月精华，还可汲取地脉之气，甚至灵场，灵器，反有所炁，皆可为己所用。
上次牧隗的经脉已经被她打通，这一次运转比之前更加顺畅。
成岁迅速锁定了受灾村庄，周俊在那里留下了大量的阴炁，是操纵他的那个东西的。
这里孤魂野鬼颇多，都是这次泥石流受灾的村民，灰白的魂体胡乱飘荡，新魂还没有清醒，只是凭借着本能抢食。
成岁一口不留全部抢入牧隗身体。
丹田隐隐发热。
牧隗新奇道：“大王，你好厉害，好多灵力啊，我感觉现在身体又饱又暖又精神，还充满力量，难道我已经到炼气了吗？”
“我怎么会知道人类的修行境界，反正你如此弱，多吸纳就对了。”
成岁蹙着眉，给这具身体吐纳、运转、填实，只觉腹中热浪反扑，隐约难以压制。
她忍不住怒道：“我做妖怪的时候，从来不需要如此麻烦，吸进身体就是我的了。你们却还有诸多转圜，有没有反省过，天道根本就没有想让人类修炼，是你们又抢又占，自己偷来的。”
牧隗嗫喏半天，辩驳道：“怎么可能，我们才是正道。”
成岁不再说话，她发现了更浓郁的阴炁，比周俊留在这里的，甚至比他身后那东西本身还要多得多。
这些东西，她原本可以用本能感知，天地灵炁自有其味道，就像是一颗果子一株草，都有它的味道。
月华是清凉的，地脉是沉热的，阴炁是铁锈味的。
只是如今在人类的壳子里却眼盲耳聋，一路只有朦胧感知。
直至她放出一缕神魂，才发现庞大的阴炁之力竟然就在自己手上。
是那枚本命戒指。
那只蠢蠢的小精怪竟然把自己所有阴炁都注入到了这枚戒指里。
这可是两千多年的灵力。
有此修为，莫说是许鸣山。
她可以荡平天麒宗了。
成岁短暂发愣后，快活地笑了。
“牧隗，开荤了。”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第 3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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