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缝怪物》屠甜

40、第 40 章 许鸣山，你

　　“戴戴，为我护法。”

　　话音落下的，一道绿芒以成岁为中心延展出去，笼罩至整间教室。

　　成岁专心吸纳戒中阴炁。

　　然而她眉心越来越紧。

　　丹田位置沉甸甸地鼓胀，静脉也发紧，小腹有热浪扑腾翻滚，灼烧着器脏。

　　牧隗开始哼唧：“好痛啊，好痛……修炼都这么痛苦吗，我感觉十次急性肠胃炎同时发作了。”

　　她黏黏糊糊开始哭，又怕惹怒成岁，只敢小声的呜。

　　成岁脸色亦不好看。
　　灵力不再沿着周天流转经脉，开始四处乱撞，如同攻伐城墙一般。

　　牧隗再也忍不住害怕，越哭越厉害越大声，最后嚎啕大哭：“我们是不是要死了，呜呜呜，我再也不修炼了，修炼太苦了！好痛好痛好痛！”

　　成岁喷出一口血来。

　　“主人！”戴戴心中着急，正要出来，护法阵却被人从外破开。

　　许鸣山风尘仆仆赶来，接住神志不清的成岁。

　　她面色绯红，浑身滚烫如火，只肖一眼，许鸣山就明白了始末。

　　果然他伸手探去，脉搏粗悍驳杂，突突外冲，筋脉逆蹿，已有崩乱之势。

　　成岁挣扎着推开许鸣山，把手撑在地上：“我怎么了？”

　　“你要结丹了。”

　　成岁闻言又要继续打坐，被许鸣山一把按住，一张符束住了她的动作，给她面对面合掌调息。

　　“真是胡闹！”他脸上罕有愠色，“你知道寻常人结丹需要多久吗，从入气开始，到生出丹苗，然后结出珠胚，形成丹珠，最后结出金丹。若是披霜冒露、朝乾夕惕，每一步都成功走对，也要两百年。”

　　“牧隗就是个刚传度的普通人，她连丹苗都没有长出来，你竟然喂给她两千年的灵炁。结丹成功之前，她就要死了。”

　　一个不懂流程的妖怪，一个不会修行的人类，一个敢吃一个敢贪。

　　成岁哇的又吐出一口血：“那我先练化一千年的。”

　　许鸣山：“不行。”

　　牧隗也哇的一声酣畅大哭：“我要死了……”

　　丹田阴炁源源不断朝着许鸣山涌去，成岁急道：“那就五百年的！剩下的还到戒指里去！”

　　许鸣山温良的脸上出现一道裂痕，他气极反笑，软下姿态轻声安抚：“最多一百年，不可以再冒进。我先清理你乱窜的灵炁，助你把珠胚结出来。你调息灵息，让它们在你体内慢慢安静、顺从，如水流一样朝着一个方向缓流。”

　　成岁“嗯”了一声，忍耐着二人的接触。

　　许鸣山头上也渐渐冒出细汗：“你……你的神魂一直将我拒之门外，不要抵抗，不要提防，请相信我。”

　　成岁深吸一口气，沉了沉肩，强迫自己放松。

　　然而，她刚放松，有什么暖融融的东西就贴住了她的神魂。

　　是抚灵！

　　“你放心，我仅以丹息为你疗伤，绝不窥探你神魂记忆。”

　　成岁“倏”地睁开眼，强行接着戴戴的力量冲开束缚的符咒，断了链接。

　　她同许鸣山各吐出一口血来。

　　想也没想，成岁朝着许鸣山用力甩去一巴掌。

　　清脆的一声，把牧隗哼唧唧的哭声都打停了，清晰的掌印凸显在他那副高洁温雅的面皮上。

　　成岁瘫软在地，半撑身体，脸欲滴血：“我要杀了你！”
　　如果不是她此刻动弹不得，便已经动手了。

　　许鸣山不明就里，露出几分罕见地错愕。

　　牧隗怒道：“你你你，你不知道好歹！他在救你！”

　　许鸣山教养极好，即便是此刻，也没有迁怒成岁，反而先问：“哪里不舒服？”

　　成岁眼中氤氲了湿气，她咬牙切齿去摸砍刀，又栽倒在地，半融不融的阴炁在她身体四下冲撞，成岁疼得滚了两圈，干脆一头磕在桌角，想把自己磕昏过去。

　　一下，二下。

　　第二下时便被人抱住，磕红了他的掌心。

　　“直接取炁的确难以忍受，抱歉，我暂时没有更好的办法。”

　　他的丹息继续放出，甚至比之前来得更汹涌磅礴，将成岁的神魂裹住，一寸寸全被攀爬、占满。

　　此人丹息同他温温柔柔的模样不同，遒劲、绵长，与成岁神魂紧紧交缠。

　　身上烙满他的味道。

　　成岁气得浑身发抖，又恶狠狠给出一巴掌。

　　许鸣山被扇得侧过头去，下颚线崩直，青筋顺着修长的颈朝下崩出。
　　喉结上下动了动，肩头的手掌发紧。

　　又缓缓松开一些，竟然是接受了。

　　“你忍忍。”

　　成岁不由分说又是一耳刮。
　　“许鸣山，”她恨得喘息，“你是不是下贱？”

　　他半边脸肿了起来，衣衫都被她扯开，袒出玉色一片，好不潋滟。

　　而后，他伸出手，按住她的手，强势地十指相扣，以一个十分混乱暧昧的姿势倾身固住了成岁的身体。

　　“凝神，调息。”

　　阴炁在他的引导下被挤出丹田，重新蓄入黑戒。

　　氤氲雾色盖着怒红的眼。

　　神魂却迎合地接纳了他的丹息，贪婪汲取着甜润如清泉般让她舒服的力量。

　　躁动渐平，成岁却羞愤难忍，被她咬破而艳红的唇止不住地颤栗。

　　“主人，我替你杀了他。”
　　戴戴再也忍耐不住，违背了非令不得出的命令，从命牌破出。

　　许鸣山挨了他一掌，却不敢乱动，怕逆转成岁的经脉，收尾了这息才脱离她的身体。

　　戴戴也没有了顾忌，二人缠斗在一块。

　　成岁已经精神大好，立即调息，逼出多余阴炁。

　　半个钟头过去方才睁眼。

　　丹苗已经长成，此关挨过去了。

　　他们不知道已经打了几轮，各有挂彩。

　　许鸣山难得狼狈，白衣渗血，衣衫凌乱，捂着肩膀瞧着她。

　　居然打了个平手。

　　成岁思绪飞转，玄门天师分五级，由下至上是青木、赤火、黄土、白金、玄水。

　　许鸣山不过是白金，还没有到最高的玄水，竟然和戴戴打了个平手。

　　天麒宗还有五位玄水，到底是怎养出来的。

　　成岁顿感忌惮，起身抓过戴戴：“哪里受伤了？”

　　“被刺了几下，挠痒而已。”戴戴笑了一下，喉中却涌出口血。

　　“戴戴！”成岁一惊，忙封了他的穴道，在挎包里乱掏一通，抓了几颗便宜师父送的疗伤丹药塞进他嘴里，又摸着他骨头上下检查一通。

　　还好只是几道剑伤。

　　确认没有大的问题，成岁把人扯到了自己身后，冷漠无情道：“许鸣山，这是我的人，他跟在我身边保护我，你就当没有看见，我们两不相干。”

　　“你要是害他，或者对旁人提起这件事，牧隗一定会死。”

　　牧隗嘤了一声。

　　但成岁知道这句威胁太弱，牧隗只是个无关紧要的小弟子，戴戴却是他们的死敌。
　　成岁绞尽脑汁，又胡乱补充，“你同我绑定了契约，只要你动手，我马上就能置你于死地。”

　　许鸣山一双凉润的眸子看着她忙乱一通，又看着她百般维护着那只妖怪，最后目光落在了她们始终相握的手上。

　　伤口的血顺着手臂一路流向他的指尖，滴滴答答下落，很快在教室的地板上晕开一片。

　　如此剑拔弩张的时候，他却问了个无关痛痒的问题。
　　“你厌恶人，也厌恶同类，厌恶天地法则。那为什么会在身边留下这么个东西？”

　　这句话问得很正常，但问的人是许鸣山，这样不太礼貌的形容便显得不那么正常了。

　　成岁终于正视他了一眼。

　　许鸣山梳得端正的发髻被打歪了，有两缕散在脸庞，脸上还是寻常那样浅淡的神色，可孤零零站在她们的对面，竟然显得很颓然。

　　“跟你没有关系。”

　　成岁怕他追究，更怕他上报宗门，转瞬间把戴戴收进命牌，“他只是以为我有危险，不是要杀你。”

　　“他杀不了我。”

　　成岁懒得跟他掰扯，随便“嗯”了一声，见他并没有追究的意思，安心一些。

　　许鸣山又问：“刚刚，为什么打我？”

　　成岁心里怄着气，又有些亏心，许鸣山竟然也没有因为那三巴掌跟她翻脸，一时间纠葛着没好气道：“你非要给我治，你活该。”

　　许鸣山安安静静地注视着她，沉默良久：“他陪你多久了？”

　　“什么？”成岁卡了壳，又意识到许鸣山是在问戴戴，顿时又警惕起来。

　　他果然没有死心。

　　“他失去本体，是我割下这块血肉给他充作本体寄居。他奉我为主，陪伴我多年，我与他早就是一体。如果你为了玄门功绩打他主意，我便是死也会跟你博一场。”

　　许鸣山这一次沉默得更久，他握着拳，血流的又快又多，淅淅沥沥淌了一地，触目惊心。

　　他面色看不出悲喜，只是比往常垂黯。
　　最后说：“只要他不出来害人，不伤我门中弟子，我不会告诉别人他的存在。”

　　“最好是。”
　　成岁不愿再跟他呆在一块，从他身边走过，直到跨门而出，许鸣山还一个人定定站在原地。

　　已经一夜过去。

　　成岁在外面盲目地乱走一通，身上仿佛还能闻到他衣服上干净的味道。

　　那股杀意就这么不上不下，如鲠在喉。

　　在外面游离了一个小时，她终于想起来点重要的事。

　　王霖！

　　成岁狠狠拍了拍自己的脸，匆匆赶往医院。

　　昨夜她离开之后，许鸣山留下善后，把剩下三个全送上了救护车。

　　成岁能够感知到灵炁了，还可与彩翡手串产生链接，直接找到了王霖的病房。

　　她身体有一些挫伤，又淋雨发了低烧，但总归没什么大事，正在吊营养液。

　　她躺在病床上，人仿佛更老了，一夜之间鬓角竟然添了几缕白。

　　看见成岁，似乎愧疚，似乎局促。

　　“不用做出这副样子来，任何选择都是你自己决定，我不会强迫客人。”

　　成岁没有任何表情，开启阵法提走了她一缕魄。

　　“王霖，交易已成，再无转圜了。”